第十四章 软肋和优点
一小时后，圣心教堂。
“问清楚了，他们是祖灵教的信徒。”尤娜走入圣器室，对着正在给自己武器涂油保养的肖恩道。
“略有耳闻，似乎是个被教会承认的正经教派。”肖恩将短刀收入鞘中，抬起头道，“具体什么来头？怎么跟巫师勾搭在一起了？”
“祖灵教崇拜先祖，宣称能让自己的信徒在梦中见到已逝先祖的灵魂，并获得指引。”尤娜略显疲惫地揉揉太阳穴，介绍道，
“城中很多富商名流都是这个教派的信徒。”
“一听就是唤灵学派的玩意。”肖恩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反而是另一件事让他有些疑惑：
“那帮商人还信祖先？”
“去年市政厅颁发的政策，只要能证明自己先祖是亚德里斯本地贵族的人，都可以获得一定的免税额度。”尤娜解释道，“认证方式也简单：找各个贵族查家谱，只要有一家点头，市政厅就认。”
“也许相比起查邪教，教会最该做的是反贪腐。”肖恩吐槽道，“要都这样搞，我也可以轻松得到免税额度。”
“你不是孤儿吗？”尤娜疑惑道。
“是啊，可我是本地孤儿，而且长得很帅。”肖恩摊开手，调笑道，“只要我在街上宣称自己是贵族的私生子，相信群众们都会顺从我的。”
在封建时代，良好的身材和白皙的面孔本就是贵族的象征——能吃饱饭，不用下地干活。就这么简单。
至于论外的超凡者……
超凡老爷说自己是贵族，那是贵族的幸运。
“好吧，世俗上的腐败不应由我教会直接干涉。不过我会写信督促总督，让他注意官僚系统中的蛀虫。”尤娜摇摇头，随意地席地坐下，身体倚在墙上，轻轻地舒了口气。
“你看起来很累，尤娜小姐。你还年轻，不必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留给我学习的时间不多了。”
尤娜揉了揉脸，强打精神：“阿雅能帮我消除疲劳，你不必担心。”
这就是哈伦斯宣布死期带来的影响之一。肖恩想。
这姑娘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作为哈伦斯唯一带在身边的弟子，内心压力可想而知。
一位五阶神启者的逝去，会对整个亚德里斯产生巨大影响。
现在只是开场的小前奏罢了——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即便没有其他意外，单单是权力的更迭便足以引发大震动。
自己应该早做打算。
“说回祖灵教，由于它是教会承认的教派，所以在得到确凿证据前，教会不会直接对它动手。”尤娜轻叹一声。
“勾结唤灵学派，涉嫌拐卖少女和儿童，这还不够证据确凿？”肖恩皱眉问道。
“是的，在我们能抽出足够人手之前，证据永远不会确凿。”尤娜无奈道。
“如果教会愿意帮我一点小忙，我很乐意协助教会铲除祖灵教以及其他的邪教组织。”肖恩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微笑道。
“真是意外，你竟然会主动开口。我还以为你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呢。”尤娜惊讶道，“你想要什么？”
“欲望少不代表没欲望。”肖恩淡淡道，
“首先，我希望教会对晨星孤儿院的孩童以及职工永久免除兵役。”
“前提是规模不超过三百人。”尤娜解释道，“你不能一边吃着教会的拨款、市政的福利，一边扩张。”
“这很公平。”肖恩点头，“第二，我需要大教堂学校的入学名额。”
“让孤儿学一门手艺更能保证生存——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尤娜语气平静，“亚德唱诗班会划出两个名额，文法班会划出三个名额，共计五个，给予晨星孤儿院。”
肖恩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在亚德里斯，平民想要识字并不难，教会每个教区都设有初级的文法学校，用来教授识字和简单的算术，以及传教。
但到了中高等教育，平民子弟的难度飙升。
贵族富商有家庭教师，而平民只有总计招收不到一百人的大教堂学校。
曾经，肖恩不打算让孩子们去大教堂学校学习，全部由他教授。
他的水平可比学校那帮只会念经的教士高多了。
但现在……
“最后一项，我希望按照咱们之前约定好的，将晨星孤儿院院长一职移交给阿德勒。”肖恩平静地说道。
尤娜沉默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些许愕然：
“没问题，但我想知道原因。”
“强大的力量本就是灾祸之源。”肖恩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二阶时就有麻烦主动上门，到了三阶，只会愈演愈烈。”
他自嘲一笑：“孤儿院是我的软肋，软到连我自己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可能伤到它。”
“我认为提升影响力以威慑敌人不敢轻举妄动，是更好的选择。”尤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建议道，
“晨星孤儿院是教会扶持的良善场所，遭遇危险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我知道，这正是我愿意为教会效力的原因。”肖恩眨眨眼，抚掌笑道，“但在战场上，指挥官的第一要务不是思考如何战胜敌人，而是减少自身的破绽。”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尤娜眉头一挑，好奇道。
“空谈罢了，我以前的长官说我心太软，没法当指挥官。”肖恩耸耸肩，无奈道，“不过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很出色的指挥者。”
“……你发现我进阶了？”尤娜一愣，旋即笑道，“谢谢夸奖。”
“不是力量，是性格。”肖恩摇头道，“在重压下仍能做出清醒的判断，这是很宝贵的品质。”
他推开圣器室的大门，笑道：
“那个巫师怎么样了？有些事我想听他亲口说。”
“在地下的审讯室，我带你去。”尤娜快走两步，来到肖恩前面。
走廊里的灯光，映得她那头红发分外鲜艳。
走了一小会，尤娜突然转过头，脸颊鼓起，不满地盯着肖恩：
“你刚才其实是想说我冷漠吧？愿意向某些人妥协？”
“这也是你的优点。”肖恩微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