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难道说我其实是变态?
负慧者双臂大张,以邪魔中最上级的毅力压制住声音的颤抖,高声道:
『孤高勇者在血仇中迷失方向,
智慧法师于背叛后意冷心灰,
往昔荣光皆化作尘烟散场。
妒火熔铸的冠冕嵌着万缕怨魂的碎芒,
恶孽的御座铺着墨绒与白骨雕花的纹样,虚位以待每一颗被尘世碾碎的心脏,
来吧,来吧,投身这无边的永暗之乡。
黑暗啊,你是包容一切失意的温床,
你不问罪愆,不较炎凉,向所有落魄者敞开胸膛,
你比薄情的光辉更显无私与坦荡。
世间的荣耀不过是流萤般的浮光,
晚风一过便消散得无影无踪,无处寻访,
唯有你,永恒的黑暗,
亘古长存,
是万灵最终的归乡。』
颂歌的回音在高塔间消散。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
肖恩杀得很爽。
超级爽。
就像翻了几十页终于找到合适的,积攒许久终于到达临界点,酣畅淋漓。
肖恩随手拔出刺穿身体的长矛,扔到一边。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又迅速凝结,恐怖的伤口在几个呼吸间愈合。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右手缓缓抬起厚重的大剑,格住迎面刺来的刀枪,随后用力一挥,那些看不清面孔的敌人便被蛮横的力量扫出很远。
肖恩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皱着眉用空闲的左手用力挠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刻着一道十字印记,中间还有漂亮的红玫瑰点缀。
很好看,他很喜欢。
就是有一点不太好——
很烫,还有点胀。
每一次斩杀敌人之后,胸口就会冒出来一股暖流,不但让他越来越精神,还能修复伤口……
不对,好像不是每次。
肖恩歪着脑袋想了想。
只有使用【你的名字】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噗!
一杆长矛从背后刺入,金色的血液不要钱似的涌出。但肖恩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些许舒适。
水满则溢,他杀得有点太多了,需要消耗一下。
“难道说我其实是变态?”
肖恩握住从腹部穿出的矛尖,用力一掰,长矛直接在体内断裂,鲜血四溅。
他没有理会伤口和周围的敌人,将矛尖放在眼前端详。
只见矛杆表面竟是一片焦黑,仿佛被火焰烧灼过一般。
肖恩觉得,自己体内应该有一团火。
于是,一团铅灰色的火焰,遵从它的召唤,攀附在矛头上。
“好丑,不是这个颜色。”肖恩摇了摇头,将矛尖丢下,握紧手中武器,继续投入到血腥的搏杀中。
他想要的火不是这个颜色。
如果火只有这个颜色,那他宁可不要。
再说了,就算没有火,凭借杀戮本能,他一样可以活下去。
像野兽一样活下去。
只是,只是……
心里怎么响起了嘲笑声?
讥笑着空洞的本能,讽刺着混沌的兽性。
“别笑了别笑了。”肖恩恼怒地大喊,“我只是有些……”
那个词是什么来着?
寂寞?
不对,这么多人都想要和他亲密接触,怎么会寂寞呢?
空虚?
好像是有点,但还是不准确。
肖恩单手举起一具尸骸,温热的鲜血自其脖颈的断口处流下,洒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
对,他想到那个词是什么了。
冷。
真冷啊。
在没有火的世界里,野兽们只能依靠这温暖的液体度过寒夜。
可这鲜红的汁液又能承载多少热量呢?
长矛贯穿了沉思中的少年,一根又一根。
肖恩扭过头,看着一个又一个沉默的模糊人影。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们也冷吗?”他再一次折断了矛尖,并攥着它朝着身上的其他矛尖砸去。
锵!
火花四溅。
一簇簇金色的火焰在血中燃起。
“来吧,让我们分享火焰。”
于是,金火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温暖、明亮、充满生机。
刺入身体的武器承受不住高温,纷纷化作轻烟飘荡散去。
而分享不了火焰的,显然不止死物。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模糊的人影在火中哀嚎扭曲,直至焚烧殆尽。
“当只知杀戮的野兽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做人对我来说更海阔天空嘛。”
少年轻轻抚摸着身上缠绕的金色火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真帅呀,老己。”
火焰果然还是要明亮的颜色更好,铅灰色算什么东西嘛?
不过这金火帅气归帅气,就是消耗有点大,刚才浑身还胀胀的,现在就有种空虚感了。
肖恩抬起头望着不远处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血色名字:
{密西佩苏}、{密西佩苏}、{密西佩苏}……
身为人,就该有人的道德,随便杀人是不对的。
不过,这些家伙都共享一个名字,而且连张脸都没有,怎么看都不是人。
“是野兽。”肖恩扬起剑,声音里充满了肯定,
“泛滥成灾的野兽,多杀一点也没有关系。”
逻辑成立,猎杀继续。
……
与此同时,高塔之上,邪魔望着战场中央骤然升起的金色火光,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又一次,又一次……”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至变成愤怒的咆哮,“为什么不按剧本来?为什么?!”
明明是最爱的一幕戏剧,明明父神也在欣赏,两件如此快乐的事情加在一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数以百计的分身被战场上肆虐的金火旋风吞噬,可传过来的海量痛苦与欢愉却无法减轻他的愤怒。
精心准备的剧本,一次又一次被撕毁。
这小虫子既不愿意当托比亚斯·沃克,又不愿意当托比亚斯·沃克的父亲。
现在负慧者都把洛林·格里芬的扮演机会给他了,他居然还不肯按剧本走!
太过分了!
试问哪个艺术家能容忍自己的心血被践踏?
负慧者愤怒了,他一定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
“破坏剧本之人,将会受到主角与反派共同敌视!”邪魔吐出恶毒的诅咒,随后从高塔一跃而下。
啪!
战场上多了一滩血迹,毫不起眼。
然而,一道恐怖的意志已从孱弱的躯体中挣脱。
下一刻,天空暗了下来,一道遮天蔽日的影子缓缓升起。
战场上的军队在这一瞬间悉数炸裂,铅灰色的粉末漫天飞舞,最终汇聚成如山般高大的灰色蜗牛。
那粗大无比且生满巨口的触须缓缓伸向高塔下的那滩血迹,触须顶端的老虎诱饵张开大嘴,咬住地上的黑色王冠。
接着,触须缓缓抬起,将那渺小如尘的王冠轻轻放在自己的蜗牛壳上。
“这场被破坏的戏剧,我将亲自参演。”邪魔看着战场中的金色火光,低语道,“渺小的虫子,你将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