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们还怪好的嘞
肖恩有些困惑。
在念出了帅气的台词后,记忆中强悍的金色火焰并未如期出现。
“难道我念的不对?”他挠了挠头,不死心地继续念叨:
“对他使用炎拳吧。”
“我是剑骨头。”
“ex咖喱棒!”
尝试几次,依旧没有效果,肖恩只得遗憾放弃。
因为敌军已至。
在横压而来的黑色浪潮面前,肖恩的身影渺小如蚁。
他觉得自己应该恐惧一下。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听了许多年的老歌,说了无数遍的故事,吃了千百次的饭菜。
习以为常。
“真奇怪,明明在记忆里面对这样的场景,我是很紧张、很痛苦的啊?”
肖恩将大剑横在身前,借着雪亮的剑锋,观察着自己的神情。
哦,在笑呢。
在笑什么?
他放下剑,摸了摸嘴角,最后扭头向身后看去。
没有人。
原来如此。
莫大的喜悦击中了他。
没有需要守护的东西,没有需要在意的东西,没有需要思考的东西。
真好啊。
于是,肖恩开始冲锋。
向浪潮,向天空,向死亡。
“就算没有火,我照样能歼灭敌军!”少年狂笑起来,直至声音彻底失去人的温度,化作野兽的嘶吼:
“来吧,让我们尽情厮杀。”
他冲进敌群之中,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你们还怪好的嘞,居然不放箭。”
『鲜血如绛红绣线缀满沙场,
惨叫在罡风里织成杀伐的乐章,
美少年肩扛巨剑,踏碎尘霜。
他孤身撞入万甲攒动的军浪,
寒锋过处,颗颗头颅坠向泥壤,
血汇成川,尸骸铺就遍野的荒茫。
看呐!
他雄健的躯骨,他俊美的容光,
活脱是战神临降凡壤,
满身辉耀,似要把英名万古传扬。
他满心以为这是英勇的冠冕、荣耀的序章,
却不知这漫野的血污与残亡,
正是他灵魂沉沦的第一行诗行。』
现实世界,洛林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他刚才尝试了数种常规的唤醒方法,都没能将肖恩从梦中唤醒。
而在这段时间里,那条灰色的、有着细密顺滑鳞片的蛇,已经爬到了肖恩的胸口。
“该死,不能再让它向上爬了,若是毒牙刺入肖恩的脖颈,将【尘世之怨】彻底注入就糟了。”洛林心中焦急。
在【魔王勇者大秘仪】中,智慧之蛇是汇聚了众生负面情感的可怖造物,它会通过毒牙向魔王候选注入【尘世之怨】,令其成为承载怨恨的容器,即魔王。
尽管现在这条智慧之蛇仍是幻影,可谁也不知道,当它真的咬住肖恩的脖子时,会发生什么。
洛林不想赌,也不会去赌邪神的心思。
所以,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手机冒着滚滚黑烟,在银甲战士上方盘旋。
当黑烟与铅灰色的粉尘接触,瞬间便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艹!”洛林怒骂一声,“这么护食?”
他不再硬碰硬,将高度拔高,以黑烟在天花板作画。
首先是一个点,随后是顺时针螺旋,一圈又一圈。
“电量不足,位格来凑。”他大喊道:
“我,洛林·格里芬,将要升上天空,弃绝世界,沐浴大源之光!”
嗡!
螺旋符号瞬间大放光芒,击穿房顶,向着天空射去。
然而,光芒尚未飞出多远,便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洛林耳边传来七道层层叠叠的声音。
他们以不同的语言诉说着,但意思相同:
“不可。”
听到这一声声拒绝,洛林却放声大笑:
“你们拒绝了我,就代表你们承认我是洛林·格里芬。”
充电口不再冒出黑烟,手机随之失去推力,朝着下方的肖恩面庞急速坠落。
“孤乃最后的恶孽魔王,自孤之后,不可再有魔王。”
怒吼声响彻房间,缠在铠甲上的灰蛇瞬间停止动作,昂起的蛇头正对肖恩的脖颈,蛇口大张,獠牙毕露,却始终无法咬下。
铅灰色的粉尘升腾,在肖恩上方组成了层层叠叠的拦截网,却被下落的手机一一撞破。
啪!
钛合金后盖结结实实地砸在肖恩脸上。
耀眼的白光陡然绽放。
“源神,启动!”
……
曾是托比亚斯·沃克的邪魔——负慧者,站在高塔之上,俯视着战场。
那张与洛林极为相似的脸上,布满了兴奋与迷醉。
“对,就是这样,厮杀吧,像虫子一样厮杀吧。”他双手捧住脸,瞳孔因兴奋不断颤抖着。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多么让人回味的战场啊!
洛林·格里芬就是在这里,亲手弑杀了妻子,碾碎了亲手训练的兽种军团。
圣剑弃他而去,连赝品也不肯逗留。
多狼狈啊,洛林·格里芬。
太美妙了!
邪魔的双手顺着脸庞不断向上,最终落在头顶的漆黑冠冕上。
“快来吧快来吧,抢走它,就像千年前那样。”他呻吟着,呐喊着,祈祷着:
“阿多宁,仁慈的阿多宁,伟大的阿多宁,至高无上的阿多宁,感恩您的垂眸。我将这场堕落戏剧献给您。”
邪魔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身躯不断颤抖,不知是喜悦还是痛苦的喘息声回荡在塔殿。
痛苦与快乐某种程度上共享一套机制,就像是跷跷板,一端升起,一端就会降下。可在邪神的领域里,跷跷板的两端可以同时升起,同时降下。
在疯王的契约者冲入战场后,负慧者便能频繁感知到剧痛顺着分身传来。
在碾碎兵锋之时,在凿穿军阵之时,在挥洒超越者金血之时。
在一个个分身仿佛木雕泥塑般陨灭之时。
随后,寄托在分身上的灵性,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吞噬,再无一丝感应。
他本应恼怒,因为这种直抵灵魂的痛处过于清晰。
但他没有,反而很高兴。
因为他的尊主,他的父神,他在人世苦海中唯一的依靠阿多宁很高兴。
那只散发着无穷威严的巨眼,前所未有地停驻在这里,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疯王契约者的表演。
何等荣光!何等喜悦!
负慧者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质都在欢呼,在歌唱。
这些因阿多宁而生的事物,感知到了造物主的喜悦。
无比幸福。
负慧者哆嗦着站起身。
戏剧尚未完成,剧作家又怎能早早沉溺在这感官的盛宴中?
那么,歌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