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机器嗡嗡响个不停
肖恩有些苦恼。
给这群残疾的半大孩子找个好去处并不容易。
在理想国中,洛林曾询问他们家人的情况,但得到的结果并不乐观。
而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年龄普遍在十二岁左右。这个年纪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孤儿院的接纳范围。
肖恩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将这些孩子送回亚德里斯,与道森村的人一起进行工匠培训。
这样既保障了他们日后的生计,又能蹭一下治愈使小姐的光辉,帮助他们恢复身体健康,一举两得。
而送孩子们回城的光荣任务,自然是交给了炼金巫师胡里奥。为此,肖恩把之前缴获的马车也一并给了他
“这个巫师真的可靠吗?”肖恩望着远去的马车,车轮颠簸,在山路上碾出两道深深浅浅的辙印,车厢摇摇晃晃,渐渐小成一粒黑点。
“放心吧,他已经是圆神的忠实信徒,除非遭到其他人的控制,否则不会背叛我们的。”洛林笑道,“再说了,胡里奥是天启教登记在册的超凡者。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准确来说,是没空做坏人。
胡里奥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苦力,当牛马,根本没时间做坏事。
这也是肖恩留他一命的主要原因。
“你的洗脑魔法真的有效果吗?怎么之前没见你展示过?”肖恩好奇道。
“什么洗脑?真难听。”洛林矢口否认,解释道,“我只是让他见识了圆神的牛逼,让他发自内心地认为,我们改变世界的事业是崇高的、伟大的、值得献出生命的,这叫感化,懂不懂?”
“就这些,应该不够吧?巫师可是天生坏种,从头到脚坏得流脓。他们发的所有誓,说的所有话,都不能相信。”肖恩望向洛林的目光中满是怀疑。
“我还许诺了他一些微不足道的知识,签下了条款宽松的契约。”洛林淡淡道,“作为他出卖并且将持续出卖炼金学派的奖赏。”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肖恩恍然大悟,不再追问。
微不足道和宽松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肖恩懒得去猜。
不过想来,胡里奥这辈子是逃脱不了魔王大人的阴影了。
他转身扛起留在灌木丛中的小船,丢到河里,驾船继续朝着瑟林城进发。
接下来的路途一帆风顺,没遇到任何值得肖恩停留的事情。
傍晚时分,西方的天空烧成一片熔金,肖恩已经能看见瑟林城的轮廓了。
他登上山峰,自上而下俯瞰着那座庞大的城市。暮色里,城墙是一道灰黑的粗线,将密密麻麻的屋顶圈在怀里。
瑟林城地处亚德高原边缘,连绵的群山在这里走到了终点,平原是这里的主旋律,沃野千里,一望无垠。
高耸的亚德山脉为瑟林城挡住北方的寒流和风沙,而萨林江与莱曼河在此交汇,提供了充沛的水资源。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这样一块宝地,这里是整个亚德地区最富饶的地方,养育了百万人。
就是不太好守。
所有旅人来到此地,第一眼必被那一望无际的农田所震撼,然后就会幻想,假如我有一支骑兵……
“假如我有一支骑兵,十日,十日定能攻下瑟林城。”洛林感叹道。
“攻不下,这里的领主最爱修棱堡,那田里全是壕沟。”肖恩指着平原上一个又一个的小凸起,介绍道,“瑟林城背靠大江,城市外围有密集的水网,既能灌溉农田,又能防备骑兵长驱直入。”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落在城市本身上。
“瑟林城曾经做过东诺兰王国的首都,城墙坚固,再配上天启教的先进火器,远比表面上难打得多,单靠没有攻城器械的骑兵难以攻克。”
“呃……我就随口畅想一下。”洛林干笑一声,“如果真的要我来打,我可能会聚集一队施法者,趁着雨季,用魔法制造洪水直接淹没城市。”
“不愧是魔王陛下。”肖恩伸出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天启教当时就这么干的。”
“啊?搞这么绝,他们不传教了?”洛林惊讶道。
“传啊,他们先是制造了高度超过瑟林城城墙的洪水,然后在即将抵达的时候停止,并让洪水改道。”肖恩回忆道,“这么搞了三回吧,瑟林城就投降了,城中居民大多数当场改信。”
“为了传教做到这种地步,真拼啊。”洛林感慨道,“不过搞了三次……圣辉教就没派人来阻止一下?”
“是圣辉教先输了平原大兵团会战,主力撤出亚德地区,然后天启教才搞了洪水战术。”肖恩解释道,“其实天启教不用洪水,强攻也能拿下。但他们总喜欢搞一些神迹,用来传教。”
“哦,我记得你说过,就是因为圣辉教正面拉垮,你才被迫带人荒野求生一路跑到亚德里斯。”洛林恍然道。
“是啊……”肖恩长叹一声,目光投向两江交汇之处。
那里有一个小镇,莱文顿。
有许多熟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来都来了,抽空去祭拜一下吧。”肖恩自言自语道。
就在回忆的浪潮即将淹没他时,洛林的一声惊呼将肖恩拉回现实。
“哇!伙计,你快看瑟林城!”
肖恩转过头去,看清那边的景象,眼中的疑惑转为震惊
五道巨大的烟柱自城市东南方向升起,直冲云霄。晚风恣意地将其扯成各种形状,漆黑的颜色晕染在空中,化作一层压抑的阴霾。
肖恩连忙掏出望远镜仔细查看,发觉那竟是一座黑漆漆的工厂。
洛林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机器嗡嗡响个不停,烟味刺鼻,灰烬和煤烟遮挡住视线,这是时代变迁的标志……”
肖恩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希望这是科学技术发展的产物。而不是魔法……”
“微观上我们确实很难接受人被赤裸裸地当做耗材,但在宏观角度上来讲,无论是工业还是魔法革命,都在吞噬人的生命与血肉。”洛林幽幽叹道,“现在我们面临的挑战是人类与大地、战争与和平之间的微妙平衡。”
“少念两句游戏旁白吧。”肖恩无奈道。
“但很应景,不是吗?”洛林笑道。
“那些工厂应该就是萨尔曼口中,由炼金学派和魔晶学派联合搞的项目。”肖恩收拾好包裹,朝着烟柱升起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原本还在想,从哪里入手调查魔晶学派呢。现在不用了。”
“呜呼!出发,进厂。”洛林欢呼一声,“话说回来,现在天色渐晚,城门还开着吗?咱们的进厂时机是不是不对呀?”
“没事,瑟林城是大城市,打工的人很多,已经取消宵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