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克劳狄乌斯与小阿格里皮娜的婚礼(下)加更!感谢Sivo!
“哦,哦,对了,对了,角斗呢?”一位元老突然想起今天怎么没有角斗表演。
躺在他身边的一个朋友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喝醉了,看看这拥挤的场地吧,哪里有留给角斗士表演的空地呢?”
“皇帝应该把他的婚宴放在一个更为宽敞的地方。”
“什么地方?罗马广场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挤进来吗?”
这里聚集了罗马所有的显贵,不要说皇帝了,哪怕是一个元老,一个贵族,看到了你向你点头,或者只是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的处境就有可能发生如同天壤之别的变化。
别以为你拿着钱财,拿着土地,拿着奴隶求告,想要做一个贵族的门客就能够做他的门客了。
是否能够提着那个篮子出来,还要看你现有的价值是否能够满足他的需要。
“皇帝因此发了一大笔财。”另一个元老笑道,“他们是受到邀请的宾客,当然是无需出钱的。但还有一些只是富有的骑士阶级,或者是一直未能在荣誉之路上更进一步的官员,他们支付给皇帝的钱财,完全可以支持他再造一座克劳狄乌斯港。”
“我们的皇帝或许也该去做做墨丘利的大祭司(墨丘利是商人的保护神)。”
“总比日尔曼尼库斯之子来,他可真是会用烙铁烫你的脚底板直到你给钱的,”他的朋友感叹地说道,惊们身边的人一同做出了“嘘”的动作。
幸而这时候人们的注意力全被一阵悦耳动听的短笛吸引过去了。
宴会上没有空地留给角斗士厮杀,但乐师和舞女还是有的,他们在狭窄的角落敲鼓,吹笛子,弹琴,而且他们个个技艺高超,容貌出众,拥有相当的学识,当宾客们要求他们唱一段奥中的诗篇,又或是献给维纳斯,又或者是战神马尔斯的颂歌时,他们毫不犹豫,马上就能唱出来。
但这样嘹亮的笛声显然是为了引起宾客们的注意,大部分宾客都抬起了头,好看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正是庭院的入口,在玫瑰花编缀的拱门下蹦蹦跳跳出现了一个萨提尔,看到这个半人半羊的怪物,布列塔尼库斯立即抓紧了尼禄的衣襟。
但这次萨提尔完全没有酒神巴克斯的献祭仪式中那么疯狂,他更像是一个被邀请来的宾客,一边吹着一长一短的阿夫洛斯管(一种专供酒神巴克斯的乐器,类似于双簧管),一边蹦蹦跳跳,肆无忌惮地往里走。
而在他身后,跟随着羽毛最为艳丽的鸟儿、花瓣最为饱满的玫瑰以及织料最为华贵的锦缎。
是的,没错,在人们的一片惊呼中,从门外缓缓走来的,正是整个罗马城现今最为著名的伎女们,她们身材高挑、身段饱满,秀发丰盈,哪怕只是一个回眸,都显样的含情脉脉。
她们如同埃及女性一样,用炭笔勾勒眼线,涂抹深色的眼影,在嘴唇上擦上胭脂虫和牛脂制成的口脂,他们多数都是浅色头发——即便这些头发原先是黑色或者是褐色的,她们也会想尽办法将它漂浅,主要用鸽子粪,也有人用花粉、黄色花的汁液,或是燃烧植物、坚果后产生的灰烬,甚至直接在头发上撒真金粉末——这是她们常用的手段。
她们如男人那样穿着丝绸的托加,按照罗马的法律,伎女必须以此来与良家女子做出区别。
但一进入宴会,她们便随意地抛下了这些累赘的织物,任由它飘落在地,丝毫不在乎那些珍贵的丝绸会被酒水污染,受人践踏。
她们所穿着的斯托拉(无袖长袍),也同样经过精心的改造,在争艳的同时,又要凸显出各自的个性。
有些会在肩膀的部位佩戴别针,将那里的布料收紧,凸显出圆润的肩头和深凹的肩窝;有些则用丝带来取代别针,让丝带如同藤蔓一般地垂在饱满的手臂上,让人见了,就想要去摸一摸;那些峰峦高耸的,便将腰带往上提,几乎紧勒着心口;那些小腹圆润又有弹性的,就将腰带往下放,这样的腹部同样可以引起人们的欲望,毕竟紧随着爱情的就是繁衍。
而且这些伎女之中有着两个最为显著的人物。没错,他们就是扮成了赫尔玛芙罗狄特斯与法瑟勒斯两位神祇的男性——这两位神祇并不介意由出卖自己身体的人来扮演自己,毕竟从他们所担负的神职来看,每一场这样的扮演以及之后淋漓尽致的狂欢,就是奉献给他们最好的祭品。
法瑟勒斯据说是酒神巴克斯与爱神维纳斯之子,他的男性特征格外巨大又显眼,在罗马每座妓院门口的墙上都能看到他一丝不挂地躺在葡萄枝叶中,裸露着一串丰硕的果实,举着的酒杯中盛装着满溢出来的葡萄酒,身边就围绕着姿容动人的女仙,或者是精灵。
赫尔玛芙罗狄特斯,则是著名的同时具有男性特征与女性特征的神祇,墨丘利与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的儿子。
据说他的诞生来自于一次仓促但又热烈的拥抱,众神的信使墨丘利的一部分与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的一部分永远结合在了一起。
有些时候,他的雕像还会呈现出两副面孔,一副是男人的,一副是女人的。
这两个面庞秀美的男性和伎女一样浓妆艳抹,头戴花冠,脖子上挂着花环。
他们一边轻盈地向前走去,一边将这些玫瑰撕碎抛向宾客,宾客们呜呼大笑,他们拍击着大腿或者是餐榻的扶手,也有人用酒杯敲击桌面,整个庭园中的气氛顿时炽热要爆炸。
行动最快的当然还是那些野蛮人,一个长发的高卢人,也就是那个金发的勇士,在见到一个伎女婀娜多姿地走过自己的身前时,他不由叫了一声,一把便挽住了她的腰肢,把她带到了自己的餐榻上。
伎女惊叫了一声,但不是出于惊骇。
她们曾经参与过多次这样的宴会,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变故而感到恐惧。
她放声大笑,脑袋后仰,露出洁白而脆弱的脖颈:“不,不,我还不是属于你的,强壮的勇士。你要像在森林里狩猎野兽、在战场上杀死敌人那样,用你的勇气、敏捷或者财富来赢。”
“你要我怎么做?”长发高卢人并没有放开她,他的手指深深嵌入了她的皮肉,这种力度完全可以引起疼痛,但那个伎女却没有露出丝毫痛楚或是扭曲的表情。
她笑盈盈地指向皇帝的位置:“难道凯撒不是正在宣布游戏的规则么,爱人,你要仔细听,才能知道怎么能我。”
趁着这个金发勇士的注意力被皇帝的发言吸引,下意识松开手的时候,这个伎女猛地挣开了他的拥抱,一溜烟冲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队列中。
金发勇士的同伴们大声嘲笑他,而他不以为意,反而觉趣。
这些在罗马闻名遐迩的著名伎女们能被邀请来这里,小阿格里皮娜花了一大笔钱,甚至还有一些人情,毕竟伎女贩卖的就是“爱情”,维纳斯神殿是她们最常踏入的地方,金腰带也属她们买的最多。
若是换做别的宴会,那些姿态傲慢的伎女还不一定会答应和这么多竞争对手同时站在这里,要知道,如果在这样盛大的宴会中,她们只要有任何一处行差踏错,输给了别人——无论是装扮、珠宝还是言语,都会导致她们身价大跌。
在一个吻可以卖出一百个塞斯特斯的时代,一个伎女若是公开受到了嘲笑,她的职业生涯也必然会戛然而止,等待着她的要么是跟随着一个军官离开罗马去往高卢和日耳曼那些荒僻的地方,要么就是默默无闻地待在罗马公寓的一个小房间里直至死去。
皇帝很快便宣布了规则,他们将要玩的是一种从古希腊流传下来的游戏。
这种游戏最初是主人为了炫耀自己的财力设置的。说起来游戏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奴隶们会搬来一个装载着葡萄酒的大桶,然后宾客们用杯子舀出这个桶里的葡萄酒,用手中的酒液向目标投掷,击中了就算是赢了。
规则很简单。
但这种游戏总是会弄人、宾客,甚至于服侍他们的奴隶浑身湿漉漉的。
今天这个游戏里面的“目标”就是这些伎女与男妓。
他们在花坛前方的大理石座椅上或坐或卧,宾客们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人,向他们泼洒葡萄酒,旁边会有奴隶计数,击中了分,积满一定的分数,就可以把他喜欢的那个人带回去。
大部分宾客都只是试了试,感受了一下那种把人的尊严随意把玩在手中的快乐,就偃鼓,回到了自己的餐榻上,毕竟他们的宅邸中也并不缺少有着这样姿色的奴隶。
对这个游戏最感兴趣的莫过于那些已经成年,但尚未担任公职的年轻人,这意味着这些年轻人在家族中还没有什么话语权,手上也没有多少钱,能够见到这些名垂一时的美人已经是意外之喜,现在还有可能她们的青睐,他们怎么会不奋勇上前呢?
还有的就是那些野蛮人了,他们一方面是垂涎美色,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叫这些罗马人看看自己的财力,他们所在的部落或许是贫瘠的,但他们出价钱。
这些等着被人泼酒的货物价码当然不便宜,每一杯葡萄酒价值一个第纳尔。
这些葡萄酒虽然是皇帝提供的,但收入的每一个第纳尔都会归那位伎女(即便是男性)所有,因此他们非常的热情,甚至会故意扭转身躯,露出自己最为的部分,向客人们眨眼睛,高声叫某个人的名字,说自己正在等着他。
而被他们叫到的人,无论如何也出一个奥雷(金币)来,才能让他们恋恋不舍地放弃,那些完全忘乎所以的野蛮人和年轻人更是不必说了,甚至有人直接在宴席上和自己熟悉的人借钱。
有些人当然觉察出了不对,想要收手,但那些惯于从男人身上捞取钱财的伎女,又如何会让他轻易退出呢?
他们会温声婉语的哀求,“再来一次吧,再来一次吧,你难道就忍心让我被其他人带走吗?”
而这个时候他们多数已经彻底湿透,薄薄的丝绸紧贴着每一寸肌肤,勾勒出那宛如神祇杰作的美妙躯体,而当他们抬起眼睛来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小羊羔般的楚楚可怜,更不用说一个著名的伎女可能会有两到三个甚至更多的竞争者,他们会竞相给她购买礼物来获的芳心,这时候就更是骑虎难下了。
不过,小阿格里皮娜虽然喝了很多葡萄酒,但她还没醉,一直在警惕地观察着宴会上的状况。
发觉到这些伎女有点过火的时候,她就派出奴隶进行干涉,最终这些打扮成了沼泽仙女或者是密林精怪的伎女,被一一带走,带走他们的人要么是他们以往熟悉的客人,要么就是他们自己挑中的年轻人,还有两名伎女在小阿格里皮娜的授意下将手递给了那些长发高卢人。
长发高卢为了这场婚宴几近倾家荡产,小阿格里皮娜当然也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一些好处。
更多的人只能悻悻然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但在此之前,他们也大饱眼福了一番,不算是毫无收获。
就连那两个男性伎女也被带走了,克劳狄乌斯看了一眼尼禄,确定他对这两者不感兴趣,这是好事,他还年轻,让他尽情欣赏女性的美丽和温柔吧,但小阿格里皮娜所指定的一个伎女向尼禄走来的时候,尼禄拒绝了。
“我有些累了,”他说:“我不想要见到一个陌生人躺在我的床榻上,阿克提服侍的很好,我正想着回去的时候叫她给我按摩呢。”
小阿格里皮娜有些不悦,“你不该太过偏爱一个人。”但她也没有发怒,毕竟今天是她的婚礼,于是她便将这个伎女赠送给了提图斯的父亲韦帕芗,这无疑是在示好,韦帕芗却如坐针毡。
当然,其他人也别太急着失望,因为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罗马城内所有的公共浴场全部免费开放——这几乎是一种隐晦的示意,他们被邀请去那里,然后那些浴场周围的妓院也会对他们同时开放,他们可以尽情地从中挑选自己喜欢的可人儿。
这笔费用也同样由皇帝和皇后支付。
至于那些已经对这些风月情事不太感兴趣的年长的元老和祭司们也别太忧心,娱乐总是无穷无尽的,无论是次数、方式还是别的什么。
除了角斗表演之外,还有赛马,运动员的比赛和海战表演,戏剧表演更是十四个区,每个区都有。
而为了回馈皇帝的慷慨,有一些出生于贵族家庭,或者是骑士阶层的官员,甚至愿意在皇帝面前,如同一个角斗士般的殊死格斗。
来自亚细亚和埃及的王宫子弟则为他跳皮瑞亚舞——这种舞蹈是古希腊时期斯巴达人最为喜爱的战斗舞蹈。
另外一位法官和一位律师表演了一场自己编的笑剧。
还有一些出身名门的少年人,驾着四马战车或者是两马战车在皇帝面前疾驰而过,儿童则为皇帝表演战争游戏,每个人都竭尽全力,让他们的皇帝以及皇帝的新妻子感到满意。
角斗表演持续了整整五天,人和人的,人和野兽的,野兽和野兽的——河马和猎豹搏斗,狮子和熊搏斗……当然也少不了“兽刑”和“剑刑”的罪人,前者要被野兽咬死和吃掉,后者要在角斗表演中厮杀个不留。
海战表演是在台伯河上进行的,两层桨、三列桨、四列桨战船全放下了船帆,推倒了桅杆,就像是真正的战斗那样,烟火弥漫,鼓声震天,身着不同颜色服装的士兵相互厮杀。
这种表演往往真的会死人,虽然死者可以丰厚的抚恤,但也算是一场悲剧。
更不用说,因为这种表演是没有座位的,时常人头涌动,摩肩擦肘,相互推挤之下,掉进水里的,被踩踏而死的总有那么十来个,尤其是老人、孩子和女人。
不过,这些小插曲并不能够影响皇帝的心情。他这几天堪称心满意足,小阿格里皮娜给他的恭维更是远远胜过梅萨利娜的——或者说梅萨利娜则更习惯于在床榻上嘲笑自己的丈夫。
曾有一个将军在熬过一场通宵达旦的宴饮后,疲惫地说道,自己宁愿去打一仗。
现在尼禄几乎也是这么想的,提图斯的折戟沉沙,让他不把奥托重新提起来,放在自己的身边。毕竟他虽然带着布列塔尼库斯,但更多时候还要他保护布列塔尼库斯,虽然奥托不能被称之为一个保护者,但他生性机敏又知晓甚多,很多时候都能够提前帮尼禄挡掉一些麻烦。
但今天奥托却亲自将一个麻烦带到了尼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