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强袭行宫(求月票)
老黎人的行宫素来有一条规矩,那就是不管行宫内有没有贵人停留,逢年过节都必须要点灯挂红,把喜气的氛围给营造起来,绝不能空殿生冷。
今年更是格外的特殊,因为这很可能是‘黎廷’这个词儿在隆福行宫过得最后一个节了。
因此行宫镇守黄织锦黄大人一早就下了令,要求所有行宫驻员天未亮便起床洒扫,把行宫的每一个角落打理得干干净净,不能有半点灰尘。
此刻在隆福行宫的一处殿宇前,两名小太监就正忙着点亮檐下一整排的灯笼。
兴许是因为感念黎廷时日无多,整个洞天的天气格外得寒冷,吹得人浑身发麻。就连上了道的大人们都裹上了厚厚的狐裘,这些管不住自身气数的小太监们更是被冻得够呛。
两人哆哆嗦嗦忙活了半天,这才点亮了一半不到。
“要不咱们歇...歇一下吧,我这张嘴都快被冻的说不了话了,反正大人们应该都还在各自房里睡觉,咱们也不用这么着急。”
梯子上的小太监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了,哀求下面帮忙掌梯的同伴休息一会儿。
后者考虑了一下,自己的确也被冷风吹得后脖颈子发麻,着实想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下,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将梯子丢在原地,抱着膀子溜进了宫殿旁一处避风的角落。
一人从怀里摸出一个铁质的小壶,用鼻子蹭开壶盖,顿时一股刺鼻的腥辣味从中冒出,往嘴里倒上一口后,惨白的脸颊当即泛起些许红晕,整个人也终于从被冻死的边缘缓了回来。
“给我也来上一口。”
同伴在原地不停地搓手跺脚,催促着对方将铁壶递给自己。
“拿去。”
嘴角长有一颗痦子的小太监将铁壶递给对方,蹲下身子抱成一团,尽可能缩小被寒风吹打的面积,眼睛眺望向远处。
整个隆福行宫有大小殿宇共九座,他们负责的这一处位置最高。从这里往下看去,轻而易举便能将大半个行宫收入眼底。
此刻下方各处的宫殿也同样在点灯,一盏盏红灯笼渐次亮起,以缓慢的速度连缀成一片。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身形狭长的红色长龙游动在漆黑如墨的天色当中。
“你说,咱们以后到底是在给黎廷当差,还是在给满廷当差?”
“有什么区别吗?”
另一个太监语气随意说道:“黄大人训话那天你没听吗?不管怎么变,当家做主的还是老黎贵族,最顶上供着的依旧是老佛祖,所以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字罢了,对咱们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我当然听见了,可我总觉得怪怪的。”
长着痦子的小太监说道:“咱们打小就进了隆福行宫,一辈子听着‘黎廷’两个字长大,黎廷对咱们来说就像是家一样,现在忽然改了名,这种感觉就像是...
“像是被人给遗弃了,对不对。”
对方忽然接过话茬。
“对,对,对。”痦子小太监连连点头,反问道:“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何止是我,你要是平时跟大家来往多一点,就会发现负责各殿的太监和宫女差不多都是这种感觉。”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痦子小太监接过酒壶抿了一口,又递还给对方。
他嘴上虽然在感伤黎廷改名的事情,但眼睛却始终盯着对方手里的酒壶,微微挪了挪身子,确保自己能够清楚看见对方嘴角开合的程度,生怕对方偷摸多喝一口。
现如今黎廷位于地疆各处的行宫的待遇早就不比当年,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越来越紧巴。
特别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小太监更是辛苦,吃穿用度全靠配发。
这一壶子烈酒可是他从厨房里偷偷灌出来的,若不是对方是自己的好友,怎么也不可能拿出来分享。
“你这话问的,咱们只是倮民,蝼蚁一般的存在,哪儿来的资格揣摩天意?”
这名太监嘴里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次伺候黄大人宴客,他老人家来了兴致,一不小心喝多了点,跟同桌的贵人说了几句话,让我给听着了。”
“说了什么?”
痦子小太监被勾起了好奇,连忙追问。
“黄大人说,‘家天下’的好日子已经过完,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黎土百姓已经无法再接受一家一姓几百年的统治,不管咱们黎廷做的再好,民怨矛盾也无法化解,迟早都会爆发。”
“与其等着被民心吞没,倒不如隔三差五改个名字,换身皮囊,这样黎民百姓就会更容易接受,也不会把上一任统治者犯下的错误再延续到新一任的身上。”
看着痦子小太监一脸的震惊和茫然,整整发愣,他赶紧又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酒。
“所以往后咱们是满廷的人,再往后可能又会变成建州廷、肃慎廷、女真廷的人,不过都是换汤不换药,背后掌权的依旧是老爷们。”
“真是太厉害了...”
痦子小太监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不想在同伴面前表现得太过于愚钝,嘴里连声赞叹。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老佛爷这种神仙一般的人物,才能够想出这般精妙绝伦的治民之策了。”
“老佛爷当然是神仙了,这还用你说?不过啊,我当时听黄大人提过一嘴,这计策并不是出自咱们老黎人,而是一个叫‘术济会’的进献给老佛爷的。”
“术济会,怎么听起来像是黎土地面上买药的骗子?”
“我也不知道这群人是什么来头,只知道酒桌上的贵人们似乎对术济会很是忌惮,说跟他们来往就是与虎谋皮,千万大意不得。”
“术济会...”
痦子小太监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头,打算下一次跟其他人搭伙的时候,也拿出来好好炫耀一番。
忽然,他猛地反应过来,酒壶可已经在对方手里捏着很久了,连忙伸手讨要。
“该我了吧?赶紧给我,我快冻死了。”
另一名太监早已经偷摸将壶里的酒喝了个见底,酒劲上涌,红着脸说道:“黄大人还说了,这每换一次名,最顶上的不会变,最下面的也不会变,但中间那一层可就不好说了。所以你最近得把招子放亮了,千万别撞在黄大人的枪口上,否则要是被丢进了黎土,可别怪兄弟我没有提醒你。”
“丢进黎土?”
痦子小太监闻言打了个寒颤,他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黎土是个什么模样,但是听行宫管事的大人们说,那里乱的不得了,天天都在死人,一不小心就得把命给丢了。
“我记住了,记住了。”
痦子小太监心生感激,也就不再追究同伴多喝酒的事情,将最后一滴残酒给倒进嘴里,仔细收好酒壶,起身活动活动身子。
在感觉四肢都已经暖和起来以后,他便招呼同伴,抓紧时间把殿前的灯笼点亮。
爬上高梯,拿出火柴,马蹄袖挡着风,长满冻疮的手指捏着火柴狠狠一划。
呲...
火光跳出,照进了小太监的眼睛里。
可不知道为何,眼前这点光竟亮的有些刺眼,仿佛连整个天空都给照亮了。
“我该不是喝醉了吧,不应该啊,我平时不止这点量啊...”
痦子小太监自言自语,抬手在眼前狠狠揉搓了两下。
“快,快看天上....”
倏然,下方扶梯的同伴传出一声满是惊恐的呼喊声。
痦子小太监猛地抬起头,就见原本漆黑的天幕竟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火光映得发红,满天浓云似水流转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处不断传出轰鸣声,似有什么恐怖的存在要破天而入。
轰!
一声巨响凌空炸开,整座洞天霎时地动山摇。
痦子小太监从竹梯上重重摔了下来,后脑勺狠狠磕在地上,他残留的目光盯着火红的天空,看着那颗从天而落,朝着自己砸来的流星,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刺眼的根本就不是自己手里火柴,而是这个东西...
轰!
沈戎着陆的身影直接撞碎了整座宫殿。
掀起的滚滚尘烟还未散去,密密麻麻的人教教军已经在陈恩宁的带领下冲了出来。
枪声开路,炮火洗地,整座行宫立刻陷入火海当中。
姚敬城单枪匹马直奔行宫镇守黄织锦的住处冲去,郑沧海则亲自带着那头名为‘小叶’的鬼道命途游荡于战场之中,将一头头伥鬼喂进她的嘴里。
半个小时以后,枪声骤停。
人教教军拔出刀剑,四处搜寻可能残存的活口,翻箱倒柜搜刮暗藏的钱财。
一脸意犹未尽的姚敬城则提着一个面白如纸的瘦弱男人走过来,抬手将人丢在了沈戎面前。
“你就是隆福行宫镇守黄织锦吧?”
面对这飞来横祸,不过才命途七位的黄织锦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翻身跪倒在地,冲着沈戎连连磕头。
沈戎坐在一截断梁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先别磕头了,隆福行宫遇袭的消息有没有传出去?要是没有,我给你时间,赶紧给崔英莲那条老狗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