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白线和夏伦
当车辆停好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
夏伦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虽然此处是郊区，但是却并不荒凉，鲜活饱满的各色景观扑面而来，洋溢着赫曼伊尔市特有的生命力。
车轮下是冷硬的混凝土铺装，厂区外则是翠绿的草坪，苍白的鹅卵石，以及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湖蓝色河道。优雅的桥梁拱券上，是靠在扶手上相互交谈的人群，更远处哥特式建筑的尖顶上则有鸽子起落。
暖光浮过鼻尖，夏伦忽然有些恍惚。
夏伦认识那座桥，那桥叫“水之泪”。过去他做钢铁生意时，赫曼伊尔市正在大规模搞城市更新，所以此处市场极为广阔，因此他经常会走过那座桥。
但自从身患绝症以来，他就没来过这座水上城市了，这曾经习以为常的熟悉景象此时却极为陌生，现在细细想来，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这过去两年的时间里，这座城市中有一些他曾经非常熟悉的朋友病故了，但他都没来得及参加葬礼。如今再次看到熟悉的“水之泪”，他心中反倒升起了一丝物是人非般的淡淡遗憾感。
“我能熄火吗？”白线的声音忽然从左手传来。
眨眼。
夏伦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熄火吧。”
他微微叹了口气，将雾霭般的遗憾呼出胸腔，随后伸手整理领口，接着便掏出了提前写好的《旅游计划》，查看起了预定计划。
“我们先去吃午饭，蓝栌湖区有间餐厅很棒，我很推荐那里的生鱼片，刀工非常棒，鱼片薄如蝉翼，甚至能透光。吃完午饭后，我们就去第六大道，那里是古城区，‘镜面市政厅’就在那里。”
夏伦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身旁的白线。
此时白线正盯着不远处的河道，黑色的眸子并没有焦点。
“我们去划船吧。”忽地，她的眼神恢复了焦点，“我们去租条小舟，慢慢在河道里泛舟。”
“好啊。”夏伦收起《旅游计划》，随后推开了车门，“我记得前面不远处就有出租小舟的，咱们走过去吧。”
话音未落，白线已经拔出了车钥匙，推开车门，离开了车子。
夏伦紧随其后，也跟着推开了车门，随后循着记忆，向着船只租赁的方向走去，然而走了没两步，白线忽然开口了。
“夏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白线将手背在身后，有些期待地问道。
夏伦摇头：“不用带吃的，船只租赁的地方有餐馆的...”
还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白线背在身后的手，正勾着手指，有些微妙地摇晃着。
夏伦微微一笑，直接伸手牵住了白线冰凉的手。
“走吧~”白线一边说，一边将脸靠在夏伦的胳膊上，随后两人便沿着步行道，慢慢向着船只租赁的地方走去。
微风拂过发梢，夏伦侧眸看了一眼满脸笑意的白线。
白线穿着颇具少女感的衬衫，白色长袜，以及一双浅灰的运动鞋，她戴着一个鸭舌帽，嘴角盈着笑意，低声哼着歌，暖光斜斜掠过树叶，照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仓库的外墙上爬满了紫藤萝，几点绿叶点缀其间，虽然四周满是行人，但夏伦莫名感觉此时非常安静，白线澄澈的黑眸里映满了他。
不知为何，鸽子的叫声仿佛加速了许多，光阴也随之流淌，悠闲安宁的郊外景象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飘飘然的暖色滤镜，十几分钟后，两人租到了一艘还不错的小木船。
直到登上木舟的时候，白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有些不情愿地坐到木船自带的椅子上。
“你要划船吗？”夏伦问。
白线摇了摇头：“我想指路。”
夏伦笑了笑，随后将提前准备好的地图放到了白线的膝盖上。
“那就设定航向吧，船长。”
他一边说，一边站到船尾，随后拿起船桨，冲着船石一磕。
船头荡起几点白色激波，船体向着远离桥石的方向飘去，夏伦也坐到了桨手的位置，轻轻晃动起船桨来。
水波潺潺散开，小舟沿着河道飘荡起来。
虽然是郊外，但是河道里的船并不少，夏伦娴熟地操纵着船桨，慢慢在河道里划着。
河道两侧的堤岸是仿古的，上面雕刻着古铜色的浮雕，浮雕讲述着筑城者和水妖精的故事；大理石拱券支撑着桥梁，白色的石面光滑得可以倒映出粼粼的波纹。
小舟一路向前，飘过了一处哥特式建筑，挑高的大堂顶端镶嵌着彩绘拼花玻璃，木门前的老人捏着雕花的木拐杖，哈哈大笑着。
船桨“咿呀咿呀”地划开水面，泛凉的水雾混着清澈的水珠落在船上，周遭的一切都显露出难言的美好与安宁。
“想好去哪了吗？”夏伦笑着问道。
白线如梦方醒般眨了眨眼：“这条水路应该是通往‘紫罗兰水晶宫’的吧？”
夏伦不由有些无语：“地图在你手上。”
“诶，对哦。”白线低头看了眼地图，又不说话了。
夏伦眼眸微转，随后决定主动开启话题。
“你知道‘紫罗兰水晶宫’背后的故事吗？”
“嗯？”白线回过神来，茫然地眨了眨眼。
“传说‘紫罗兰水晶宫’是由水妖精的泪水所凝结而成的，紫罗兰色的水晶里满是遗憾和悔恨，那是关于‘到死也没有说出口的爱’的遗憾。”
“你对这座城市很了解？”白线面露好奇。
“当然，我早年经常来这里。”夏伦放缓划船速度，“收购白浣大钢铁厂后的几年里，我几乎每周都要来这里一次，那时候这城市正在搞城市更新，大量建筑需要重建，所以对钢铁的需求很旺盛。”
“你当时每周都要开车来吗？”
“当然不可能。”夏伦摇头，“这城市是有直通白浣市的铁路的，我当时每周都是跟着客运火车过来的。”
小舟继续向前，河水荡漾间，原本笔直的河道慢慢变得错综复杂起来，而河岸上也渐渐多出了路灯，以及一些现代化的钢铁建筑。
太阳慢慢西斜，阳光照在城市高低起伏的天际线上，远处的巨大摩天轮格外显眼；阳光同样照在层层碎开的水波上，像是闪耀着无言情愫的梦。
宁和的安静再次如薄雾般笼在了小船之上，氤氲的水雾漫过船桨，口鼻呼出的热气和水汽混在一起，夏伦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都在放缓。
夏伦一边划船，一边继续观察着白线，不知为何，白线在坐上船后就在走神，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夏伦眼神一转，笑眯眯地说道。
白线睫毛微抬：“啊？”
“我们每个人都问对方一个问题，必须说真心话。如果不愿意回答的话，或者答非所问，那么就划船一小时。”
夏伦笑着说道。
“鉴于我刚才一直在划船，所以就由我问第一个问题。”
白线迟疑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好诶。”
夏伦具现出“无底咖啡杯”，抿了一口：“你能讲讲自己过去的人生经历吗？”
虽然他和白线相识已久，但是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过去确实没交流过这个问题。
白线抱着膝盖，神色愈发恍惚起来。
夏伦咳嗽了一声：“算了，这问题可能太大了，我换个问题，你是哪里人？”
白线依旧面色恍惚，她沉默良久，随后轻声道：“我其实就是赫曼伊尔市出生的。”
说完，她忽然自嘲似的笑了笑：“不过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如今时隔多年再回来，这里对我而言却陌生得可怕，我已经成为异乡人了。”
“啊？”夏伦震惊了，“你不是赫尔诺海峡地区的人吗？”
“那是我过去工作的地区。”白线叹了口气，“只不过工作的时间太长了。或许，我确实不能算是赫曼伊尔地区的人了吧。”
夏伦颇为纳闷地挑眉道：“我记得赫曼伊尔市也有内务部的机构，上次星时灵事件中，你还想让我把星时灵的心脏送到这里来着——你既然是赫曼伊尔市本地人，那为什么不在赫曼伊尔市工作呢？”
白线摇了摇头：“那是第二个问题了，该我问了。”
夏伦心中暗自提高警惕，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如果白线继续询问“蕾妮”相关的问题，他就不回答，直接继续划船！
“你读过经典恐怖小说《白面具》吗？”白线问道。
夏伦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读过，我的受教育程度可是胎教肄业，我基本上没读过文学作品。”
小船继续向前，两岸盛开的蜡菊和河底水草的清香，混着水汽一起升腾，而逐渐昏黄的阳光也朦胧在了水汽中。
岸边庆祝“建城日”的游行队伍，建筑起伏的屋顶，以及音乐都慢慢向着船尾的方向跑去。
忽地，一阵风从桥梁的拱券下吹过，白线黑色的发丝高高吹起，而她的白色鸭舌帽也随之被吹了起来。
虽然白线的敏捷很高，但是她现在恍惚得厉害，因此反应慢了好几拍，当她意识到帽子不见时，鸭舌帽已经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我的帽子！”白线吃惊道，她起身想去抓，结果却被夏伦一把拉住。
“换个帽子。”夏伦说道，“你不适合戴鸭舌帽，这里正好是第六大道，附近有一家相当不错的服装店，我来给你选一个帽子。”
说完，他便缓缓调转船头，向着附近的小码头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