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刘行协议·礼拜作战】
一次巡查，让陆齐民收获了一批北方炮兵老卒。
他不知道对方有多精锐，但他知道，那些东北汉子回家的决心。
9月10日上午
获泾的沟渠挖了一半，民政部组织了200名民夫，在南线开挖，他们计划在3天内挖通从顾村湖到蕰藻浜的水渠。
日寇的飞机于6点半飞越刘行，但只有一架飞机，大概是侦察机。
可预想的炮击还是没有到来，就连阙汉骞与张灵甫那边的战场通报也表明，日寇只是在罗店与月浦方向有进攻的动作。
而我军则是继续每天晚上夜袭，目前罗店方面双方占据的地盘已经来到了五五开。
月浦方向，98师与第1军紧密联系，双方持续投入兵力，一边抵抗宝山方向的日寇进犯，一边维持月浦的防御。
但日寇的进攻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乎对方在等待援军抵达。
诡异，特别诡异。
9月7日，9月8日两天的炮击铺天盖地，到了9月9日，就只剩下海军的炮袭。
甚至强度远低于前两日。
陆齐民回到西侧小树林的指挥部，想拉着廖耀湘研究一下。
却看到季安抱着一堆书啃着，身旁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好几本。
陆齐民低头一看，季安手上这本正是《战争论》第七篇《进攻》第五章：进攻的顶点。
不是德文原版，而是百里先生的翻译版，将其中一部分内容精选，作为陆大教材的节译本。
这时候季安正看到：
进攻的本身也有一个终点，那就是所谓顶点.……大多数的进攻，其结局往往是攻方力量逐渐减弱，最后终于达到一个阶段，在此阶段中，攻方的现有力量仅能勉强维持防御，以等待和平的来临。若越过此一阶段而还想继续前进，则不仅会导致力量的逆袭，而且往往还会带来灾难。
我们称此为‘进攻的顶点’。
陆齐民若有所思，这个【进攻顶点】的说法很有意思，但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说法，却始终想不起来。
就是……就是有个一闪而逝的想法，却怎么也抓不住。
季安看完，将其中几个关键点作为笔记记录下来，打算自己找时间好好想想。
陆齐民不是没劝过，廖耀湘毕竟是民国军事学霸，跟学霸学习没什么不好的。
但季安很坚持：“我不想从固化思维的人口中得到过滤后的知识。”
他缓缓翻到下一页，却被陆齐民伸手按住：“等下，你等下。”
季安头也没抬：“小鬼子打过来了？”
“没有。”
“营长，我看会儿书，你一边玩去好吗？”季安无奈，又想翻到第二页。
陆齐民气急反笑，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大脑中那一闪而逝的东西。
“建楚兄，建楚兄！”
陆齐民只能转头去找廖耀湘：“我问你，一支部队停下进攻有几个原因？”
廖耀湘一副‘1+1的问题你问季安好不好’的表情：“有很多种情况，日寇如此，大概是力竭了吧？损失了第22联队，休息几天也……”
说到一半，廖耀湘换了个说辞：“一支部队不能持续进攻，士兵会产生逆反心理，如果在古代，说不定就要哗变了。”
陆齐民觉得还是不对，与他脑子里那个一闪而逝的想法没法契合。
“这样，找人把8月23日以来，日寇进攻的记录全部找来，去师部，不！去军部，很急！”
陆齐民在指挥部来回踱步，吵得季安只能放下那本《战争论》，一脸无奈。
季安甚至看向廖耀湘，眼神示意对方‘哄一哄营长好不好，没看见我在读书吗？’。
廖耀湘没理会季安：“不用去，之前的战报我都看过，你问我就是了。”
陆齐民急吼吼道：“我要知道日寇的进攻节奏，5天，7天还是几天？我要详细的作战报告，你看过有什么用。”
廖耀湘依旧没有动身：“我说过看过，就代表我都记住了。”
妈的！
陆齐民停下脚步：“8月23日开始，日寇进攻了几天？”
廖耀湘在脑海里稍微一检索：“8月23日登陆开始，进攻一直持续到了8月28日，8月29日强度明显下降，因为这一天我军伤亡是最小的，也是你前往【苏州三站】的日子。”
“对，对，没错，下一波呢？中间间隔了几天？”陆齐民再问。
“30日，31日两天，主要以我军的反击为主，特别是在罗店方向，叶佩高的第33旅多次奇袭日寇，进展颇丰，第98师、67师同样力挫日寇的进攻，上报的歼敌数量……”廖耀湘顿了顿：“算了，那个不准。”
话到这里，季安眉毛一挑，低头看着手上的《战争论》，默默翻到前一页，若有所思。
陆齐民却继续问：“9月7日呢？”
廖耀湘好像也反应过来：“其实日寇的攻势在9月6日开始就减缓了，虽然有第22联队损失惨重的原因，但宝山陷落后，第1军确实是在9月6日重新与98师对接上。”
“自9月7日开始，连续三天日寇海军开始发力，高强度的炮袭……陆军却没有什么大行动。”
廖耀湘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有些诧异地看向陆齐民。
这个陆齐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陆齐民咽了咽口水：“不是巧合，对吗？”
廖耀湘摇了摇头：“很像巧合，但缺乏理论依据，这只是一个现象。”
季安这时候开口：“不一定，真不一定。”
“何以见得？”廖耀湘昂起头颅，想要与对方较量一番。
见两人有争执，陆齐民立马开口阻拦：“日寇2个师团，补给从哪里来？”
！？
廖耀湘与季安仿佛被人同时打通了任督二脉。
季安放下书：“所以，9月7日到9月9日的海军炮袭，是因为陆军的弹药不足，需要守住现有阵地！”
廖耀湘通过计算：“我记得，刚来的那天，我去基层找士兵聊过，对，就是那个老兵。”
“他们说，在娄塘河村的时候，你们缴获的应该是第一批登陆的日寇物资，每个小鬼子身上，最多不超过3日的口粮，还有几十发子弹。”
“标准的单人作战标准就是4天的口粮与130发子弹。”
“加上师团的补给，至少可以支撑6-7天的战斗。”
陆齐民不走了，现在轮到廖耀湘开始来回踱步了，他一边皱眉计算，一边道：“战争爆发前，参谋本部的计算就是日寇如果从本土调来援军，至少需要3-5天。”
“而当时日寇的物资供给中心主要集中在东北、华北，那里已经成为了日寇南下的战略基础，而不是本土！”
“参谋本部算过，从东北运输物资到这里，还不如直接从本土调集起运。”
“情报记载，8月10日，日寇从佐世保出发，8月13日军舰已经猬集黄浦江。”
“那么运输舰速度慢一些，从神户出发的话，差不多要5天，装卸货1天.……6-7天。”
廖耀湘算到一半，抬头看向陆齐民，眼神有些惊愕。
竟然让他算对了？
陆齐民却还不满意，他冲到地图前：“日寇是轮番进攻的，第11师团在罗店攻势最凶的时候，第3师团攻势就稍缓一些，时间上错开是为了.……”
“保持进攻压力！”这次是季安抢答。
“没错！而现在，月浦方向零星攻势，罗店采取守势，是在……”
廖耀湘道：“等待援军与物资，小鬼子弹药补给不足！”
三人的眼睛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陆齐民指着月浦与罗店：“按照计算，援军这两日就该到了，所以，下个周期……”
廖耀湘面色严肃：“必须马上通知军部，只要守住这个周期，情况就会好起来了。”
“不止！”陆齐民眼睛微眯，一股淡淡的杀气冒了出来：“多了3个师团，补给就跟不上咯，舰队越庞大，速度越慢！”
季安看着手上的《战争论》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歪着脑袋笑了起来。
这边，廖耀湘负责起草给师部的文件，陆齐民再次找来了张灵甫与阙汉骞。
季安作为营附，将刚才的结论讲了一遍。
两人齐齐色变，他们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发现日寇弱点的兴奋。
张灵甫阴沉着脸：“安宇兄，那么接下来的7天，就是要决定你我生死的7天了。”
阙汉骞想了想：“这不是多几条战壕就能守住的，没有足够的预备队，我们三个，恐怕撑不了多久。”
阙汉骞说的没错，这不是多100、200人，这是多了一倍的敌军。
原本就是依靠人海战术，用战士们的生命与鲜血守住的阵地，敌军若是一次性登陆三个师团，还有7天的疯狂攻势，大家.……
恐怕只能烈士陵园见了。
陆齐民点头：“确实如此，所以，两位，现在电话线已经拉通，我想集中所有重火力，集中使用。”
“这不是简单的互相守望，罗店、月浦的部队肯定动不了，只有我们三个支部队，4000人互相支援。”
“杨家行也好，殷家角也好，刘行也罢，都不能丢。”
“一旦意外丢失，我们就是民族的罪人！”
张灵甫表示同意：“我会组织至少一个营的预备队，随时支援二位。”
说着，他看向陆齐民：“我说的一个营就是一个营，不是你的教导营。”
阙汉骞有些赧言：“我会组织至少2-3个步兵连，我部情况特殊，二位理解。”
陆齐民点头：“理解，还有一个最终协议，如果力不可支，必须全线退入刘行，第18军、第1军的命运，都在我们手里。”
张灵甫看了阙汉骞一眼，后者点头同意。
至此，历史上著名的【刘行协定】正式达成。
接下来的一周，便是三人血与火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