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杨伯涛，你选黄维还是陆齐民？
彭善依旧坐在老槐树下，独自抽着闷烟。
自从淞沪开战以来，他便一直如此。
有时候，彭善自己也在思考，那天自己扛着轻机枪上阵，到底是对还是错。
看着那些血淋淋的数字，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牺牲，他怀疑自己当时如果没有夺下罗店，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牺牲了。
半个师没了！
整整半个师的战兵，这些都是他一个个训练出来的士兵。
如今一战尽没，让他实在痛心不已。
良久，他揉了揉脸颊，唤来警卫：“去，把84团3营长找来。”
十几分钟后
地上已经遍布烟头，远处一名浓眉小眼，身姿挺拔的年轻军官缓缓走来。
双眼上两道三角浓眉格外显眼。
“荡波，你来了。”彭善继续抽着烟，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示意对方坐下。
“卑职杨伯涛……”
杨伯涛话没说完，彭善就摆手打断：“别那么大声，我有点头疼。”
杨伯涛面色镇定，双手却不自觉捏着裤子，有些无措。
“坐吧，这是命令。”
彭善没有去看对方，而是又掏出一支烟。
杨伯涛愣了一秒，想去身上找火柴，结果那边彭善已经自己点上了。
嗤~
“你啊，这点就不如陆齐民，看来，我没选错。”
彭善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杨伯涛有些不太理解，想张口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别猜了，要调你去教导团，还是营长。”
杨伯涛心头巨震，教导团？
陆齐民手下？
这淞沪战场，现在谁不知道11师【双虎】，98师【双杰】，还有14师的【拼命书生】？
只不过，98师【双杰】已经殉国。
姚子青，国民革命军第18军98师583团第三营中校营长。
追赠陆军少将！
路景荣，国民革命军第18军98师583团上校团长，殉国前受任98师少将参谋长。
第14师的【拼命书生】便是留下那句“他日抗战胜利.……如有波涛如山……”的郭汝傀。
而第11师的【双虎】，一个是重回【白璧之家】死守不退的叶佩高，另一个就是创造刘行大捷的陆齐民了。
至于张灵甫，因为“杀妻”案子影响恶劣，竟一时间无人歌颂。
彭善见他如此，有些奇怪：“你不乐意？那还有个去处，黄维的67师已经撤到了苏州休整，正在补充建制，预计过几天就要重回战场，我可以替你谋一个旅参谋主任，或者师部的参谋。”
杨伯涛皱眉苦思：“师长，卑职不理解。”
“罗军长惜才，你正则班都没读完，其心可嘉，继续在营部，万一……”彭善挠了挠乱发，轻声解释。
听到这里，杨伯涛立马起身，满脸悲愤，似乎是受了大委屈：“师长，卑职不才，弃学而奔赴战场，乃是为了保家卫国，若是为了明哲保身，何不继续学业，待明年毕业，岂不是逃过这血肉磨坊？”
“况且，保家卫国乃军人天职，若是苟且，卑职就不读这军校了！”
彭善叼着烟双手挠头，这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弄？
他也有些火了，把烟头一丢，呲着牙喊道：“少他娘给老子讲大道理，要么去军部，要么去黄师长那儿当参谋，要么去教导团，自己选！”
杨伯涛一时气结，这师长怎么不讲道理？
“卑职不去军部。”
他知道罗卓英赏识他，可去了军部就代表着远离一线。
“那就去黄师长那里报到！”彭善又点起一支烟。
“不去！”杨伯涛也是脾气上来，梗着脖子道：“弟兄们都说了，黄师长作风死板，只知道死守，不知随机应变，他手下3个团长，1死两重伤，师部的文员跟炊事班都被逼上去了，回到苏州的不过2000余人，简直就是外……反正我不去！”
彭善乐了：“你懂个屁！是不是还想说黄师长外行？哼，人家那是学院派！”
杨伯涛依旧梗着脖子，不认可。
“算了算了，年轻人哪来这么大脾气？就你这句话，去了估计也要被送进敢死队。”彭善抽了口烟，突然想到：“教导团有炮兵连，坦克连，还有防空炮连，你知道吧？”
杨伯涛眼睛一亮：“真的？咱11师也有这些了？”
彭善自认受过严格的训练，硬是压住了嘴角：“当然，你在教导团，到时候可以呼叫坦克支援，还能呼叫炮兵支援，11师的好东西都在那。”
“那我去！”
彭善却突然变脸冷哼：“你不是不服从军令么？怎么又要去了？”
杨伯涛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立马笑着上前，从石凳子上拿起烟为彭善续上，又拿起旁边的火柴。
嗤~
“师长，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舍不得离开11师，舍不得您么。”
看着对方变脸的速度，他相信杨伯涛能与陆齐民处好关系：“行了行了，我提醒你一下，廖耀湘虽然是教导团的教官，陆齐民是副教官，但陆齐民是我们11师的人，你明白吧？”
杨伯涛想了想：“我明白，陆齐民虽然年纪比我小两岁，却是我的师兄，也是我土木系的前辈。”
彭善很满意对方的表态，便多说了两句：“与你说句体己话，我也不愿意你去黄维处，这家伙纯粹是曾胡兵法看傻了，连百里先生署名的【论弹性防御】都看不上，一心一意搞他那套结硬寨打呆仗，倒是深得委员长喜爱，这次回去还得了一个【忠勇】的美誉，呸！”
听到师长与自己一个看法，杨伯涛发自内心的笑了。
“行了，赶紧滚，明天自己滚去报道。”
彭善挥了挥手，让杨伯涛离开。
“来人，备马，我要去一趟军部！”
已是入夜，彭善愣是夜行.……6公里，抵达徐行老虎庙。
此时的罗卓英正在地图面前长考，月浦的陷落让整个形势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日寇已将从川沙口到月浦、宝山、江湾一线连接起来。
情况已经糟糕到了不行，他身为18军军长，第15集团军副司令，难辞其咎。
“兵力不足，若是此时以有力一部猛攻罗店侧翼，便可将日寇向东南方向挤压。”看着宝山、月浦方向大量敌军，罗店方面的一个师团现在似乎算不上太大的威胁。
麻木了！
施北衡也是如此。
刚开战，日寇一个师团太猛了，往往需要三个师才勉强抵抗。
而随着日寇一个个师团的番号开始出现，双方的兵力不断加码，地图上那一个师团.……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施北衡道：“委员长已经电令薛岳出黔，以薛伯陵的性格，恐怕不日将至。”
罗卓英摇头，语气谈不上兴奋，也谈不上失望：“你啊，他薛伯陵来，必然是领一路人马，又岂会甘于听从我的指挥？”
“您的意思是，还要再设一集团军？”施北衡错愕。
罗卓英将陆齐民的教导团从刘行拿走，可想了想，又重新放了回去：“他薛伯陵乃粤系名将，保定高才，这次，还有陈长官的举荐，出山是必然的事情。”
听到粤系名将，保定高才，施北衡立马明白：“也是，62军陶广部已经有了怨言，只是看到陆齐民与张灵甫同样舍命增援，这才不好发作。”
“对咯！”罗卓英将第一军全部放在了杨家行附近，他甚至没有去看罗店哪怕一眼：“已经定了集团军副司令吴奇伟，下辖粤军、鄂军、湘军，为了避嫌，把我的第6师也划过去了。”
说着，罗卓英将第11师整个移动到了刘行，留下第14师与62师独守罗店。
施北衡点了点头：“该是如此，否则前线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罗卓英哼了一声：“幺蛾子？他叶肇能听谁的？你信不信，薛岳的话都没屁用，那白崇禧啊，要来了。”
“是啊，十几个派系的部队，除了委员长亲自挂帅，怕是其他人都指挥不动。”施北衡叹了口气：“这仗啊，难。”
“委员长挂帅就挂帅，别指挥，比什么都强！”
罗卓英又将王耀武的51师放到了罗店侧翼，这才感觉稍稍宽心一些。
“报告司令，11师师长彭善来了。”
罗卓英招了招手：“快，让他过来。”
彭善快步上前：“职……”
“别职不职了，你们11师情况如何，若是单独守罗店，可有把握？”罗卓英急问。
彭善苦笑摇头：“我部伤亡早已过了五成，此来便是与司令您沟通教导团的事宜，我部拟抽调一个营补充教导团，但缺口依旧很大，恐担不起即将到来的大战。”
“五成，也就是5000？”罗卓英震惊道。
彭善无奈：“虽有补充，但新兵居多，只能勉强守住刘行。”
“那就够了！”面对这么多部队，罗卓英已经顾不过来细节了。
彭善立马递上方案：“还请司令过目。”
罗卓英接过文件刚想签字，突然低喝：“搞什么？6个步兵营，1个坦克连，一个防空连，一个炮兵连，一个辎重连，一个侦查连，我要不要给你配一个飞行大队？荒唐！”
彭善不以为意：“司令，这守住刘行，就是要这个配置，我保证，只要杨家行与殷家角不丢，刘行一定不会丢！”
“屁话！”
罗卓英直接把文件摔了回去：“就算给你编制，没有坦克，大炮，有什么用？你拿什么守？”
彭善悻悻然接住文件：“那司令您说。”
罗卓英白了他一眼：“4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连，一个辎重连，一个侦查连……一个骑兵连，就这样。”
“5个，我自己补一个营，可行？”彭善趁机讨价还价。
“行！快滚！”
就在罗卓英即将不耐烦的时候，彭善趁火打劫：“坦克连与防空连也可以有。”
罗卓英被气笑了：“你拼命三郎彭善是不是傻了，我哪里给你去变劳什子坦克？没有！！”
彭善要的就是这句话：“陆齐民说了，装备没有，他自己去缴获，正好廖耀湘可以训练部队，先培养技术兵种.……”
罗卓英不理会，彭善就跟在他身后：“人刚打了胜仗，胜仗……”
罗卓英依旧不理会，走到地图前自顾自忙活呢。
彭善就这么亦步亦趋：“人有委员长赏识，说不定就给配了坦克，到时候还不是我们土木系的？不就是您的兵？”
罗卓英翻了个白眼：“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彭善是这样的彭善？”
面对领导的指责，彭善也不恼，就这么嘿嘿笑着。
罗卓英拿他没办法，谁叫彭善是自己人呢？
他刚签完字，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要把哪个营补给陆齐民？”
结果罗卓英就看见对方一溜烟跑到门口：“杨伯涛。”
说完，人就不见了。
罗卓英目瞪口呆，他扭头看向施北衡：“我记得，我让杨伯涛来军部了啊。”
施北衡尴尬点头：“您记得没错。”
罗卓英勃然大怒：“彭善！参谋长，下次彭善再来，给我直接赶出去！”
施北衡偷笑点头，大战的间隙，难得有能让人莞尔的事情。
而彭善则是看着怀里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眼冲出乌云的月亮：
“安宇，要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