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教导团,成立(下)
“季安,防御布置情况你来说一下。”
季安缓缓起身,轻推了一下眼镜来到地图前。
“按照师部给的命令,北线,罗店方向,我们很可能要面对11师团或者13师团的南下正面冲击。”
“东线,宝山、杨家行方向,目前张团长率领的305团与51师一部在此布防,第1师将负责抵御第3师团与情报显示的第9师团。”
“西线,南翔方向,师部将转移至广福一线,为我军后背。”
“南线,蕰藻浜方向,由于顾家湖的出现,顾家村、孟湾、江家宅一线半数被淹,成为了天然的防御阵地,看起来,这部分防御也需要我部承担。”
“当然,在日寇没有攻克杨家行一线之前,这里暂时不会接敌。”
他将指挥棒从罗店到殷家角两个据点依次划过:“那么我们的布置先从北线说起,沪太公路成为了敌军进攻的唯一途径。”
“目前计划防线向北扩张,不能让日寇直面刘行。”季安耸了耸肩:“战士们能睡的房子已经不多了。”
“考虑到沪太公路已经在日寇的炮火覆盖范围内,这一公里的路基将会被全面破坏。”
“有两种方案,沿路基构筑交通壕,12道田垄,有三处的宽度足够建设防线,如此便形成外三,内三共计六道防线。”
“当然,我个人比较喜欢另一种方案,引水灌田,我测过了,将北面的水田全部灌满,与沪太公路持平,只需要破开田垄,半日时间,整个北线,便只有那条沪太公路可以通行。”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看向陆齐民。
廖耀湘大脑心思急转,似乎在计算这样的防线,能不能守住。
而蒋去等人,则是早已习惯,抽着烟等着下文。
只有杨伯涛瞪大了眼睛,掘开河堤,放水淹田,这是什么正常人的思路吗?
但好像.……听起来很有用?
他环视四周,竟然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这教导团的战术,都这么天马行空的吗?
见没人反对,季安继续介绍:“东侧是双河防线,如今这条水渠已经夺顾村湖入蕰藻浜,我且将它命名为顾村河,两条河之间的这块区域,日寇登陆小股部队登陆就是送死,维持现状即可。”
说到这里,杨伯涛终于忍不住:“既如此,刘行岂不是固若金汤?”
季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陆齐民。
“伯涛啊。”陆齐民缓缓起身:“你认为,日寇的步卒与我军,孰优孰劣?”
杨伯涛几乎不暇思索:“我军略逊一筹。”
陆齐民掏出烟,抖了一根给自己,剩下的丢给蒋去。
嗤~
他再问:“日寇的火力与我军,孰优孰劣。”
杨伯涛张开嘴,硬是停了半秒,艰难回答:“自是远不如。”
“是啊,远不如。”陆齐民指着东侧与西侧:“若是罗店失守,日寇是南下,还是西进?”
杨伯涛认真看向地图:“南下进攻殷家角,夺取刘行。”
“不!”
陆齐民伸手接过季安手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令人惊恐的弧线:“日寇不会南下,他们将沿着罗嘉公路进攻嘉定,然后从锡沪公路发起进攻,夺取南翔,将整个第18军、第1军、62军包围在蕰藻浜以北!”
说完这些,陆齐民将指挥棒丢回给季安,转身走向杨伯涛。
砰!
陆齐民的双手重重撑在桌上,整个人前倾,俯瞰坐在那里的杨伯涛。
“别忘了,日寇除了火力优势,还有机动优势,空中优势!”
杨伯涛面对陆齐民的巨大压力,喉间滚动,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与刚才那个跟他勾肩搭背,参观那三连89式坦克的陆团长差距也太大了吧?
“罗店一旦崩溃,我要是敌军的指挥官。”陆齐民猛地站直,侧身遥指地图上的罗店:“以有力一部衔尾追击,白日集中所有飞机,涤荡沿路溃兵,辅以战车冲击。”
随着陆齐民的话,众人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
深夜,整个罗店都陷入火海,密集的炮火覆盖之下,统帅部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兵败如山倒!
数万大军仓皇西撤,日寇在身后紧追不舍。
黑夜中,无数士兵散入田野,消失在夜色。
天色渐亮,天空传来阵阵轰鸣,日寇的机群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扫荡沿路溃兵。
坦克的轰鸣彻夜不停,94式冲击在前,每每有豪勇之士振臂一呼,妄图组织防线。
先是飞机轰炸,随后坦克紧随而至,瞬间溃散。
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
战火一路从罗店燃烧到了嘉定,随后便是南翔,十数万大军或是溃败,或是被困。
南翔一下,就连虹口、闸北、江湾的中路军也被囊括其中。
陆齐民的指挥棒缓缓移动到苏州河畔,北面战火硝烟,南面歌舞升平。
后路被断,又无法穿越租界南下。
中央军几乎被一网打尽!
汗!
冷汗!
汗如雨下!
杨伯涛伸手摸了摸额头,全是油汗,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仿佛被陆齐民描绘的画面给吓到了。
自己只是判断错误,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后果。
他不是傻子,一旦中央军全面崩溃后,那些地方军阀到底是抗日还是抢占金陵,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勤王之师?
怕不是要出第二个石敬瑭!
廖耀湘也站起身:“陆团长,你要放开刘行北面?让日寇以为只要打穿刘行,就能越过蕰藻浜,进攻大场,切断中路军后路?”
哟?
把副字去掉了?
陆齐民笑道:“知我者,建楚兄!”
杨伯涛大为震惊,你们俩要不要听一听自己在说什么:“我区区一团之兵,如何守得?太冒险了,若是刘行有失,大场危机,就连东线的第1师与51师也危在旦夕!”
陆齐民与廖耀湘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淡淡一笑,两人难得达成如此默契。
季安却眯眼笑道:“自然守得住,我教导团不比其他队伍,对付日寇,自然是一汉当五胡!”
杨伯涛只觉得荒谬,这陆齐民自大,季安荒唐,廖耀湘什么学霸?简直就是赵括!
自己到底来了一个什么地府?
可偏偏.……
战报会说谎,战线不会说谎。
刘行打成这样,到处可见战斗的痕迹,日寇来了又走,总不能是来游玩的吧?
想不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陆齐民递给他一支烟。
杨伯涛想也没想就接过。
嗤~
一旁的蒋去为他点上火。
“呼!”
奇怪,杨伯涛这次没有呛到,反而思维渐渐沉淀,没有刚才的那种急躁了。
三狗这时候敲门进来:“补给到了!”
陆齐民面露喜色,他拍了拍杨伯涛的肩膀:“走,带你去看看,为什么我们能守住。”
杨伯涛来不及反抗,就再次被陆齐民搂着脖子拽出了指挥部。
刚走出门口,一声咒骂瞬间传来。
“陆齐民!你他娘的有病吧?把路挖了是几个意思?”
杨伯涛错愕间,就看见陆齐民笑着上去,就像是搂着他的脖子一样,搂住了对方的脖子:“陈兄何处此言?些许工事而已!”
可下一秒
陈礼言推开陆齐民,指着自己的右脚:“老子,老子一脚踩进什么.……”
他扭头,看向吴三。
“是,地雷坑。”
“对!就是地雷坑,脚都扭了!”陈礼言抬起右脚,脚踝处肿得厉害,只能勉强站立。
陆齐民一惊,这家伙真伤了?
“季安!”
不等他说完,季安早已拿出备好的精致木盒,身后的三狗甚至也捧了一个。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看看,看看就不疼了!”陆齐民示意把盒子拿过来。
他小心打开第一个木盒,只见五块手表整齐放在里面,其中一块竟然还是瑞士表,只是什么牌子他分不清楚。
“5块手表,完好无损,洗的干干净净,至少能卖1000-1500日元,价比黄金!那块瑞士表,至少能卖5000日元,那可是2500美元,你懂得。”
陆齐民将盒子塞进陈礼言怀里,后者看着盒子里五块手表,眼睛里闪着光芒,肿胀的右脚似乎也不疼了。
后面则是第二个木盒子,三狗捧得极为小心,陆齐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全新的相机,还有两卷空白胶卷。”
陈礼言只是悄悄打开瞄了一眼,立马合上。
虽然相机价值不比手表,但这玩意儿却比手表稀缺多了!!
这年头,有今天没明天的,有个相机……
好歹有个念想!
陈礼言这才消气:“这还差不多。”
他将两个盒子交给身后的吴三,指着远处的三辆卡车:“一门修复75毫米山炮,不过是沪造,老是老了点,给你配了炮弹60发,你省着点,我还是翻遍了苏州其他站,一并给你搜罗过来的。”
“2挺重机枪,2万发子弹。”
“还有50把进口工兵铲,400顶钢盔,500枚地雷。”
“最后那辆车,汽油,还有100枚57毫米高爆坦克炮弹,鬼知道为什么金陵仓库有这个库存,真特娘的神奇。”
杨伯涛一脸震惊,这怎么还有军需官亲自送上门的?
刚才他是不是看到了团长行贿?
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倒是廖耀湘早已见怪不怪,但他有些不解:“是不是太少了?”
陈礼言真想跳起来给廖耀湘一个大逼兜:“你懂什么?三辆卡车,昼伏夜出,老子这是九死一生过来!”
廖耀湘悻悻然闭嘴。
的确,光是这些东西,其他团可能打完淞沪都见不到。
陆齐民连忙给对方点上烟:“哟哟哟,陈兄别生气。”
说完,他示意季安继续拿盒子。
最后一个盒子极沉,里面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陈礼言会意,让吴三收下。
他举起左手,撸起袖管:“别说我姓陈的贪心,上次你送我的表,就换了这一门炮,有几个金陵兵工厂的退休老师傅,我花了整整100法币才请动人家修复的。”
“那个金陵转运.……那家伙简直就是黑心狗,妈的,老子迟早有一天做了他!”
季安眼睛一亮,这事儿他擅长啊。
但陆齐民仿佛脑后长眼,一把摁住季安:“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陈礼言也被对方恐怖的眼神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道:“补充兵员晚上到,这次来得是盐城与淮上的兵员,浙兵大多补充中路军去了,约摸有700人左右。”
“对了,有十几个以前参加过北伐,是我从【苏州一站】与【苏州二站】借来的,还欠人家两块表。”
陆齐民自然明白:“陈兄辛苦,这表,我给你补上。”
说着,他示意季安与廖耀湘去接收装备,自己拉着陈礼言走到一边,他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陆家现在正在向川府搬迁,我在成都城南给你留了一套房子,把老婆孩子都接过去,路上不用担心,金陵那边的渡口,有我陆家的船,20天后出发。”
陈礼言脸色一变,踌躇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真守不住?”
陆齐民摇了摇头:“尽力而为,有备无患。”
陈礼言脸色煞白:“那……那能顶住20天吗?”
这20天,便是他家人的逃生时间。
至于他,身为军人,哪怕是后勤官,也是跑不了的。
陆齐民点头:“委员长不下令,我断然是不会撤的。”
“好,好!”陈礼言握着陆齐民的手,语气激动:“陆兄,你千万顶住,千万千万顶住,我……我这就回去,老子把整个苏州金陵的仓库翻遍,也要给你把装备补齐!”
说着,竟然一瘸一拐地快步离开。
走到一半,陈礼言还不放心,扭头冲陆齐民喊道:“你给我在这里等着!”
杨伯涛远远看着这一幕,低声呢喃:
“要比奸臣还要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