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东线启示录(上)
9月15日晚
刘行的天空终于安静了些许,正如同陆齐民所预料的。
日寇的进攻开始来到了周期的弧顶,7次空袭!
3死12伤!
有7人是因为躲避空袭,慌乱中崴了脚,摔伤或者是被踩伤的。
伤亡虽然不大,却让人不胜其扰。
而自家的空军,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刘行上空了。
但陆齐民也同样感到幸运,至少这是在新兵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入夜后,刘行的火把渐渐亮起,整个小镇变成了忙碌的工地。
这个时期的飞机还不能做到入夜后空袭,并在深夜返航。
哪怕是最熟悉夜战的飞行员,也会选择在凌晨时起飞,天亮后返航。
否则,那黑漆漆的降落场,将是所有飞行员的噩梦。
此时,陆齐民正与廖耀湘在阵地上商议北部防线重构的事宜,杨伯涛带着3营的弟兄,在西北侧拓展战壕防线。
蒋去与一营的弟兄,沿着沪太公路向北运输砖石,西侧好几个村庄被强行拆除,砖石运到刘行,用作北线防御构筑材料。
季安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带着他的辎重连又消失了。
士兵们一边挖着战壕,一边抱怨:“这教导团啊,也别叫教导团了,改叫工程团得了,一天天的,白天躲避轰炸,晚上挖掘战壕,也是没个停歇的。”
“小点声吧,能吃上饭就不错了,我听今天从东边撤退的部队说,他们那里,两天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
“哎哎哎,你说的是撤下来的98师吧?”
“可不是,太惨了,听说囫囵凑不出一个团的人,都死了。”
“那我们呢?我们这还没一个团呢,这点人,守得住吗?”
“3营新来的吧?咱们陆团长打鬼子,从无败绩,一路从罗店北部,打到刘行,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小鬼子的鲜血!”
“这我晓得,罗店叶佩高,刘行陆齐民,18军都传遍了,都是打不垮的铁军!”
“可我们这人太少了啊……”
“谁说不是呢,左右不过千把人,这么大个阵地,把咱全埋这儿,躺着都有余。”
“是啊,听退下来的人说,小鬼子又登陆好几万,比咱们人都多呢,真得都埋这儿了。”
“呸呸呸!快踩一踩,不吉利!”
突然!
一声惊呼传遍北线阵地:“快看,有人!”
众人纷纷抬头,只感觉月色下,极远处似乎什么东西在闪烁。
起初
只是一抹微弱的红光,像是夏日的萤火虫般微弱,摇摇晃晃,仿佛随风漂浮的星火,随时都会熄灭。
可下一秒
红色的微光渐渐蔓延开来,一段一段顺着蜿蜒的沪太公路向北延伸,越来越长,越来越亮。
仿佛这一条火龙,望不到尽头。
“是援军!”
有人惊呼出声。
紧接着便有一骑从火龙口中冲出,飞驰而来:“苏州三站韩肃,奉命引719名补充兵于第18军11师教导团处!”
杨伯涛缓缓坐下,又兀自给自己点起一支烟,竟然慢慢开始习惯了。
“居然真来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部队,从接近600人打到只剩下400余人,这还是补充了一次之后的。
而那次补充,武器缺枪少弹,人员良莠不齐。
就这,还是师长发话才优先给自己补充了100多人。
11师的后勤官他都搞不定,遑论苏州兵站的少校后勤官。
哪一个不是吃人肉喝人血的?
可今天,他看到了一个不光主动送物资到前线,还遵守诺言送来700多补充兵的后勤官。
看看那一个个举着火把走入刘行的身影,为首的几人年纪大一些,明显就是那陈少校口中的北伐老兵。
队伍的中间,又有数名维持秩序的老兵,这些只经过一个月训练的士兵,能在日寇飞机的袭扰之下,一路行军到这里……
不易!
在陆大的时候,教官们给自己上课,第一堂课就是【行军打仗】。
行军在前,打仗在后。
古代将领,能将一支部队带到数百里之外,便是一场功劳。
这里面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广了,杨伯涛也是升任营长之后才慢慢了解。
管500头羊,跟500个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而能够将700余人的补充兵,全须全尾的带到这里,这几人……怕是不简单。
果然,他看见陆齐民站在队伍前面,对着一名老兵聊了些什么,便换来廖耀湘将他带去后方。
“这教导团,果然是来对了,每个人都是人才!”
而陆齐民却四处寻找季安:“三狗,去把季团附找来!”
他才转身,就看见杨伯涛向他走来:“有事?”
杨伯涛嘿嘿一笑:“那什么,团长,我这三营还缺一个连长,缺3个排……”
“滚犊子!”
啊!?
一时间没适应的杨伯涛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陆齐民,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齐民掏出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现在缺人你知道吧?一营长蒋去,二营长我自己兼着,三营长是你,四营长呢?补充营呢?你缺兵缺连长,我还缺营长呢!一边玩去。”
杨伯涛讨了个没趣,有些吃不准陆齐民这态度的变化,转身离开。
这时候蒋去上来:“想知道为什么?”
杨伯涛连连点头。
蒋去冲对方嘴上的烟怒了努嘴,杨伯涛掏出烟,还没等抖出一支,就被蒋去整包拿走。
“我跟你说啊,我们这陆团长,如果对你客客气气的,那你完蛋了,要是对你只骂不凶,说明啊,他拿你当自己人呢!”
说完,蒋去就将那包烟塞进自己口袋,乐呵呵地走开。
“只骂不凶,自己人?”
杨伯涛想起自己陆大的老师,好像就是这样。
“好像还真是。”想通了之后,杨伯涛便伸手去拿烟,结果掏了个空:“卧槽,这家伙!”
大量新兵涌入,刘行变得更加忙碌了,这不止是一营一连的事情。
要按照地域、语言、兵种进行分配。
4个步兵营优先补充,还要建立补充营。
这补充营,虽然兵员稍差,但平时需要当工兵用,战时要随时补充作战。
5个营只有仨营长!
曹溪已经被任命为2营副营长,王衍是1营副营长。
如今,4营设立了一个连,补充营也只有一个连的编制,全是空的。
陆齐民能不愁吗?
坦克连.……陆齐民甚至还来不及给坦克连晋升基层军官。
倒是炮兵连,目前正副连长都齐了,1门山炮,2门反坦克炮,4门迫击炮,勉强够用。
辎重连季安亲自带着,特务连暂时只有2个排,顾大钧带着。
千头万绪,陆齐民是真的急了。
入夜前,张灵甫悄悄派人过来,只留下一句话:“东线恐有变化,望安宇兄坚守刘行,为兄后路。”
就在今天下午
荻洲立兵再次不顾军令,抢在吉住良辅之前,向杨家行北部的第一师阵地发起进攻。
胡宗南严令,一兵一卒不许后撤。
此时,第1师的一个旅在蕰藻浜北面,一个旅在南面。
胡宗南觉得兵力不足,调78师4个营渡河,同时在南岸陈家行、黑大黄宅建立两座浮桥,方便后续增援。
仅仅半日,第1旅1团长王应尊负伤,4团团长李友梅殉国。
4个营长,2个殉国!
部队伤亡超过3成!
入夜后,荻洲立兵换上攻克月浦的第58联队,甚至不等藤田进侧击杨家行,便独自率军从宝山出奇兵,进攻第1师侧翼。
双方一度战至白刃战!
胡宗南紧急调预备队入场,堪堪击退日寇。
深夜
副军长范汉杰站在蕰藻浜南岸规劝胡宗南:“军长,还是给陈誠发报,要求增援吧?”
说完,他又感觉不妥,便声泪俱下:“不行,不信就给委员长发报,这可是第一军啊!”
胡宗南面色铁青,他看着浮桥上一个一个被抬下来的伤员,硬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正因为我们是第一军,不能求援,不能后退,不能给委员长丢人!”
“军长!!!”
范汉杰红着眼眶,却是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军长说得没错,正是因为他们是第一军。
第一军可以死,但不能输,不能退,不能求援,只能死扛!
他们……是天下第一军!
良久
胡宗南继续下令:“命令第2旅曹日晖渡河,换防!”
范汉杰闭上眼睛,他似乎看到了蕰藻浜浸满了第一军士兵的鲜血。
“是!”
9月16日清晨4点
天色未亮
东海海面上的日寇航母便开始忙碌起来,号子声伴随着海风传得很远。
加贺号、龙骧号与凤翔号的甲板上人头攒动,各式舰载机被推到跑道上。
后勤人员正在忙碌地装弹,九四式舰上轰炸机较少,一枚枚250公斤的重型炸弹需要四个人一起才能挂上舰载机。
相对而言,这些后勤人员更喜欢九六式舰上战斗机,2枚20公斤的小型炸弹相对轻松许多。
尽管还是秋天,气温也一直维持在30度上下,但这些飞行员还是喜欢戴着象征身份的飞行头盔。
指挥官站在甲板上,拿着今天的任务日志开始布置:
“第一轰炸机中队.……目标摧毁架设在蕴藻浜上的浮桥。”
“第二战斗机中队……掩护轰炸机完成任务即可,根据情报,笕桥机场昨夜有异动,注意云层上空。”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一架架舰载机开始驶离甲板,他们在空中组成飞行编队,飞向杨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