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东线启示录(中)
月浦
第13师团临时驻地
月浦镇本就不大,镇内的青砖黑瓦建筑在炮火下倒塌大半,倒是外围的碉堡群情况稍好。
在淞沪会战之前,国府在这里铸造了321处子母碉堡,其中很大一部分都由钢筋混凝土铸就。
这要是让陆齐民看到,怕是要指着鼻子骂娘了。
若是整个川沙口、吴淞口、宝山都有这样的阵地,也不至于让日寇从陆上多面夹击,导致阵地丢失。
如今,日寇的13师团在此休整,那些完好的碉堡,成了小鬼子们遮风避雨的住所。
天色未亮,一处处篝火已经燃起,各中队的炊事兵开始生火做饭。
这也是他们今天唯一一顿热食,一个饭团子,一口味增汤。
师团长荻洲立兵站在指挥所旁的小坡上,看着远处天空飞掠而过的机群,轻轻抬手,参谋长畑勇三郎默默来到他的身边。
“命令部队必须在5点30之前出发,6点30之前抵达进攻位置。”
“嗨!”
“告诉横尾阔,我不管现在第13炮兵联队卸下了几门炮,6点30时间一到立马开火,15分钟后进行延伸炮击,不要考虑敌军的反制!”
“嗨!”
连续两道冷酷的命令下达,但荻洲立兵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参谋长畑勇三郎快速拟定进攻部队分配,将任务细节交给参谋吉川源三中佐,便再次回来。
“师团长阁下,不等第9师团的侧翼进攻吗?”
荻洲立兵依旧站在那里,眼神冷峻:“不会有第9师团的侧击了。”
“纳尼?”畑勇三郎有些诧异。
“早上的时候,我与松井石根阁下有过一次交流,吉住良辅那个蠢货,先头登陆的第35联队爆发疟疾,至少有一个大队的士兵被感染。”
???
听到荻洲立兵的话,畑勇三郎顿时想到什么:“此事,会不会与那天从黄浦江上飘下来的尸体有关?”
“不清楚,或许吧。”荻洲立兵依旧不冷不淡:“出发前我就说过,三重县的家伙,是靠不住的。”
畑勇三郎当下心思急转:“军中有传言,那是【月读命】的神谕,代表着踏足这边土地,便要迎接死亡,也有传言说,那是【又鬼】的警告……”
“八嘎!”
荻洲立兵转身盯着畑勇三郎:“不要在我面前说什么神与鬼,那都是骗骗那些低贱的山民与猎户的,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你明白吗?”
畑勇三郎立马低头:“嗨!属下的意思是,要做些什么阻止那些谣言传播。”
“蠢货!那是第9师团遭殃,那些三重县的蠢货又不信奉【山神】与【又鬼】!”荻洲立兵对这些野蛮、疯狂、残忍,但是特别迷信的奥羽凶卒真的是无可奈何。
畑勇三郎低头不语,军中谣言这种东西……
忽然,荻洲立兵想到了什么,他眼神逐渐变冷:“我们有多少俘虏?”
畑勇三郎想了想:“约摸百余人,多为伤员,还有些百姓,也有百余人。”
荻洲立兵闭眼仰头,轻轻挥手:“我记得,有些士兵没见过血,奥羽的勇士,怎么能不见血就上战场呢?”
畑勇三郎连续几次深呼吸,却是没有反驳:“如您所愿,阁下。”
20分钟后
在月浦镇西侧,杨盛河边上的一处乱坟岗前,第116联队第1大队尽数集结于此。
上千人围着10名跪在地上的俘虏,有人眼神凶悍,有人冷漠等待,有人拿出刺刀细细打磨,也有人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大队长吉岡隆介站在几名俘虏的身旁,他脚边的那位右臂还在流淌鲜血,右腿更是呈现不规则形状,明显受了重伤无法行动。
“你,出列!”
吉岡隆介随手指向一名看起来不敢去看俘虏的士兵。
后者被老兵们哄笑着驱赶出来,有人还喊着:“呀!奥羽地区的男人,没有上山打过猎吗?”
“动手见见血吧,这就像杀野猪一样!”
哄笑声不断传来,那名士兵颤抖着走到俘虏面前,在吉岡隆介的眼神中,努力强装镇定,可刺刀却扣了好几次都没有扣上。
啪!
吉岡隆介的手拍在他的肩上,握住他的颤抖右手,缓缓将刺刀扣上三八式步枪。
吉岡隆介在那士兵耳畔低语:“记住,你是出生在奥羽的男人,你要做奥羽最勇敢的士兵,杀了他!”
士兵“啊!”一声大喊,刺刀瞬间没入对方的胸口。
噗!
但很不凑巧,卡在了肋骨上。
吉岡隆介笑了,身后不少看出名堂的老兵也笑了。
“呆肖古(没关系),这种情况以后会经常遇到,我来教你。”
说着,吉岡隆介握着对方的手腕,轻轻拧转。
刺刀上的血槽很快飙射出鲜血,被压强与肋骨卡住的刺刀缓缓被拔了出来,吉岡隆介还不断介绍:“动作要快,不要犹豫,否则你就是倒下的那个。”
士兵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红晕,在拔出刺刀后,竟然连续捅向对方。
这一举动又引来老兵们的一阵哄笑,血液溅在士兵脸上,他扭过头,对着老兵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意思似乎在说:看,现在我与你们一样了。
老兵们缓缓收敛笑容,似乎认可了这位新人。
吉岡隆介很满意这样的训练成果,军中的谣言他也听说了,但他有不同的理解。
那是神祇降罪于不够虔诚的第9师团,而不是他们!
“结成!”吉岡隆介又点起一人。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那可是他们第1大队的名人。
别看这家伙长着一副老实样,其貌不扬,个子不高,胆小如鼠,却偏偏特别受女人欢迎。
据他的同乡说,结成这个家伙,不仅仅受同龄女孩的欢迎。
就连年上的也很喜欢他!
他年纪轻轻,手上没有染血,兄弟倒是浴血奋战了很多次。
“快去!”
“让我们看看,今天你的刺刀,还锋利吗?”
“这不是结成吗?童君,轮到你了。”
结成抱着刺刀,哆哆嗦嗦地向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出生于奥羽地区的男丁,这次组建老奥羽师团,本没有他的名字。
但他的父亲却在出征前受伤,红色信封寄到他家的时候,母亲古东真理子哭得跟泪人似的,但周遭的邻居却只是冷笑。
天知道这个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结成告别母亲与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父亲,拿着红信封踏上了征途。
他的双脚都在打颤,看着那名倒在地上,身体犹在抽搐的敌军,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但吉岡隆介却没有给他机会:“结成,扣上你的刺刀,否则我会让你的母亲古东真理子来这里充当慰安妇。”
“不!”
听到这话,结成差点疯了!
自己母亲的那点事,自己从小就知道。
那年的暑假,自己提前从山上游玩回来,家里的大门紧闭,怎么叫都没人开门。
结成的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自己与母亲相处的画面,颤抖的手不需要大队长的帮助也扣上了步枪。
他看向大队长,似乎在问,真的要这么做吗?
吉岡隆介冷笑点头,血腥,是杀灭所有流言最好的办法。
也是奥羽师团出征前必须举行的仪式。
结成又环视一圈,那些老兵们的目光,像极了村子里其他老男人看他的目光。
可恶!
可恶!
结成脑袋瞬间一空,闭上眼,刺刀猛地递出。
那名俘虏已经虚弱到无力动弹,只能闭眼等待死亡降临。
噗——!
“哈哈哈哈哈!”
周围一阵笑声响起。
结成整个人与那名俘虏撞在一起,刺刀却没入了旁边不知名的坟头。
跌跌撞撞好几次,结成努力想要起身,但那些嘲笑声与过往的画面仿佛在他的脑海中无限放大。
母亲、父亲、村长.……
嘲笑声,尖叫声,还有哭声。
结成终于受不了了,他就这么跪在地上,抓起步枪,对着已经躺下去的俘虏猛地刺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身后的笑声渐渐停止,直到身上被鲜血浸染,直到鼻腔被喷溅的鲜血闯入。
“咳咳,咳!”
可尽管一边咳嗽,结成一边继续刺着,其他的俘虏见状努力想要躲避,却被老兵们死死摁住。
“呕!”
结成的双眼已经通红,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吉岡隆介看向其他士兵,再也没有人笑,再也没有人看不起他。
“够了!”吉岡隆介忍不住出声阻止。
结成听到声音,缓缓起身,鲜血从他的发梢上滴下,从他的脸颊滑落,从他的指尖汇聚流淌。
他咧开嘴,看着吉岡隆介:“够了?”
吉岡隆介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带他下去。
这时候,老兵们都明白,那个老实的孩子,已经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活下来的,是从鲜血里走出的结成。
是与他们一样的,奥羽凶卒。
剩下的俘虏并没有逃脱他们的命运,可荻洲立兵却忘了一件事情:
这些俘虏之前被第9师团调去,搬运浮尸。
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