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委员长勿忧,陆齐民请战!
9月21日清晨
金陵
紫金山,美龄宫
东方的日出格外美丽,秋日里,这些为夫人种下的梧桐仅仅生长了八年,远没有后世遮天蔽日那般震撼,金色的树叶随着清风摇摆。
二楼的阳台上,委员长穿着真丝睡袍,双眼黑眼圈浓重,眉眼的忧愁浓得化不开。
自七七事变开战以来,各地相继沦陷,各种事务纷至沓来。
既要安抚察哈尔的刘汝明,也要协调晋绥军的阎锡山,那边韩复榘与日寇接触颇密,要重点安抚。
刘湘出川之后便病了,但委员长知道,那家伙早就病了。
人之将死,取身后名也。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认了。
刘湘提出川军由他指挥,并要求补充所有武器装备。
戴笠报告,刘湘私藏3000万发子弹,6000余挺机枪,无数轻重武器。
他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龙云与汪来往密切,戴笠汇报,日方承诺云南独立。
可龙云还是派遣部队入沪,他依旧捏着鼻子认了。
夫人说他,就是一个裱糊匠。
偌大的国家,哪里破了补哪里。
“达令,早上冷,回屋吧。”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委员长不为所动:“德邻不日便要抵京,我拟将安徽、江苏两地交于他手,换得桂系全面出兵。”
夫人眉头微蹙:“这去年好不容易才从刘镇华手里将安徽收回来,又要送出去吗?”
清风袭来,委员长感受着初秋清晨的寒意:“不然呢?【镇嵩军】那帮土匪,现在还以为刘镇华发疯是我下的毒手。”
“就不能解释清楚?”
“解释清楚了又有何意,现在,要掌控一地,必然先掌控该地的军队。”委员长开始讲述他的理论:“这各地的军阀,如同五代藩镇割据,全是魏博牙兵,普通人根本无法掌控。”
“如今,这【镇嵩军】在其弟刘茂恩手中,你信不信,今天我让俞济时掌控安徽,明天我就要回溪口给他奔丧!”
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你们男人,只知道打打杀杀,那日寇,马上就要把我们辛苦经营多年的江南打没了!”
委员长无奈:“我又何尝不知,德邻素来与我不和,可偏偏是这种不和,让他成为了这些个川军、鲁军等各地军阀最信任的人。”
夫人醒悟过来:“所以,这李宗仁是所有军阀派出来的代表,抗日是真,与你争权,也是真?”
“争权?哼!手下败将罢了!”委员长望着紫金山的美景,豪气万丈:“我要让他们记得,是我允许德邻出山,他才能掌控这些杂牌军,而不是他想出山,便能掌控这些杂牌军的。”
见丈夫重新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夫人也就没有说太多。
这时候,有人轻敲房门。
委员长没动,夫人微笑着开门接过电文,声音有了一丝雀跃:“达令,前线大捷,杨行一役,赢了。”
委员长强作镇定,接过电报端详数遍,随后长出一口气:
“苦了胡宗南了。”
夫人笑问:“就没有那个陆齐民的功劳?”
“有,如何没有,一团之力,穿插渗透,阻敌、歼敌,堪称楷模。”
“那为何不提他?”
委员长缓缓折起电文,语气不如刚才:“第一军,打没了。”
夫人旋即沉默,两人自然知道第一军的重要性。
那年下野,若不是第一军护着,两人怕是连全须全尾走出金陵都难。
说不得就要被囚禁到死。
见夫人不说话,委员长问道:“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哦,陈家、俞家、李家,都没有明确拒绝。”
“是担心年轻人战死沙场?”
“应该是的,倒是李家说愿意见一面。”
委员长微微诧异:“李老同意?”
“是,李老不看重这个,他说家中【五子从戎】,多个女婿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起五子,夫人眼神掠过一抹哀伤。
委员长立马察觉:“那就安排吧,若是能因此缓和与李老的关系,也是好事。”
“嗯。”
半个小时后
委员长召见白崇禧、何应钦等人。
几人在客厅落座,白崇禧等人早已知晓昨日的战报,有兴奋,也有惋惜。
何应钦率先开口:“还是应该大书特书,东京那边的情报,明天,东京会举办大型胜利庆祝,舆论上不能输啊。”
“我同意敬之的意见,彦及,你看呢?”委员长看向陈布雷。
“应该的,开战近两月,输多胜少,长江沿岸都是迁徙的民众,华北那边眼看就要打到太原,人心.……确是需要振奋。”陈布雷忧心忡忡。
丢了罗店,打退了杨家行的来犯之敌。
这也算是大捷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骗人。
眼下,河北沧州沦陷,保定沦陷,宋哲元几乎是一溃千里。
山西大同沦陷,晋绥军开始向雁门关方向撤退,日寇一路直奔平型关,一路逼近忻州,东路、北路并进。
眼看就要打到太原!
若是河北、山西这一去,山东守不住的话.……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抗战信心,便要一朝尽毁!
白崇禧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大哥李宗仁马上要到,说是收拾安徽与江苏的烂摊子。
可其实是替委员长看住韩复榘!
驱虎吞狼罢了。
眼下淞沪……
他还是没忍住:“振奋人心是必须的,可昨日一战,11师、14师、第一军已经丧失战斗能力,如之奈何?”
听闻此言,委员长斜视白崇禧,眼神不善。
何应钦立马打圆场:“教导总队与税警总团还有数万人马,如今皆已启程,配合新到的28军,维持住局面还是可以的。”
“彭林生与刘培绪的部队,今日也到了昆山。”
“健生啊,这仗,还是有的打的嘛。”
白崇禧自然知道这些,到了他们这些杂牌军上战场的时候了。
“那么,还是按照计划,将蕴藻浜防御,交给28军、40师、66军?”
他话里的意思很简单,谁都看得出来,日寇接下来要南下,切断中路军后撤路线。
无非是中央军先顶住,还是杂牌军上去送死的问题罢了。
何应钦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个时候,他的立场是与委员长一致的。
真要是中央军死绝,浙军、苏军也被耗尽,他们便真的要走下历史舞台。
随着李宗仁出桂,说不得当年的事情便会重现!
“第一军只是暂行前往昆山休整补充,不日便返回蕴藻浜,断不会让28军孤军奋战。”何应钦声音渐冷。
委员长忍着怒意规劝:“中央军已经连续作战月余,稍事休整轮换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健生,你不要有意见嘛。”
白崇禧见自己态度已经表达,也不做纠缠:“健生不敢,单凭委员长吩咐。”
可话虽如此,众人却是一阵不舒服。
直到现在,还是有人对现下委员长的抗日决心存疑。
尽管中央军已经拼尽全力,第1师、第6师、第11师、第14师、第36师、第51师、第67师、第78师、第87师、第88师、第98师,合计十一个嫡系精锐部队几乎都打残了。
伤亡超过8万,老兵几乎被换了一轮!
没错,现下白崇禧的确还是有这样的担忧,不光是他,龙云等人一样有这样的担忧。
川军出川旬月,依旧草鞋老套筒,根本就没有补给。
要是自己的部队来到淞沪成为了【填线师】,他们可不像金陵那么有钱,随随便便就能拉起几十个师的部队。
那可是实打实的家底啊!
委员长看着白崇禧这样,脸色也不太好看。
关键他又不能不用这些军阀。
一是怕中央军耗尽,这些军阀学五代十国篡位,只要另立抗日大旗,说不定就真成了。
二也怕李宗仁成为下一个杜重威,尽管他知道可能性不大。
别说百姓不同意,其他军阀也不会同意。
可这个历史,不就是如此荒谬么?
就在委员长忧愁的时候,侍从室秘书捧着电报过来:“战区急电。”
陈布雷起身,抢在白崇禧之前接过电报,他粗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急忙对委员长说道:“陈司令发来的,陆齐民请战!”
嗯?!
众人一阵惊讶。
不是,请战?
什么意思?
你不就在战场吗?怎么还玩请战这一套呢?
“讲!”委员长突然坐直了身体,刚才还在说陆齐民的婚事,现在对方就主动请战了?
陈布雷轻咳一声:“前面是昨日战报,就不重复了,后面这段:日寇七日攻势已毕,如今正是衰弱之时,职拟率教导团北击罗店,复我山河。”
众人还等着下文,结果陈布雷双手一摊。
没了!
白崇禧乐了,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这陆齐民真有意思,反击?
已进入9月,进攻、反击这些词汇,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就算是昨日的【铁拳计划】,那也是解围作战。
现在你告诉我,要反击?
真的不是作秀吗?
白崇禧的模样,委员长与何应钦都看到了,两人的心情也是宛如过山车。
他们也不相信现在教导团还有反击之力。
咚咚咚~
木地板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战区来电,教导总队参谋长已至金陵,带来了【论弹性防御之礼拜攻势】。”
委员长再次坐直了身体:“快,派人去接。”
秘书尴尬一笑:“人在外面,已经到了。”
“还不让他进来!”委员长微怒。
白崇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大抵明白以后两人相处的边界在哪,他收敛神色,开始进入状态。
“教导总队邱清泉,向您报到!”
邱清泉站在委员长面前,声音洪亮。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坐。”
委员长指了指椅子,邱清泉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得愈发挺直。
“卑职携【论弹性防御之礼拜攻势】,特来汇报。”
说着,他将副本递给委员长:“此乃,第11师教导团教官廖耀湘、副团长陆齐民与参谋长季安联袂赶制。”
“日寇自登陆以来进攻势头往往以5-7天为一个周期,过后便要休整……”
“并非战士疲惫,而是后勤断绝……”
“昨日缴获中,日寇随身携带弹药是开战之初的一半,各类随身医疗包更是缺额严重.……”
“综合日寇登陆部队愈增,而码头不增,判断第11师团已由盛转衰,进入虚弱期.……”
“根据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的顶点理论与实际印证.……”
“教导团拟于今晚11点,向北发起全面突击,旨在收复罗店,扬我国威军威!”
邱清泉吐字清晰,声音如虹,讲到最后他却犹豫了一下:
“咳咳,那什么,陆副团长让我转达……”
委员长听得上头:“速速讲来。”
邱清泉清了清嗓子,模拟陆齐民的话:
“委员长勿忧,职陆齐民率教导团,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