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时穷节乃见
“委员长勿忧，职陆齐民率教导团，请战！！”
众人听着这话，心中无不震撼。
白崇禧僵硬地扭头去看了眼委员长，眼神极为复杂。
来京之前，德公与他说过：
“健生啊，此去多看，看人心，低头做，军事上，应当多说，其余事，少说。”
“你白崇禧在军事上堪称小诸葛，政治上，你不比蒋干聪明多少。”
“此时正值国难当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切不可冒失。”
白崇禧每天都在看战报，检查战损，分配兵力、补给。
作为副总参谋长，他深刻了解到，现在除了58师正在陆续进场，几个德械调整师伤的伤，残的残，哪里还有余力反击？
委员长也从兴奋中缓过劲来，关键时刻，军事上他还是要仰仗白崇禧：“健生啊，你看怎么样？”
“回委员长，可否容我再多问几句？”
说到军事，白崇禧立马恢复状态。
“理应如此。”委员长欣赏的就是他这点，有的放矢。
白崇禧看向邱清泉：“教导团如今还有多少兵力？”
“按照计划，教导团动用补充营，拟出动一营、二营、坦克连、突击步兵连……还有一连。”邱清泉念到一连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委员长。
“嗯？！”委员长疑惑，这一连跟自己有关系？
邱清泉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说。
“索嘛，怕什么？”委员长有些不耐。
邱清泉轻咳一声，身后有人拿出一面蓝色大旗：“陆副团长说，一连在【铁拳行动】中力抗日寇三个步兵中队，一个坦克中队进攻而不溃，坚持到援军抵达，堪称首功。”
“所以，想向校长讨要一幅墨宝。”
委员长眉头一挑，右手竟然开始不自觉发痒：“嗯？是要在这.……旗上？”
“是。”
“索吧，什么字？”
邱清泉愕然，委员长竟然真的同意了，这陆齐民.……
“杨行战斗模范连！”邱清泉顿了顿：“他说，如今国家用度紧张，便出此下策。”
委员长腾的一下起身，竟然隐隐有些哽咽。
终于有人能够体会到他的辛苦了。
“如今国家用度紧张.……”委员长喃喃自语。
果然还得是我黄陆浙一，国难当头，自己人才靠得住。
白崇禧这下是真的傻眼，他又怎会看不出委员长被这句话打动了。
妖孽啊！
此子断.……是要好好勾兑的，得去见一面。
“铺开！”委员长大手一挥：“备墨！”
侍从很快将整理好书桌，准备好笔墨，一众人跟着委员长围在书桌前。
白崇禧反应最慢，他看着陷入长考的何应钦，有些不理解。
可当委员长挥毫【杨行战斗模范连】七个大字后，何应钦立马鼓掌，连连感叹：“好字，柳骨赵韵为基，笔力遒劲，结体严谨章法森然，见字如见风骨。”
邱清泉立马补上：“骨力雄强，结体有度，章法严谨，想来陆副团长求的便是此字了，相信在委员长手书的战旗之下，前线将士们定能奋勇杀敌，报效党国！”
听着两人的连环马屁，白崇禧顿时失了神，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谁？我在哪？现在该说什么？
刚才何应钦的长考.……原来是这个？
眼看旁边的侍从秘书也在鼓掌，白崇禧顿时觉得德公的话没错，自己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委员长自然很满意自己的墨宝，他的书法取柳公权、欧阳询，又有些许赵孟頫的笔意，苦练多年方有今日。
他抬头却发现白崇禧愣神，便有所不喜：“健生？”
“啊？”白崇禧这才反应过来，匆忙之下，竟然又去问了邱清泉：“队伍状态如何？可有人反对？”
见众人纷纷看向他，白崇禧解释：“我是担心部队连日作战，陆齐民只看到了日军疲累，我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邱清泉这时候面露难色，似乎不太愿意说：“状态，挺好的。”
白崇禧以为自己发现了问题：“抗日不是一朝一夕，切不可莽撞行事啊，我军防守尚且力有不逮，遑论进攻？是否再行考虑？”
邱清泉面色更尴尬了：“也不是，其实，那些营连长都比较支持，包括德军顾问团……”
“何以见得？”白崇禧神色认真：“既然是反击，务必追求一击必中，若是进攻有失，北岸恐一朝尽丧。”
委员长只听见最后一句“一朝尽丧”，他如今也明白，将敌人赶下黄浦江难以实现。
若是如那宋哲元这般在河北一溃千里.……
“好好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委员长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喜悦。
邱清泉支支吾吾，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委员长一拍桌子：“邱清泉！”
“到！”邱清泉立马站定。
“说！”
邱清泉看了眼白崇禧，勉为其难道：“陆副团长说……说：诸位都是浙人，背后就是我们的家乡。”
“我浙军还在，断没有等杂牌军来守国门的道理！”
听完这话，白崇禧撇过头去，狠狠翻了个白眼。
何应钦嘴角抽搐，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一点。
“好你个邱清泉，敢在健生面前胡言乱语！”何应钦佯怒。
委员长却是再次被感动了。
多好的孩子啊，事事想着他，想着国家。
时穷节乃现！
自己人就是自己人！
“健生啊，莫要在意，都是年轻人激发军心的手段。”委员长绕过众人，抓着白崇禧的手：“此时，正是我全民族一心的时候，你可别跟小辈计较。”
哈！
白崇禧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陆副团长拳拳报国之心，干大事而不惜身，已是军人楷模，白某自不会放在心上。”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委员长没有松手，而是拉着白崇禧来到一旁：“廖磊部不日便会抵沪，作为副总参谋长，你不是一直想去前线看看嘛，这是一次机会。”
白崇禧眼睛一亮，他多次请示要去前线，可委员长迟迟没有同意。
如今，却是因为那陆齐民一句话，便放行了。
桂军再过几日便要到了，将士们对前线一无所知，德公愿意派出精锐助战，也是因为自己在这里的缘故。
若是不能去前线看看，这数万桂系子弟的安危，他可不敢保证眼前的笑面虎会投入到哪处死地。
“委员长客气了，身为军人，上前线自是应该的，您都亲赴前线指挥作战，我等又岂能在后方观图做事？”
委员长轻拍对方的手：“那就辛苦健生了，德邻已经出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见面。”
白崇禧笑着点头。
何应钦这时候已经催促邱清泉赶紧滚蛋，他亲自送到门口：“委员长既然写了字，自是应允了。”
邱清泉表示明白。
何应钦又说：“这种话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再有下次，委员长饶你，我可不饶你。”
邱清泉欲哭无泪，这特娘都是陆齐民的原话。
你们逼着我说，然后还要把锅丢我身上？
可看着那面委员长手书的大旗，邱清泉还是很羡慕的。
说实话，他也是被陆齐民那句话感动。
是啊，中央军还在，要是让那些杂牌来守国门，岂不是惹人笑话？
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中央军太少。
举国上下，号称百万大军，可精锐便是那十几万人。
第1军，下辖1、78师；
第9军，下辖36、87、88与税警总团；
第18军，下辖6、11、14、67、98五个师；
第74军，下辖51、58师；
中央教导总队；
还有华北的89师；
可以说，别看这个国家有上百万军队，可真正的精锐，便是在这些德械调整师与美械师身上。
倾举国之力打造的部队，若是没了.……
便再也没有能与日寇正面抗衡的部队了，靠那些杂牌军？
邱清泉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他要尽快将旗帜带回去，晚上便要发起进攻了。
——
9月21日中午
刘行
整个刘行变得更加忙碌了，大量缴获的物资从杨家行前线拉了回来。
虽然教导团只分了外围的缴获，但有意思的是，无论是第一师还是张灵甫，都将他们的缴获拿出一部分给陆齐民。
单纯只是感谢！
17具八九式掷弹筒，400多发炮弹。
3挺九二式重机枪，16000余发子弹。
19挺九六式与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2万余发子弹。
其余三八式步枪600余支，子弹4万余发。
钢盔、水壶、饭盒无数，只是医疗包缴获仅有40余个，牛肉罐头却不足10个。
指挥所内，陆齐民看着这些物资清单，更加坚定日寇补给不足的判断。
他不看子弹，只看各类罐头！
第13师团新进登陆，按照日寇的《战时给予规则》，士兵会携带6天的口粮，2天的应急口粮。
按照一天150克肉类供应，通常一名士兵会携带3天的精米，6天的干肉与鱼肉，加上2个“大和煮”。
如今是第13师团进攻的第二个周期，600支枪，罐头竟然不足10个。
这还是新登陆的部队，那么第11师团呢？
“快点，别等着小鬼子飞机轰炸！”
远处的吼声让他拉开帘子，只见一辆89式坦克正拖着另外一辆艰难开入刘行，还有十几名士兵，或是推，或是拉，在旁协助。
昨日的战斗，最大的缴获并不是轻重武器。
而是这些装甲！
足足2辆完好的89式坦克，1辆被扒开顶盖投掷了手榴弹的89式，2辆被150毫米重炮击伤的89式战车。
另外还有4辆完好的94式战车，5辆被击毁的。
所有击毁的坦克，按照陆齐民的要求全部拉回刘行。
能不能修好不知道，但那些零件，却是这个贫穷的国家无法自主生产的。
陆齐民看着这些坦克，再望向北面的罗店，眼神更加坚定。
“国家需要时间，那就去争取时间！”
“只要等莫斯科的援助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时候，廖耀湘来到陆齐民身边：“会不会太赶了？”
陆齐民摇头：“日寇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多少事，从来急.……”
他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看到了今晚进攻的画面。
复夺罗店，争取时间！
趁他病要他命！
错过今天，明天日寇补给一到.……
什么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