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不应该在这
夜渐渐深了
一路上,陆齐民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金陵。
人烟稀少的秦淮河,没有灯红柳绿,没有画舫歌舞,就连热闹的茶室,如今也是人烟稀少。
独独几家饭店,承接了婚礼酒宴,直到现在犹有宾客未散。
在有今朝没有明日的时代,若能一醉方休,也是一件美事。
路过夫子庙的时候,陆齐民很想下车拜谒,可随后也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沿着中山路一路向北,繁华的夜市不复存在。
曾经人流如织的新街口,只有一队巡逻的士兵经过。
夜间的灯火管制,让大部分没有关系的商铺早早关门。
规矩这东西,原本就是限制百姓的管理工具。
金陵饭店外
却不说豪车如云,陆齐民下车的时候倒是见到了几名军官搂着女人离开,烟酒气老远就能闻到。
想到这里,陆齐民立马低头嗅了嗅。
白搭!
他让司机闻了一下,后者尴尬笑着:“有那么点烟味。”
若是要见夫人,身上有烟味可不好。
陈晏撇了撇嘴:“你那是军人气息,没了烟味,便是书生了,要不要我给你拿一副没镜片的眼镜?”
说着,他竟然掏出一副金丝眼镜。
“诶?你还随身带这个?”陆齐民好奇。
司机笑着补充:“金陵的姑娘就爱……”
“咳咳!”
陈晏轻咳两声,司机立马闭嘴。
陆齐民懂了,感情这是泡妞的工具?
想了想,还是算了:“就这么进去吧,我站远点说话就行。”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入酒店。
只一眼,陆齐民就感觉血压有些高,这金碧辉煌的土豪风,服气。
而在里面的包间中,夫人点起一支烟:“李徽,一会儿人来了,可不许那么锋芒毕露。”
被唤作李徽的姑娘放下手中的《外交月报》,调整了一下语调:“好的。”
夫人多抽了一口:“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李徽眉眼笑如弯月,只是看上去少了一丝少女的灵动:“知道了,我不会让他难堪的。”
夫人就暗自叹气,她有些后悔接过这活,下次这种事情,还是让宋家其他人出面比较好。
房门被轻轻敲响。
夫人掐灭香烟,示意侍从开门。
吱嘎~
包间大门被打开,陈晏率先探身进来,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书生气十足地鞠了一躬:
“夫人,陆副团长带到。”
夫人笑着点头:“陈晏是吧?辛苦了。”
陈晏心中大喜,又鞠一躬:“属下先行告退。”
说着,他轻推陆齐民的后腰,倒退着走出了包间。
鬼知道他这身功夫是哪里学来的。
而进入陆齐民视线的,便是屋内的两个女人。
包间陈设简单,一张豪华八仙桌,冷菜早已上齐,边上坐着一名温婉的女子。
女子长发高高盘起,少了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春气息,多了一份成熟,弯月形银簪压着碎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时平静,似乎看什么都是慵懒俯瞰。
瓜子脸线条利落,唇色鲜艳,全程没有半分羞怯或讨好。
陆齐民没有细看,就注意到了坐在茶几旁的夫人。
他自觉失礼:“职陆齐民,见过夫人,见过.……”
夫人缓缓起身,来到李徽身边:“李徽,李老之女,清华预科毕业……”
可夫人的话到一半,就听到李徽杏唇微张:“还是我自己来吧。”
夫人心中暗喜,莫不是有戏?
“好,好。”说完,夫人便示意陆齐民落座:“安宇啊,坐吧,别站着,这不是汇报工作。”
李徽抬眼看向陆齐民,目光平时,没有闪躲:“我叫李徽,今年24岁,外交部欧洲司,目前主要负责《九国公约》会议资料筹备。”
正等着下文的夫人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句话,她扭头看向李徽:“没……没了?”
夫人只能帮忙继续介绍:“李家是党国元老,此次全民抗战,李家五子从戎,金陵上下无不震撼,乃是家国表率。”
陆齐民微微点头,他甚至承认,这姑娘很美,可他现在只想逃离。
夫人这是要给他介绍对象,相亲啊。
救命!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他在这里相亲?
夫人,你是怎么想的?
有没有搞错?
委员长,你这手段……也分分场合好吧?
有这时间,我去把计划完善一下,多杀几个鬼子也好啊。
“夫人~你是要介绍我呢?还是介绍我的兄弟给陆副团长认识?”李徽淡淡道。
夫人也有些无奈。
李家这几个孩子,什么都好。
就是不听话,与李老一样,人人都劝他留2个孩子在身边,他却一意孤行,5个成年的孩子集体从军。
“好好,那我给你介绍介绍陆齐民吧?”夫人调转话题。
可李徽又道:“我知道,抗日英雄,我在报纸上看过他的报道,通电全国呢!”
陆齐民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哪里。”
下一秒,李徽嘴唇轻启,语气一变:
“可你,为什么在这?”
!?
这下,不光陆齐民脸色变了,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陆齐民阴沉着脸:“我来金陵述职。”
李徽看了夫人一眼,语气依旧冷淡:“南北各军败退之际,独陆少校引军败敌,军部不思支持,反而调你来后方?”
“此乃军国之事,两国交锋不只有打打杀杀,亦有庙算!”陆齐民针锋相对,那意思你个女人不懂别叨叨。
李徽凤眼微眯:“自古以来,都是大人庙算,将军败敌,岂有将军庙算之理?”
“自有军国大事相禀。”陆齐民心道,那是你不知道委员长的微操。
李徽摇了摇头:“我若没有记错,小诸葛已至金陵,亦掌军机。”
“某腹有韬略,当上报国家,以安社稷!”陆齐民说这话时自信满满,他来到这时代,这就是他的使命。
李徽变得更加严肃起来:“少校可安社稷,那朝堂诸公又有何为?”
“卧龙起于微末,布衣之身未尝不能安国!”想起自己制定的索姆河计划,陆齐民更加自信了。
李徽不能理解,偌大的国家,举国之力对抗日寇,竟然需要一名少校献策定计安邦:“可是朝中无人焉?”
“民国26年8月23日,陆某出兵于曹娥,奔袭数百里而挫日寇于娄塘河村,三战罗店,二拒敌于刘行,东击杨行大破贼寇,再克罗店,朝中可有与我军功比肩者?”陆齐民扬起头颅,直视对方的眼睛:“居庙堂之高而不知前线,孙子兵法谋攻篇有云: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也。”
“陆某来金陵,便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在陆某看来,掌一军也好,牧一省也好,都必须要基层去,到战场去,到士兵/百姓身边去!”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你虽有新青年之名,却无新青年之实!”
李徽一时气结,嗔怒道:“你!”
夫人刚才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两人唇齿相对,话语连珠。
可她越看,却越觉得两人.……竟然有夫妻相。
只是……这李老的女儿,怎么感觉有些七路半的意思呢?在自己面前阴阳朝堂?
得胜之后,陆齐民却没有乘胜追击,却是淡淡道:“陆某此来,便是献策于国,明日就要返回前线,你不必恼我,因为我不会成为你的丈夫。”
说完,陆齐民起身与夫人告辞:“夫人,美意谢过,陆某愚鲁,怕是入不了李小姐的青眼。”
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李徽突然开口:“谁说的?”
哎!?
不光是陆齐民有些错愕,夫人更是突然坐直了身体。
此刻,她真的很想去旁边抽烟吃瓜。
恋爱这东西,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只见李徽起身告歉:“陆将军原谅则个,小女失言了。”
陆齐民却笑了:“不必道歉,我说了,你不必恼我,因为我不会成为你的丈夫。”
说完,陆齐民大踏步离开。
夫人突然开口:“安宇,稍安勿躁。”
她快步起身,拉着陆齐民去门外聊了两句,随后陆齐民不情不愿回到包间。
发生了什么?
夫人给他点了一支烟。
妈的,天大的面子,该给。
回到包间后,夫人没有进来,她晚上还有局,就先行离开了。
陆齐民坐下后,没给李徽什么好脸色。
不过李徽却毫不在意:“我的话并没有说错。”
陆齐民端起茶杯,耸了耸肩,那意思,请开始你的表演。
“朝堂诸公无能,如今正需要将军这样的人。”
只一句话,差点让陆齐民呛到。
大姐,你也太敢说了。
李徽没有笑,却是递上手帕:“抗日乃是举国之事,本应各司其职,将军你的确不应该在这里,前线才是。”
陆齐民无法反驳:“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匹夫有责罢了。”
“是有能者有责罢了。”李徽纠正道。
陆齐民一想,好像也没错,他对这个姑娘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家庭,教出这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