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盛世的挽歌
明月高悬
在会议的最后,陈誠起身总结发言,表示要在蕴藻浜打造属于淞沪的索姆河战役,这一发言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白崇禧与委员长有些诧异陈誠出来捡桃子,但陆齐民却明白,那是陈誠在保护他。
今天的风头,够大了。
委员长当场拍板:“着令国防部与参谋部尽快拿出方案,民政部全力征发民夫,着令俞飞鹏调度一切资源配合。”
会议结束,众人从后门跟着委员长离开。
金陵城的夜渐渐安宁下来,灯火渐渐熄灭,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如今仅有寥寥几处依旧热闹。
人流涌向大华大戏院,今晚的演出是从上海传过来的抗日话剧《保卫卢沟桥》,与田汉创作的《卢沟桥》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部话剧由大师冼星海作曲,名声一度超过了《卢沟桥》。
是了,《保卫卢沟桥》话剧的最后,便是电影《风云儿女》的主题曲:义勇军进行曲!
搭配上演员们奋勇抗日的画面,每每引发全场大合唱!
向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在戏院的右上角,8月的轰炸让大戏院的屋顶破开一个大洞,虽然进行了修补,可痕迹依旧明显。
战火的痕迹配合激昂的乐曲,将人们心中那一盏盏微弱的灯火重新点亮。
如果你买了连场的票,说不定还能听到《打回老家去》的歌曲。
在这个时期,抗日救亡是整个民族都在讨论的热点。
哪怕你买不到大华大戏院的票,去戏院门口吧,跟着传来的激昂乐曲一起高歌吧。
我们的文化工作者,我们的民国文科生们,正在化笔为刃,为这个民族铸就新的刀锋!
公余联欢社的门口停满了豪车,曾经的这里最是受到委员长、夫人、少帅的喜欢。
如今虽不比以前,可豪贵们依旧趋之若鹜。
仙乐门舞厅外,“名媛们”身着华丽的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期待在里面能够遇见那个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男人。
可真正的千金们,却早已在武汉搭建起了她们自己的快乐窝。
但最热闹的并不在这里,在这个最危险的年代,人们被动着执行着刻在基因里的事情。
陆齐民跟着陈誠从正门离开,前往紫金山的住所。
两人才走出励志社会议厅,外面的警卫已经撤去,花园内早有无数人等待。
服务生和工作人员飞快地将桌椅送入大礼堂,一条条横幅被拉了起来。
红色的地毯从礼堂一路铺到外面,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一堆一堆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怪不得委员长要从后门离开。
陆齐民有些奇怪:“这是?”
陈誠道:“集体婚礼,若不是我们到来,婚礼便是要早早开始的。”
“集体婚礼?”
“很奇怪吗?”陈誠看着远处被簇拥在中间的新人们:“这个年代最重要的是什么?”
陆齐民毫不犹豫:“保家卫国?”
陈誠笑了,似乎这一刻他才感受到陆齐民身上那股属于年轻人的.……清澈。
“是传宗接代!”
嗯?!
陆齐民微微错愕,他抬头看向那些穿着白色婚纱的新人:“这个时候?”
陈誠笑得更开心了,到底还是年轻:“就是这个时候,才要结婚。”
“就是这个时候.……”
陆齐民扭头仔细看向新娘子,发现不少人都在偷偷抹着眼泪。
“政府在8月30日颁布了紧急征兵令,年满18岁至45岁的适龄男子,均有应征入伍服兵役的义务。”陈誠停下脚步,看着一对对新人在官方司仪的安排下,步入礼堂:“如今各地都是这样,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若是要办婚礼,当地酌情予以7天假期,完婚后入伍参军。”
“金陵乃是国家首都,兵员素质高,又大多识字,是中央军的主要兵源地。”
“盐城、苏州、无锡、常州、镇江、扬州、泰州、淮安、宿迁、连云港……如今哪个城市都是这般,结完婚便要参军入伍。”
“结了婚,若是能留下种,便是传宗接代了。”
陆齐民有些明白过来,他看着那些新人步入礼堂,明明是喜庆的事情,却很难找到笑容。
不止男方父母偷偷抹着眼泪,女方父母同样在哭。
男儿上战场保家卫国,女儿在后方,养儿抚女。
他们共同用自己的脊梁,撑起这个民族的希望。
见陆齐民明白过来,陈誠微微一笑:“翦伯赞大师的话你可曾听过?”
陆齐民摇头,完全没听过。
陈誠道:“你啊,还是要多读书,虽然此人思想有些危险,但这句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勿复南明旧事’!”
诶!?
这句话他听过,听过无数遍,但他并不清楚出处。
“勿复南明旧事,指的是传承吧?”
陈誠却摇头:“我中华民族,驱逐鞑虏不过二十余年,如今寇踞燕云而窥神器,若是成功,便是民族劫难,是要亡国灭种的!”
陆齐民扭头看向陈誠,大抵这个时期在淞沪血拼的将领,都是真心抗日爱国的吧?
“如今,那东北数省之地,披发左衽,习用日语,打着什么五族共和的口号,移风易俗,若是不能早日光复,怕是百年之后,你我都无颜面见列祖列宗。”陈誠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而陆齐民仿佛是第一次认识陈誠一般,这.……竟然是他的志向?
看到陆齐民这般模样,陈誠却笑了:“安宇啊,我有挽天倾之志,你是否愿助我一臂之力呢?”
嗯!?
陆齐民脸上平静,内心早已掀起轩然大波,这是他心中了解的那个陈誠吗?
为什么一个最有征服抱负与野心的将军.……
是了,陆齐民突然明白了。
这复土之功,怕是要直接盖主的!
委员长已经50了,看起来病痛缠身。
不光是龋齿病导致牙齿全部掉光,换成了假牙,甚至因为去岁在长安的登山比赛摔伤了腰,还得了风湿。
加上本来就有胃病、单蛋之病。
淞沪开战之后,委员长的睡眠一天比一天少,吃的也一天比一天少。
在陈誠看来,这就是食少事烦,命不久矣的特征。
若是有复土之功在身,即便是是汪、何之流,亦或是归国的太子,亦无法与他抗衡。
想到这里,陆齐民终于明白,这小委员长,这不是随便喊的。
鸿鹄之志啊!
可此情此景,面对陈誠真挚的邀请,陆齐民佯装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胸膛数次起伏之后,他终于开口:“愿为陈长官前驱。”
陈誠终于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很好!”
他手下能人无数,罗卓英、郭忏、彭善、霍揆彰、夏楚中都是一时瑜亮。
往下还有郭汝傀、胡琏、阙汉骞等。
而现在看起来,罗卓英有将帅之才,但谋略不足。
霍揆彰有领军之能,能掌军,任贤使能。
彭善等人都是将才,独独那个郭汝傀,或许未来,能当大用。
至于胡琏与阙汉骞,太过年轻,或许10年后,他们可以独当一面,成为军长或者兵团司令。
可现在不行!
只有眼前的年轻人,有大略,懂进退,不贪功,战场上敢打敢拼,会议上指点江山,家世、履历没有任何诟病。
最关键的是,以他的年纪,若是运作得当。
完全可以……
陈誠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愿景。
到时候时机成熟,自己便有了一大助力!
委员长当年在宁汉之争犯的错误,他绝对不会再犯!
偏生这个时候,有人匆匆跑来:“二位长官怎么没有从后门离开,委员长让我来找陆副团长。”
“何事?”陈誠道。
侍从室秘书苦着脸:“陈长官,这我如何可知?”
陈誠拍了拍陆齐民的肩膀:“去吧,好生做事。”
陆齐民点头,告别陈誠。
他最后凝望了一眼礼堂内的婚礼,对这个时代,又多了一份了解。
跟在侍从室秘书身后,陆齐民掏出烟:“敢问老哥如何称呼?”
“侍从室陈晏。”
陈晏也不矫情,接过香烟。
陆齐民笑着为他点上:“可是跟着钱主任的?”
陈晏摇头:“我是第二室的,我们主任是陈布雷。”
“哦,民国文胆!”陆齐民竖起大拇指。
听到陆齐民夸奖,陈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是,我们陈主任又岂是那钱……咳咳。”
陆齐民笑笑,就当没听见:“今日委员长唤我,可是有事?”
说着,陆齐民掏出整包未拆封的哈德门塞进对方的口袋。
这玩意儿,他一到金陵就买了几条。
有钱!
“哎哎哎,这可使不得……”
话是这么说,陆齐民却看到对方侧过身,将口袋那一侧对着自己。
没有二话,陆齐民又掏出一包塞进去。
陈晏笑了:“上道啊,兄弟!我悄悄告诉你,夫人找到了委员长,这才让我来寻你。”
陆齐民不解,夫人??
他还想再问,却听陈晏道:“停!我只能说这些,换做别人,这两包烟我都不敢收。”
陆齐民只好拱手谢过,目光却注意到陈晏看向礼堂的方向眨了眨眼。
这!?
哎!?
难道是??陆齐民似乎听到了婚礼的乐曲,在这个时刻,偏偏是在这个时刻。
见对方已然会意,陈晏加快脚步,带着陆齐民离开。
而在金陵饭店外,已经有一辆豪车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