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七渡蕰藻浜（一）
“弟兄们那么~”
“嗬咳！”
“打起夯那么~”
“嗬咳！”
“一夯一夯密密地砸呀~”
“嗦罗罗罗嘿！”
“为国家那么~”
“嗬咳！”
“打鬼子那么~”
“嗬咳！”
蕴藻浜南线的阵地上，西北军第32师王修身光着膀子，喊着号子。
在他的身后，却是无数民夫与士兵。
挖战壕的，夯土的，引水的，修筑碉堡的不一而足……
远处的隆隆的炮火，天空中甚至偶尔会出现空袭，可没有人退缩。
身后便是家乡，身后便是祖国，他们无路可退。
砰！
有人倒在烈日下，溅起一片尘土。
“快，这是中暑了，来人，抬走！”
随着人群的呼喝，立马有两人上来：“抬到4号战壕的医疗站，今天那里有瑞金医院的医生驻场！”
被抬走一人，立马又有人接替上，拉起麻绳，在一声声“嗬咳”的呼喝中继续奋战。
这里面有军人，有劳动人民，当他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那一道道战壕，一处处堡垒变成了这个国家新的长城。
而在这些劳动人民的身旁，有人脚踩着泥泞，蹲下身一点一点测绘。
有人趴在地上，顾不得会弄脏衣服，他们的脚上沾满泥土，他们的衣服沾满泥土，他们的双手沾满泥土，他们的眼镜沾满泥土，但他们的心情却是愉悦的，甚至是激动的。
吾辈教书育人，也有为国出策献力的一天！
陆齐民与陈誠来劝过这些国宝级的专家，他们只要在后方收集数据画图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陆大的学子都会做的。
面对这些劝说，彼时正趴在泥地上检查土质的国立中央大学教授黄文熙抬头笑着回答：
“我今日匍匐在地，便是为了国家明日能够站起来！”
听到他这话，清华教授吴柳生爽朗一笑：“我清华学子何在，莫要落了人后！”
茅以升大师抚须笑道：“吾等能为国筑桥，亦能为国筑就新的长城！诸位！且让那倭寇看看，莫欺我华夏无人！。”
刚刚归国不久的童大埙教授举双手赞成，他口中默念着当年的誓词：“此去西洋，深知中国自强之计，舍此无他所求。身负国家之未来，取尽洋人之科学。”
“我等留洋，为的不就是今日？岂有退却之理？快哉，真真快哉！”
看着那一个个冒着生命危险，为国筑就阵地的先辈，陆齐民发誓，必须让小鬼子在这里付出应有的代价。
——
10月4日上午
吴淞口，水产学院，上海派遣军临时司令部
自从101师团与重藤支队登陆之后，松井石根将自己的指挥部也搬到了岸上。
一处在吴淞的水产学院，一处在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相对而言，这里的安全系数要高上不少，且方便指挥。
此刻，这里正召开第一次全员大会，几名师团长被一并唤来，布置最新的作战任务。
这栋两层的教学楼的外墙遍布弹痕，远处还有一处被炸塌的宿舍楼。
二楼的教室被改造成了会议室，松井石根还未到，几名师团长脸色各异。
第3师团师团长藤田进百无聊赖，他扭头问荻洲立兵：“上次的瘟疫，查清楚了吗？”
荻洲立兵眼神阴鸷，说起这个他就来气。
原本已经重创杨行守军，哪怕那次伏击失败，损失也不过大半个联队而已。
可接下来的瘟疫蔓延至两个联队，那些该死的军医，就该全部绞死。
“司令部不是说了吗？意外感染，就算是现在，部队的脚气问题也无法解决，海军马鹿也不知道帮着运输物资，真是废物。”
听着荻洲立兵的话，藤田进深有感触：“如今，士兵的口粮只有精米，登陆时在各地缴获的物资都已耗尽，部队士气还是有些低落。”
荻洲立兵斜撇了对方一眼，那是你们这些废物士气低落，奥羽师团早已恢复了战斗力。
“我会请求司令阁下，多使用150毫米重炮，早日破开蕴藻浜防线，杀入市区，补给问题也就解决了。”
藤田进眼角一跳，这家伙.……
真要是让你们先进市区，怕是只留下一地尸骸了吧？
“咳咳！”
随着一声轻咳，松井石根缓缓步入会议室。
“司令官阁下到！”
随着副官的朗声报号，各师团长集体起立，微微鞠躬。
松井石根缓缓抬手：“坐下吧。”
众人纷纷落座。
“自从8月23日登陆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陆军本部对我们的表现很不满意。”
松井石根语气很慢，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说我们只是打下了几个小镇，而兵力补充却已经超过了2万人。”
说着，他的眼睛从损失最大的第11师团山室宗武与第13师团的荻洲立兵身上扫过。
一个在罗店磕掉了牙齿，一个被瘟疫差点团灭半个师团。
直到今日，吴淞口的海滩上依然飘着尸臭。
在占领的广袤地域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帝国的士兵埋在了这里，无人发现。
山室宗武面无愧色，他自认为歼灭了至少3倍于己的敌人，并不是什么失败。
“如今，3个师团又一个支队登陆，派遣军的规模已经超越了华北方面军，如果只是在这里挣扎……”松井石根缓缓起身，来到身后巨大的地图前，语气陡然一变：“13万大军登陆，我们在这里消耗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发子弹，每一发炮弹，燃烧的都是帝国的本土！！”
“那是你我的家乡！”
松井石根敲着地图：“占领上海，逼迫金陵结束战争，这才是我们军人应该做的事情！”
他放缓语气：“帝国的实力并不允许双线开战，回顾帝国之前的战争，你们就会明白。”
“日清战争期间，丰岛海战，半天，平壤战役，1天，黄海海战，半天，一直到威海卫战役，真正作战的时间不过10天。”
“后续的日俄战争，从辽阳会战到对马海战结束，不过一个多月，还是单线作战。”
“满洲事变持续了4个月零18天，但真正的战斗也不过数日而已，消耗并不大。”
松井石根的话看似轻描淡写，可落在每个师团长的耳中，就只有一个意思：你们还不如你们的前辈。
“诸位，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们是来为帝国打下大大疆域与美好未来的，而不是耗尽帝国的最后一滴鲜血！”
说完，他示意饭沼守上前。
参谋长饭沼守上来先向几位师团长微微鞠躬，身后的德大寺聪将文件递给饭沼守。
“根据陆军本部作战课意见与派遣军作战指导，天字二号作战计划如下。”
“第9师团！”
吉住良辅起身听令。
“第3师团！”
藤田进起身听令。
“第13师团！”
荻洲立兵起身听令。
“重藤支队！”
重藤千秋起身听令。
“野战重炮第5旅团！”
内山英太郎起身听令。
所有起身的少将与中将神色严肃，一旦松井石根拿出国家大义，他们有任何情绪都必须自己消化。
这场战争既是为了帝国的生存之战，也是陆军部以下克上的结果。
如果自己此刻有任何意见，或者对松井石根说的“燃烧的是帝国本土”这种说法有意见，基本上也就可以告别陆军了。
饭沼守看了一眼起身的师团长与旅团长：“吉住良辅中将，第9师团负责自刘行一线南下，掩护我军侧翼，目标大场。”
“嗨！”吉住良辅微微低头，表示服从。
“荻洲立兵中将！”
“嗨！”
饭沼守继续道：“第13师团负责从杨行一线南下，目标庙行！”
“嗨！”
荻洲立兵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只要有任务，就比什么都强。
奥羽师团，一定是这次进攻中第一个度过蕰藻浜的。
饭沼守继续道：“藤田进中将，第3师团负责自宝山一线南下，绕击敌军侧翼。”
“嗨！”
“重藤千秋少将，重藤支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
重藤千秋低头领命：“嗨！”
“野战重炮第5旅团、独立炮兵第15联队作为火力支援。”饭沼守指向蕰藻浜：“10天，10天之内打通蕰藻浜！”
几人齐齐点头：“嗨！”
紧接着，饭沼守翻到下一页：“第9师团，第101师团！”
山室宗武与伊东政喜起身。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放弃刘行，从罗店一路西进，拿下施相公庙，直击嘉定！”饭沼守的嘴角终于有了一抹冷笑：“拿下嘉定，随后率军南下切断京沪铁路，将几十万支那大军彻底包围！”
松井石根也跟着起身：“他们不是要在蕰藻浜南岸构筑纵深防御吗？”
“那就让帝国的铁蹄，彻底碾碎他们！”
饭沼守翻到最后一页：“战车第5大队已经登陆，这次特别调配了55辆89式战车。”
松井石根张开双臂：“诸位，诸位！”
“奋勇向前吧，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与诸位一起在黄浦江畔喝上一杯美味的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