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七渡蕰藻浜(二)
10月4日深夜
陈誠在南翔召开左翼军防御会议。
此时,陆齐民已经被调出第11师作战序列,成为军部直属部队,因此也获得了参会的资格。
而邱清泉与孙立人,因属于独立参战部队,也获准开会。
第4军、18军、25军、39军、54军、73军、85军等17个师集体参会。
会议内容不多,无非是要警惕日寇西进,要求薛岳扛住。
也担心日寇南下,要求陆齐民、孙立人与邱清泉互相协作。
但这样的会议还是遇到了麻烦,那就是阵地构筑的问题。
薛岳对民夫的分配颇有微词:“陈司令,据我所知,南线的民夫超过2万人,而我在西线民夫不过万人,如今进度堪忧啊。”
陈誠扭头看向罗卓英,那意思是问,怎么回事?
罗卓英不冷不淡回了一句:“百姓多寻陆齐民而来,闻得其在蕰藻浜,便在此构筑工事,各地民政分配民夫,均为平摊,并无不平衡。”
你!?
薛岳顿时气结,顿时感觉落了脸面。
陈誠当即打圆场,他看向罗卓英:“南线阵地还需要多久完工?”
“全部完工约摸需要15天,现在就是一边打一遍修筑,上面拨下来的物资有限,大场、庙行附近的十几个村子,连个门板都不剩了,所有的房梁、青砖就近分配,缺口还是很大。”罗卓英实话实说。
陈诚当即明白过来,对方这是不想给,他只能打圆场:“明日我便让苏州给你补人。”
薛岳说完民夫问题,又有人站起来:“炮弹不足.……”
“将士们很久没喝过热汤了……”
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建议,陆齐民摇了摇头。
金陵的后勤行政能力甚至比不上二虎,你们可能不知道二虎是谁。
那是他舅舅的司机!
会议间歇,陆齐民走出会议室,孙立人在远处抽烟与所有人都不亲近,邱清泉在另一个角落抽着雪茄,那派头比师长还大。
倒是他,被彭善一把箍住脖子拖到一旁:“你小子,吃我的,用我的,拿我的,结果一转眼跑了?”
陆齐民反驳道:“师长,你这就不对了,有本事,你把这劲用在罗副司令身上啊。”
不说还好,一说,脖子上的力量越来越大,陆齐民连连告饶:“错了错了,这不是给师部留了12具掷弹筒,还有2挺重机枪么?”
陆齐民不说还好,一说彭善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掷弹筒没有炮弹,重机枪没有底座,你咋想的?”
啊哈~
陆齐民面露尴尬,心中腹诽。
你也不想想,都是完好的,老子能送出去吗?
光是撤离刘行的时候,除了归还教导总队的坦克,所有耗尽炮弹的掷弹筒给了张灵甫、阙汉骞一部分,其余的上交了师部。
对于陆齐民来说,彭善就是最好的上级。
不管不问,有事兜底,无事消失。
“行,这次缴获,我一定给您送点好东西来。”陆齐民无奈道。
彭善这才松手,他左右看了看,掏出两根雪茄分给陆齐民一根:“别说老师长不关照你,这可是亨牌雪茄,以前一块大洋才够买三根,现在一块一根!还供不应求。”
陆齐民接过比自己兄弟小了好几号的雪茄:“哪弄来的?”
“军需部,我看这帮家伙最近发财了,一个个肥的不行,就连这次的民夫都有工钱了,你说神不神奇?”彭善又拿出一个火机,自己点上后,又给陆齐民点上。
陆齐民明白,彭善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留一些香火情,另一部分,却是真情流露了。
罗店那个战场,一起进去呆上7天,再出来的都是兄弟,没什么恩怨消不了。
两人点着雪茄,霍揆彰那边也抽着雪茄过来:“好小子,果然是阙汉骞的好兄弟,彭善,你带的好啊。”
“霍军长说笑了,这淞沪三杰,可是也包括你14师的!”彭善笑着回应。
几人的谈话自然被孙立人与邱清泉听到。
孙立人冷横着扭过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蕰藻浜一役之后,咱们用战绩论英雄。”
邱清泉深吸一口气:“我在柏林的毕业设计,可比这蕰藻浜战役难多了!”
十分钟后
会议继续进行,无非是军事调度与协调的问题。
但到最后,却变成了两个问题。
西线能不能守住,确保日寇无法进行大规模迂回,掩护几十万大军的侧翼。
南线大场到庙行一线能不能守住,坚持到更多的援军抵达。
陈誠直接拍板:“第4军驻守施相公庙一线,务必坚持7天以上!”
“教导团、税警四团、教导一团,务必在蕰藻浜一线坚持10天以上!”
“记住,这是命令,军令如山,军法无情。”
会议结束得极为匆忙,没别的原因,第13师团夜袭刘行,刘行丢了!
薛岳与罗卓英留下,其他人连夜赶回部队。
如今,教导团主要负责大场以北这一片约摸宽2公里的战场。
团直属炮兵与坦克都安置到了后方,不光是陆齐民不适应,就连廖耀湘也说了,这样的战斗,其实是真正意义上的【结硬寨,打呆仗】。
纯纯消耗国力!
是没有办法之下的最好的办法。
回到前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2点,教导团的指挥部设置在顿悟寺。
全团主力除了一线阵地,便是在几处由黑大黄宅、陆家桥等村落构成的防御据点中。
而在教导团的北线,也就是蕰藻浜北岸,则是由湘军第8师陶峙岳负责。
一夜无话
10月5日清晨
天空的嗡鸣声已经响起,而比嗡鸣声响得更早的便是炮声。
日寇的野战重炮第5旅团率先发威,150毫米的高爆弹如同神灵捶地,一朵朵平地而起的蘑菇云几乎将北岸的第8师阵地从地球上抹去。
陆齐民与廖耀湘在望远镜中看着这幅场景,心有戚戚然。
头顶的日机虽然袭扰,但50公斤的炸弹,除了倒霉鬼以外,谁都炸不死。
“这波空袭结束,后面就可以开工了吧?”廖耀湘啧了一声,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修筑工事,就是前期没有规划导致的。
一味的增援,后续作战方案就是猛猛上?
简直开玩笑。
如果从9月初就开始修建,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陆齐民摇头:“昨天开会说了,那些教授有些上头,他们打算开凿几条河流,横向打通桃浦、大场浦、东茭泾,形成横向四条新的河流,阻滞日寇进军。”
!?
一旁的季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都可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等下一个潮汐,直接炸开蕰藻浜北岸?来个水淹七师团?”
陆齐民嘴角一抽:“别说,茅大师还真算过,但几方争执不下,最后闹到委员长那边,据说委员长回电:大材小用。”
季安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水位不足,淹不死几个人,说不定还破坏了蕰藻浜的水深,让日寇轻易渡河。”廖耀湘补充了一句。
“是这样吗?”季安挠着头:“我算过的啊,汛期的水位肯定够。”
轰——!
一枚炸弹在远处炸开,旋即日机仓皇逃窜,而远处的阵地上则出现了欢呼声。
三人齐齐抬头,5架霍克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撵着那6架日机到处乱飞。
不一会儿,便有一架日机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坠入对岸,只是炸起的火花比150毫米榴弹炮小一些。
10分钟后
对岸的炮声停了,可右侧通往庙行方向的炮火开始变得密集。
15分钟后
右翼远处的炮火也开始如雨落人间。
25分钟后
轰!轰!轰!
日寇的炮袭轮到了教导团!
几人快速离开顿悟寺,前往寺外的避炮洞。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避炮洞比刘行时期要更深,更坚固。
听着头顶不断落下的炮弹,陆齐民大声吼道:“杨伯涛在一线,我等下过去看看。”
但意外的是,这次的炮击时间足够的长,长到令人有些发毛!
廖耀湘立马意识到了问题:“不对!”
陆齐民当然明白不对,他比廖耀湘更快冲出避炮洞。
超时炮击?
绝对不是!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日寇渡河了!
“李赣驹,你他妈的给我留下!”陆齐民直接将李赣驹推了回去:“陆展堂带上警卫,跟我来!”
“建楚兄,让顾大钧的突击队准备好!”
“季安,不要管了,让韩柱子的迫击炮准备,等我信号立马开火!”
说完,陆齐民带着几名家族警卫,跨上战马冲向一线。
同样向着一线狂奔的还有邱清泉与孙立人。
日寇的炮击向来只有15分钟!
这是军事常识,小鬼子家小业薄,真要是次次轰上1小时,这仗不用打,他们就输了。
三个人,三条线,分别冲向三个阵地。
而在蕴藻浜河面上,一艘艘橡皮艇与木船已经准备就绪。
有意思的是,他们并没有登陆训练。
可这却是他们的第二次登陆!
士兵们伏在船上,最前面的是机枪手,负责提供火力掩护。
头顶不断有尖锐的啸声传来,一枚枚炮弹落在对岸的阵地上,尘土飞扬。
岸边的指挥官看了一眼时间,大手一挥:“进攻!”
哗——!
浪花拍岸的声音如同夏日骤然响起的知了声,一线上百条橡皮艇与木船飞驰而出。
由于年久失修,蕴藻浜在黑大黄宅这段的河宽不过50余米。
呼吸间便能渡过!
船至中段,对岸依旧没有枪声响起。
就在日寇指挥官就要笑出来的时候,一枚信号弹飞上了天空。
日寇的第一次正式大规模登陆作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