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七渡蕰藻浜(四)
夜色渐深
教导团进行了开战第一天的战术总结,四个营长,5名团直属连长全部参会。
会议地点选择在沪太公路南段的黑大黄宅的南翼,此时的黑大黄宅只是这一片最大的村落而已,连接着八居宅、杨宅、赵家宅一线,是整个战场左翼最坚固的堡垒群。
这里驻扎着教导团的一营,随时可以出击支援。
杨家祖宅内,众人围坐一团。
红木椅子比阵地上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屋内雕梁玉栋,屋外花园亭台楼榭,水池里现在还有几条锦鲤游荡。
只可惜,整个杨宅的围墙与偏房拆了一半,否则过个80年,好歹也是一处旅游景点。
陆齐民散了一圈烟,率先开口:“今天的进攻只是试探,看似我们精准阻击了日寇,但一线的火力据点损失7成,轻重机枪损失17挺,效果并不理想。”
杨伯涛低下头,有些羞愧。
陆齐民又看向季安:“以后这种事情.……要适度。”
众人纷纷点头。
哪有既恶心了敌人,又恶心了自己人的?
季安没觉得不好,只是被这么多人看有些难为情,他小心试探:“我,我这不是在测算小鬼子的灵敏度吗?”
“什么?”陆齐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曹溪想也没想:“哦,季参谋是说人体实验。”
众人齐齐扭头怒视,这特么要你解释?
季安挠了挠头:“差不多意思,综合两次的情况来看,小鬼子在断手断脚的情况下,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只断一条腿的话,移动速度与匍匐前进相当,但枪法准确度至少降低50%……”
“停停停……”
陆齐民只感觉后脑一阵发胀,血管突突直跳,血压节节攀升。
“很有用的.……”
季安还想解释,却被陆齐民伸手打断:“就这样,我知道了,你写一份报告交上来。”
“好!”
原本已经神态萎靡的季安顿时振奋起来。
陆齐民继续道:“这次还出现了一个问题,日寇将战车开到射击范围,几乎是步兵炮抵近射击的距离,眼前的火力点几乎为之一空,如果放弃河滩,只要一个晚上,日寇便会大规模登陆。”
“按照目前的估算……”陆齐民看向廖耀湘,示意他继续。
廖耀湘清了清嗓子:“大抵是可以做到让94式轻坦渡河,如果强行架桥,89式坦克也未必不能渡河!”
蒋去拍案而起:“那就对攻,我们的坦克也不是吃素的!”
“坐下!”
陆齐民示意廖耀湘继续。
廖耀湘笑了笑,不以为意:“还是老问题,日寇的炮击,除了上一次在预定地点的炮击,我军的炮兵反击存在重大问题,被彻底压制。”
“今天,我联络了军部,得到了一个消息。”
说到这里,廖耀湘顿了顿,似乎是有些泄气。
众人有些疑惑不解,什么时候他们骄傲的廖教官也有垂头丧气的时候。
“建楚!”
陆齐民不满地低喝,这是开会呢,主管怎么能气馁。
廖耀湘瞬间反应过来:“我们的炮兵算不准射击诸元,我们在进攻虹口的时候,150毫米榴弹炮一发未中,经度远不如山炮与步兵炮。”
“上次反炮击……效果远不如预期,只有大规模覆盖炮击的时候才有用。”
“今天一天,重炮营都在转移.……”
众人沉默了。
怪不得今天竟然一发重炮都没有看到,任由日寇登陆。
而教导团这几门炮……还不如迫击炮效果好。
陆齐民摇头:“这件事情,我.……试试看吧。”
国内甚至没有弹道学这门学科,更别说相关的人才了。
国内唯一在这方面有涉猎的是何泽慧前辈,这位我国的居里夫人,如今正在柏林学习弹道学。
无解!
就是这么无奈!
无法精准炮击,只能覆盖.……
4门150毫米重炮,又能覆盖多少呢?
“明天开始,我与建楚轮流在一线执勤。”陆齐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杨营长,我从预备营调2个排给你,再给你10挺轻重机枪,别让我再失望了。”
杨伯涛面色一红,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正面硬刚日寇,吃了个小亏。
“团长!”他站起身,鼓起勇气道:“这样一味死守,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被耗尽的。”
陆齐民点头:“我知道,这里所有人都知道。”
杨伯涛面色更红了:“我不是怯战,也不是畏死,只是.……”
“只是什么?”陆齐民觉得有趣:“请战也是你,说这话也是你,杨伯涛,你最好想清楚说。”
蒋去看了眼季安,眨了眨眼。
那意思在说:你觉得团长什么意思?
季安撇了撇嘴,看向另外几个营长:敲打你们呢,还问!
可杨伯涛却咬牙道:“这样打不行,我受不了被动等死,卑职有两策,可以破敌!”
哦!?
蒋去一个战术后仰,这小子.……不是觊觎我的一营长位置吧?
季安眉头一挑,眼轱辘一转,这家伙,是不是也要.……
“说!”
陆齐民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听到这话,杨伯涛眼神一变:“卑职观测到,日寇的船只都是从顾村湖里顺流而下发起进攻的,卑职想.……”
陆齐民摆了摆手:“别卑职卑职的,你将来也是要做将军的人,不必如此。”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歪着脑袋看向陆齐民。
什么意思?
我们呢?
“啊,你们也是,你们也是……”陆齐民面露尴尬。
廖耀湘都快哭了,老子尽心尽力鞍前马后,教了连长教营长,教了排长教班长,结果就这?
“那什么,建楚兄,你是要当兵团司令的,到时候所到之处.……”
陆齐民的话没说完,廖耀湘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自然是畅通无阻!”
好嘛!
喘上了。
“对对对,伯涛,你继续说。”陆齐民有些后悔自己多嘴,都是骄傲的人,夸了一个就要夸另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陆齐民鼓励的影响,杨伯涛起身之后信心十足:“卑……我从周边收集了数艘小船,还有几桶汽油,今晚夜袭顾村湖,直接烧了他的船!”
季安猛地跳起来,拍手赞同:“这个好,这个好,到时候还可以申请炮火覆盖,那就更棒了。”
廖耀湘却泼了一盆冷水:“之前我们的炮打得准,是因为提前试射校准,这黑灯瞎火,没有坐标,我们的测算只能做覆盖射击。”
陆齐民却没有他们这些想法,他只是让众人安静,然后沉声问道:“这是一趟必死的任务。”
杨伯涛点头:“今天三营打得窝囊,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抽签的时候,有人主动报名。”
“都是独子?”
杨伯涛没想到陆齐民居然问这个,他一下子答不上来。
陆齐民点头算是明白:“登记好家庭籍贯,记得把抚恤金送去。”
战场是要讲人情,但有些牺牲,是需要记住人情,而不是一味地讲人情。
杨伯涛重重点头:“是!”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枪声,紧接着爆炸声与枪声响成一片。
不过几分钟,三狗冲进来:“不好了,日寇夜渡蕰藻浜,在税警团的防区架起浮桥,三营那边汇报,已经冲上了阵地!”
“什么?!”
陆齐民猛地起身:“他孙立人是废物吗?这就让小鬼子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