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七渡蕰藻浜(三)
伴随着信号弹升空,天空也开始传来了短促的尖啸。
轰轰轰!
韩柱子的迫击炮开始发挥作用!
蕴藻浜的水面上炸开一团团水柱,连成一片,仿佛假日的喷泉。
远处前沿观察哨里的孙立人拿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立马呵斥:“为什么教导团的迫击炮开火了,我们的呢?”
噗噗噗!
话音才落下,一阵机枪子弹没入观察哨前的土地。
孙立人被贴身警卫压在身下,一阵尘土落下后,他甩了甩头起身:“来不及了,命令迫击炮覆盖河面,快!”
说完,孙立人冲向马克沁重机枪阵地,推开机枪手亲自操作。
哒哒哒!
随着重机枪冒出火舌,整个蕴藻浜全线接战。
蕴藻浜的河岸无法开凿大规模工事,否则今天你挖好战壕,明天河堤就有可能直接坍塌。
一个个单兵战壕与机枪据点组成纵深100米,宽数公里的防御阵地。
随着炮击延伸,教导团、税警四团与教导总队的士兵都回到了阵地上。
邱清泉与孙立人根本没意识到,这种弹性防御的布置,本就是出自陆齐民与季安之手。
迫击炮没打出两轮,日寇的橡皮艇就已经冲上了河滩。
不同于现代意义上的斜坡河堤,河堤光溜溜的,根本无法登陆。
彼时的民国政府,大部分精力都在内战中,连救灾的钱都没有,遑论修筑河堤?
随着第一批小鬼子登陆上岸,一线的火力点几乎全面暴露。
吉住良辅坐在顾村湖边上的一处屋檐上,不需要抬眼,拿着望远镜就可以看到远处蕰藻浜的战斗。
这里距离蕰藻浜不过几百米,而旁边的顾村湖便是那些渡河船只的藏匿之地。
从这里顺着蕰藻浜南下,避免了被提前发现的危险。
吉住良辅一手往嘴里塞着花生,一手举着望远镜,而下面则是紧张的卫兵与参谋长。
视线中,登陆的士兵被死死压制在河滩上,无数轻重火力开始咆哮:“哟西,敌军火力全面暴露,命令掷弹筒小队与战车开火。”
“嗨!”
传令兵飞奔而去。
参谋长中川广在院内负手而立,虽然看不见远处的场景,但他明白,那些火力点即将消失。
吉住良辅突然转移话题:“中川君,让第7联队加把劲,不是说对面只是一个杂牌师么?”
中川广依旧负手而立,语气淡漠:“师团长,那是8000名敌军,不是8000头猪,您就不要为难伊佐一男了。”
“哦?是这样吗?不是说支那部队的兵力实际只有7成吗?”吉住良辅端起瓦上的清酒,给自己倒上一杯。
中川广有些无奈,他揉了揉眉心:“早就说让您不要轻信情报科的,他们还说支那其他军阀不会支援,如今光番号就出现了几十个。”
吉住良辅点了点头,眼睛突然眯成一条线:“有道理,让第7联队停止追击,这些部队,还是交给山室宗武好了。”
“嗨!”中川广微微低头,挥手让传令兵赶紧去。
而在蕴藻浜对岸,陆齐民在阵地前飞身下马,一个健步冲入位于河岸300米外的观察哨:“杨伯涛呢?”
正在观察前线情况的杨伯涛转身有些诧异:“团长,您怎么来了?”
远处,一线已经全面开打,小鬼子被死死压制在河岸上与阵地上的守军对射。
陆齐民看着一个个暴露的机枪阵地,立马下令:“不要暴露全部火力,小心日寇的掷弹筒!”
话音刚落,密集的爆炸便在一线阵地上炸开。
至少几十具掷弹筒同时发射,小鬼子的掷弹筒在300米内精度高得可怕,几乎所有的机枪阵地都被覆盖。
来不及愤怒,陆齐民又在观察哨中看到了对岸的坦克:“狗日的,连坦克都用上了!”
麻烦了!
日寇的战车停在对岸,一点点校准,射击。
前线的火力点被一个个拔除,有些阵地上,重机枪手与副手几乎同时牺牲。
一线阵地的火力瞬间被压制,小鬼子嗷嗷叫着开始上前。
杨伯涛怒了:“小鬼子欺人太甚,团长,用炮兵吧!”
陆齐民摇头:“空军已经撤了,你看那边的观测气球,恐怕炮兵来不及跑就被覆盖了。”
“团长,你先后撤,我带着预备连上去!”杨伯涛明显有些急了。
前天的会议上,这首战的任务是他抢过去的,现在才开打,小鬼子就要冲上阵地了。
“慌什么!”陆齐民一把拽住杨伯涛:“这道防线8月底就开始构筑,如今已经快一个月了,真当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杨伯涛不解,可看着团长镇定的模样,便也没有动弹。
尽管一线的重火力悉数哑火,但杨伯涛亲自训练的士兵依旧让日寇的突进付出惨重代价。
光是爬上河堤,就有一个小队永远躺在了河滩上。
最右翼负责进攻的是第7中队,中队长福山哲也看准机会挥舞指挥刀:“伊东,带着你的小队,给我冲上去!”
“谷口小队,你们从侧翼包抄,小心敌军的重机枪!”
“其余人,火力掩护!”
百多人的队伍迅速分成三组,伊东小队猫着身体,用低姿态快速前突。
谷口小队则在队友的掩护下,沿着光秃秃的焦土向着侧翼移动。
“小野带着你的人,右前方,前进!”
谷口涉发现右前方有一段阵地竟然是火力真空区。
右侧的队伍再次分出一支10人小队,他们已经扣上了刺刀,行动迅捷如风。
有时候,陆齐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小鬼子能猫着身子跑这么快。
这些身高150的家伙躬身的时候只有1米左右,在杂草密集的北岸,几乎很难发现。
但这里不一样,所有教授第一眼就要求砍掉所有树木,烧掉所有杂草。
没有任何掩护!
嘭嘭!
枪声不绝,双方不断有士兵倒下。
可看着越来越近的阵地,不光是中队长福山哲也,就连在远处屋顶喝酒的吉住良辅都有些诧异。
“这就.……冲上去了?”
很意外!
吉住良辅见状赶紧拿起这瓶刚送来的清酒,看来今天就能成功渡河。
要不要让部队停一下,否则先渡河的要面对群殴,好像有些不太划算啊。
可是吉住良辅正想着下令准备稳固阵地,远处的场景却让他目瞪口呆。
“纳尼?”
远处的蕴藻浜南岸突然冒出一连串的爆炸,他立马拿起望远镜。
只一眼,吉住良辅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视线中,一名士兵的身体似乎脱离了地球引力,头上的钢盔与他的双腿一起飞上了天空。
而不远处的队友似乎是因为听到爆炸趴下,结果身体直接爆出一团血雾,化作了土地的养分。
这种情况不止一处,右翼有一个小队,约摸十几人呈散兵队列向前冲刺。
只是冲出去20余米,便有5名士兵变成了空中飞人。
鲜血与四肢几乎开了一场血色烟花秀,隔着望远镜吉住良辅都感觉溅了自己一脸。
砰!
青瓷被吉住良辅狠狠掷向院中:“八嘎!掷弹筒为什么朝自己人打?”
中川广立马找来传令兵,几分钟后:“师团长阁下,掷弹筒部队早已停止攻击了。”
“这不可能,你看这.……”
哗啦!
吉住良辅一个激动,竟然从屋檐上滑了下来,卫兵见状立马冲上去,想要伸手去接。
咔!
嘶——!
中川广看着吉住良辅那扭曲的脚踝,表情痛苦不已:“快,喊军医过来!”
但吉住良辅忍住疼痛,让卫兵扶他起来:“敌军没有在河滩上埋设地雷,他们竟然在河滩后方埋设了大量地雷,这批士兵.……下令撤退!”
中川广心中一凉,这可是冲摊登陆,哪有这么容易撤退的?
而此时此刻,杨伯涛看着远处时不时被地雷爆炸掀飞的日寇,心情有些激动:“地雷??”
陆齐民看着望远镜中几乎停滞的进攻,冷笑道:“金陵的仓库都被我清空了,6000枚地雷,这只是开胃菜!”
“去吧,小鬼子要撤了,不要让他们活着回去!”
杨伯涛得令:“是!”
是日,在教导团正面登陆的2个中队,仅仅只有50余人泅渡回北岸,不少留在雷区的伤兵.……
成为了季安娱乐的对象!
一个人,一把磨光了膛线的汉阳造,季安就这样玩了半天。
如果不是三营的士兵实在受不了,杨伯涛也不会找陆齐民投诉。
太折磨人了!
士兵们眼睁睁看着季安将两名断了腿的日寇逼得跳入蕰藻浜,活生生淹死在他们面前。
但这还是幸运的.……
其中有一名小鬼子被逼着翻滚躲避,结果肩膀磕到了地雷,一个脑袋直接飞上天空,落地的时候变成了熟西瓜。
直接爆开!
就连老兵的心脏也受不了。
这边陆齐民巧布地雷阵,日寇误入断头台。
中路防守的孙立人安排突击连直接反杀了登陆的日寇,近3个中队几乎无人生还。
但税警团虽然仗着火力凶猛击溃了日寇,可自身伤亡却是三支部队里面最大的。
右路防守的邱清泉则用8道交叉火力网错位射击,打得日寇丢下3个小队后便仓皇后撤,根本难以寸进。
虽然右路战果最小,但牺牲也是最小的。
至此,日寇的第一次渡河,彻底宣告失败。
但是在对岸的顾村湖营地
吉住良辅在脚踝包扎完毕后问了一句:“浮桥部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中川广依旧负手站在他的身后:“已经搭建完毕,今晚便可以顺着蕰藻浜上游而下。”
“工兵部队设计长度是59米,上游宽度93米,预计在黑大黄宅下游约300米处可以完成架设。”
吉住良辅呲着牙,看着自己肿成猪蹄的脚踝:“今晚的行动,就让奥羽的蠢货冲吧,命令工兵继续架设浮桥。”
中川广苦笑点头:“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