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版本答案
我军参战部队约五十余师,战斗兵员总数在60万左右。
淞沪战场距离苏嘉路第一道国防线尚有百余华里,战场上人数既多,又无险可守。
敌海陆空三军火力可以尽量发挥,我军等于陷入一座大熔铁炉,任其焦炼。
敌方炮火之猛烈.……白日无法发炮而晚上又无法寻找目标……所以,淞沪之战,乃是以我之血肉.……
每小时死伤动辄以千计,牺牲之壮烈,在中华民族抵御外侮的历史上,竟无先例。
——李宗仁日记
10月16日下午
秋雨依旧,物是人非。
老虎庙不再是以前的老虎庙。
肃杀气?退丧气?
陆齐民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这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齐民,一会儿看我脸色说话。”
陈誠收敛心神,也从马上下来。
虽然下雨天日机无法行动,但陈誠觉得这个时候指挥官坐着轿车也太不像话了。
陆齐民刚向他申请前往老虎庙,陈誠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甚至亲自带队。
“我明白的。”陆齐民老老实实。
人家刚刚战损过万,这要是多嘴两句,怕是就要撕破脸了。
才进老虎庙,陆齐民就有些不适应。
“换了位置?”
陈誠也发现了,原本东厢房的指挥部搬到了西边.……
“让你少说话。”陈誠一脸不满。
只是不知道是不满薛岳,还是不满陆齐民。
听闻左翼军司令陈誠要来,薛岳很自然带着一众将领迎接,倒是白崇禧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地图。
“健生兄。”
白崇禧努力平复心情,他转身想要挤出笑脸,却半点笑不出来。
“辞修,你来了。”
两人才一见面,指挥部的气氛就开始变得有些沉默。
整个指挥部的气压低得可怕,半天伤亡上万将士,一战陨落两个少将旅长。
这是淞沪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败绩。
没错,就是败绩。
就连顾祝同都在往这里赶。
这是委员长钦点的反击计划,如今遭遇如此挫折,怎么办?
责任是谁的?
还要不要继续?
陆齐民刚打算上前一步,就被陈誠拦下:“健生兄,今日的事情我听说了,贵军擅长山地作战,对江南水网平原不甚熟悉,况且又是初到淞沪,挫折是难免的,莫要往心里去。”
薛岳在旁沉默不语,这种反击他也是赞成的,可的确没想到伤亡如此之大。
白崇禧默默点头:“的确如此,各部队对淞沪太陌生了,所以我决定夜袭。”
什么!?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白崇禧。
疯了?
伤亡万余,晚上继续?
陆齐民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他白崇禧要做什么?
“不行!”
陆齐民一个没忍住,顾不得陈誠的眼神示意,出声阻止:“不能再打了,这是送.……”
“胡闹!”陈誠一把推开陆齐民,旋即向白崇禧拱手:“小儿辈无状,健生莫要往心里去。”
薛岳也是一步拦在陆齐民身前,此时此刻,决不能内讧。
果不其然,白崇禧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懂什么,打了几仗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
陆齐民被这句话惊得踉跄后退,这还是那个小诸葛白崇禧吗?
怎会如此不智?
薛岳也上前安抚:“白副总长,年轻人气盛罢了,莫要与他计较。”
说着,薛岳扭头冲陆齐民使眼色,还不快道歉?
尽管薛岳想要扬名立万,可这些日子来,他明白.……
如今的局面,能守住已经是万幸,不败就是胜利。
其中艰辛,非在后方之人可以理解。
陈誠也厉声呵斥陆齐民:“还不与白副总长道歉?”
陆齐民看着怒视自己的白崇禧,从心里对此人失望无比。
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在金陵的励志社外,当时陆齐民就提出了要在这里消耗日寇的计划。
当时在陆齐民看来,白崇禧绝对是个聪明人,自己才说了一,对方就能想到二三四五六,甚至更远。
跟他说话,特别舒服。
可如今,像是失心疯一般,竟然要求桂军晚上继续进攻?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陆齐民眼中全是失望:“父母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走了2000多公里的路,走上战场甚至活不到两个小时!”
“为什么?为什么!”
陆齐民不想道歉,他来这里,就是要阻止桂军继续用这种疯狂的战术自杀。
来的路上,陆齐民已经详细了解了战况。
狼兵采用的还是老式的散兵线战术,一个排的士兵排成三条散兵线,一个班就是一条线,前后距离约摸百米左右。
像极了日寇的波浪式冲锋战术!
但日寇采用的是步跑协同的散兵突击,而不是排成一排的自杀散兵线。
光这也就算了,可让陆齐民生气与不解的是,桂军最大的牺牲来自于自己.……
狼兵只因没有足够的电台,也没有铺设电话线路。
6支部队一起进攻,有的先撤,可其他部队并不清楚情况。
结果先撤的3个旅损失不大,另外两个旅的少将旅长没能死在进攻路上,却死在了撤退时日寇的炮火封锁上。
不可谓不悲壮!
通信不畅,指挥混乱,徒有勇气罢了。
面对陆齐民的质问,白崇禧伸出手,颤抖着指向陆齐民,却是说不出话来。
父母养育了20多年,走了2000多公里,活不过2小时?
一字字,一句句都像刀子那样,扎在白崇禧心头。
众人又齐齐上前安抚白崇禧,尤其是陈誠,这要是白副总长被陆齐民气坏了,外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呢。
排除异己,打压桂系?
这都是轻的!
委员长是不是有意借陈誠的手弄死白崇禧???
天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陆齐民,滚出去!”陈誠有些后悔了,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冲动。
但陆齐民却昂起头,一动不动,他不走,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走:
“我华夏万里山河,北有黄河天堑,南有长江水网,南北一体,举国一心,拖敌于天险之间,挫敌于名川之畔,则必不至于败!”
陆齐民没有出去,反而继续上前一步:“百里先生有言,抗战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一年两年,若是没有准备好长期艰苦卓绝斗争,中华民族是不可能战胜敌人的。”
“如今,海外华人正在拼死接力,南线战场也在殊死防御,反击既然失败,那就固守!”
陆齐民再次上前一步,整个第19集团军指挥部的人都在看向陆齐民。
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那可是白崇禧,薛岳,还有陈司令。
副总参谋长,集团军司令,左翼军司令!!!
平日里他们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你竟然敢教育副总参谋长?
但陆齐民不管,这些都是国家的抗战力量,不是他妈的某些军阀一个人的!!!
“那日金陵,我说过,我们的防线不是一道两道,也不是五道六道,更不是6公里、8公里,而是万万里!”
陆齐民梗着脖子,他知道那六万忠心爱国的桂军子弟是什么下场。
此来,杀敌,救人!
不耽误!
但凡是抗日战场上的友军,他都要救,但凡是抗日战场上的敌人,他都要杀!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他陆齐民一清二楚。
该治病救人,便治病救人!
他既然手握版本答案,便决不能坐视国家精锐一战而丧。
金陵为什么只守了十余日?
而淞沪为什么能守住110天?
全国最精锐的部队都在这里了,淞沪一战之后,便再无正面硬抗之能力。
饶是拖垮日寇的武汉会战,也不过是千里长江,节节抵抗罢了。
再也打不出这样举国一心的大型会战。
白崇禧听着陆齐民的话,看向那个梗着脖子与自己说话的少年郎,竟然在眉宇间见到了自己当年的模样。
那个20岁时准备联合同学刺杀卢永祥的白崇禧。
那个26岁时力扛陆荣廷,处决了80余名匪首的白崇禧。
那个31岁时力排众议,准备枪毙韩彩凤的白崇禧。
他也年轻过,也激动过。
但他更明白,当年自己的那些激动,都是发自内心,且是正确的。
白崇禧为何执意要打?
他自己心里清楚,李宗仁也清楚。
桂系就这一次机会了,打出自己的名声,打给全国人民看,也打给列强们看。
历史不会再给桂系第二次机会。
他与李宗仁谈过好几次。
这场中日之间的战争一旦胜利,委员长很可能借着抗战胜利真正统一国内所有势力。
到时候,便是如同宋祖那般,一统天下,再造华夏了。
看看委员长身边的那些人,冯玉祥、唐生智、张发奎、徐永昌等等等等哪个不是曾经委员长的生死大敌??
再看汪、胡汉民、唐绍仪、林森等等,又有哪个不曾联名反对委员长?
现在呢?
不都在金陵城内,为这个国家出谋划策出工出力?
此等容人之量,等抗战胜利,若是要整编天下兵马,谁人还反得动??
一杯酒,足以。
但白崇禧看着眼前的陆齐民,字字诛心,又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他强压住自己的情绪,看着陆齐民:“若是守,便能守得住了?”
众人也跟着白崇禧的目光齐齐看向陆齐民,偏在这个时候指挥部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叮铃铃!
极为刺耳!
没有一个人动,廖磊看不下去,上前接起电话:“这里是第19集团军司令部……”
旋即
廖磊的眼睛越睁越大,脖子僵硬地转向众人,他缓缓放下话筒:
“教导团在蕰藻浜取得大捷,击毙日寇大队长一名,歼敌近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