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万人斩
10月18日中午
蒋百里带着经过钱学森最终校订后的简化射表登上了前往回国的飞机。
飞机将经停檀香山、中途岛、威克岛、马尼拉,最终抵达港府,广州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前往苏州的飞机。
这张价值800美元的机票,还是洛杉矶华人你1元,我2元拼凑出来的。
临行前,有人送来一张集体合影。
那是10月1日时,全体留美学生的一张合影。
自全面抗战爆发,无数学子通过各种渠道返回国内,他们或是成为战士,或是通过自己的学识帮助国家。
有放弃哈佛博士学位回四川主持建设水电站的张光斗,还有意外感染脑膜炎却依然奔赴延安的高士其……无数学子心怀梦想。
有人问,为什么要回去,好不容易才脱离那个贫困,充满战争与死亡的国家。
他们每个人的回答或许不一样,但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
读书不是为了让我摆脱贫困的祖国,
而是让我的祖国摆脱贫困!
他们之中有人跟着运输药品的轮船,准备回国参战。
10月18日下午
淞沪,蕰藻浜
天气晴
多日的阴云被一扫而空,烈日当空,似乎要将连日来的污秽灼烧干净。
原本泥泞的地面渐渐凝固,但那只是表面。
进攻的日寇一脚踩下,依旧是靴子陷入泥泞,地下的水分依旧充足,就连已经渡河的几辆94式战车都卡在河堤上,无论如何都无法登岸。
进攻的部队换了一茬又一茬,宝山与吴淞口的码头上依旧铺满了盖着白布或是席子的尸体。
袅袅升起的黑烟不一定是榴弹炮,还有可能是‘焚场’。
如今,随着第10军开始组建,便再没有新番号登陆,而民间的船只却开始做起了他们独有的生意。
来自四国、北海道的慰安团开始陆续登陆。
宝山、吴淞、川沙口三处小镇都开设了可以提供清酒的慰安所。
随着人数越来越多,规矩也就自然而然建立起来。
至少对于君岛美绪而言,她不再需要每隔一天就要清理几具尸体,将她们投入码头上永远不停燃烧的‘焚场’。
主要是弄死之后补充不太容易,所以便有了新规矩,士兵如果弄死了人,便会收到【教育棒】的处罚。
至于军官,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每次去‘焚场’,她看着那冲天的黑烟,就好像是一具具灵魂在挣扎,君岛美绪似乎都能看清楚那些狰狞的面孔。
活着,总是比什么都好。
今天,她将生病而死的尸体送到‘焚场’,君岛美绪点着烟,感受着周边无数野兽般侵略的目光。
无所谓!
死亡对于她而言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见面才是。
是了,就在前天,她丈夫所在的第16师团一名少尉军官带来了她变成了寡妇的消息。
伴随着这个消息,那名少尉竟然要求嫂子为他服务,并许诺战争结束就娶她。
只可惜,或许谈不上可惜,那名叫做佐佐木的少尉第二天就死在了蕰藻浜。
据说整个大队都被扒光了送回来。
除了大队长的那具无头尸体,其他人倒是完好无损。
也不知道地面的支那人有什么习惯或者风俗,从罗店开始,不少大队长以上军官阵亡之后,往往只能找到一具无头尸体。
这让宝山与吴淞两处民办‘焚场’的负责人很是头痛,无法证明本人啊。
总不能凭借几条蚯蚓,就断定死者身份吧?
毕竟只有大队长以上军官才能享受免费的‘焚烧’与“单间棺材”,每焚烧一名士兵,帝国就要支付一定的费用。
几个师团的专职火葬兵哪怕24小时连轴转也不够用,所以就有了民间的火葬组织承办.……
“君岛小姐,这次的三具尸体名字请你确认一下。”第101师团的火葬兵荻岛静夫递来一份火化确认单。
君岛美绪丢掉香烟,低头看了眼那三个名字:
七海蒂娜、仓井空还有……
好吧,最后的那个名字并不是日籍,她也就不在乎了。
在名单上签字,君岛美绪没有离开。
30分钟后
一个骨灰盒被送了过来,滚烫、新鲜。
让陪同的士兵收下骨灰盒,君岛美绪准备返回自己的慰安所,那些沿途觊觎她的野兽,在她看来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
过不了多久,他们也会过上50人一盒的集体生活。
“让让!让让!”
远处的码头突然变得乱哄哄的,一辆卡车行驶在泥地里,晃晃悠悠的。
啪!
一团白花花的货物从卡车上坠落,溅起无数泥浆。
君岛美绪一步侧身闪开,却看见那辆卡车上竟然堆满了尸体。
“喂!你们赶紧过来搬,等下还有几卡车要送来。”
开车的士兵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拍着车门。
荻岛静夫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呀!你们赶紧搬下来,我们才好焚烧。”
“八嘎!我们只负责运输,不负责卸货!”司机大怒,伸手指着荻岛静夫,眼睛瞪得老大。
荻岛静夫却早已习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爱卸不卸,我可没空帮你。”
“你是哪个部队的,我要向你的上级投诉!”司机捂着鼻子,车厢内的臭味越来越重了。
荻岛静夫指着自己的胸标:“去吧,你去告啊,我连这边的尸体都没有烧完,还要帮你搬?蠢货!”
君岛美绪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又看了看那一车士兵的尸体,感叹着自己的丈夫或许也是这样被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烂在了这片大地上吧?
10人一盒?
20人一盒?
没所谓,反正她看不到了。
最后还是一名军医处的少佐看不下去,从码头找来一群刚登陆的倒霉蛋,看那快呕吐的模样,应该是刚从国内来的新兵吧?
“这些第16师团的尸体,运到甲四区域去,今天就要烧完。”
少佐的话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冲突。
几个乳臭未干的士兵哭丧着脸,从卡车上开始搬下第一具尸体。
可.……
哗啦~
仿佛谷仓被开了一角,尸体瞬间滑落下来,拍在泥地上。
又堆起一座小山。
“混账!”少佐骂骂咧咧闪开:“我就说应该抓一些支那人过来帮忙,这些蠢货竟然嫌人家吵到他睡觉,一股脑全杀了,真是蠢到家了。”
君岛美绪没有理会少佐的话,他只是看向那小山一样的尸体。
似乎……自己的丈夫就在这里面。
第16师团啊.……
蕰藻浜北岸的杨家行,废墟中的少有几间完好的屋子,张宅便是其中之一。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青砖瓦房,比普通的砖要硬上不少,除了几处坍塌的围墙,内里竟然大体完好。
第16师团的指挥部便选择在此,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整个指挥部有条不紊,安静无比。
只有一道冷硬的身影站在地图前,一双骇人的倒三角眼贴在那块如同老旧匾额般的脸上,沧桑、古板、傲慢,他就是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
而在他的身旁站着的却是那个有些驼背,佩戴眼镜的参谋长中泽三夫,他那细长眼睛里藏着的算计都被镜片挡住。
在中岛今朝吾的书桌上放着数份申报,还有几份帝国的战报。
【长桥大捷】【刘行大捷】【罗店大捷】【杨行大捷】加上今天刚从租界传来的【蕰藻浜大捷】。
这些都是中华帝国在淞沪作战的胜利捷报,而在这些捷报之下,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那就是:
陆齐民!
【中华帝国の盾】【刘行の控水龙】【蕰藻浜之虎】【天魔王·头颅收集者】
中岛今朝吾已经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个名号了,尽管高层极力压制这些传播,但士兵们之间的交流却永远离不开这个话题。
另外一边是帝国的战报,所有关于陆齐民的都在这里了。
参谋长中泽三夫大佐轻推眼镜:“师团长阁下,可是在为那个陆齐民担忧?”
中岛今朝吾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笔,在几份战报上不断勾勒。
“长桥突击之战。”
“白璧之家防御之战。”
“白璧之家解围之战。”
“刘行防御之战。”
“刘行反击之战。”
“杨行反击之战。”
中岛今朝吾一个个念着,每念一句,他的眼睛就明亮一分,直到最后的“蕰藻浜防御之战”。
他转身将这些战报一股脑都塞进中泽三夫手中:“你发现了什么?”
后者顿时凝神思考,这个问题可不简单,如果只是问表面现象,师团长没有必要如此。
半晌,中泽三夫回答:“或许是到了击败他的时候。”
中岛今朝吾摇头:“别忘了,陆齐民只是一个副团长。”
“可他击杀的帝国士兵,比他手下的还要多。”中泽三夫知道那个数字,令整个帝国都要胆寒的数字。
没错,万人斩!
还有一个让陆军省哭笑不得的数字。
整个华北方面军,截止10月15日,伤亡也不过万余人。
陆齐民以一团之力,打出了整个河北军的战绩。
单从丢失的土地与城镇而言,陆齐民的这一个团>宋哲元的第一集团军。
如今,陆齐民还在蕰藻浜,而宋哲元已经退到了大名府。
一时间,杉山元不知道是该表彰华北方面军的战绩优异,还是说那个差点被端上内阁会议的陆齐民太过厉害。
答案不言而喻,总是不好夸自己敌人的。
中岛今朝吾冷笑:“说说你的办法。”
中泽三夫通过刚才的缓冲已经完全明白师团长的意思:“从罗店开始,陆齐民的战术本质就是防守反击。”
“无论是进攻长桥,还是白璧之家的反扑,亦或是在杨行的进攻,本质没有变化。”
“以防守消耗敌军,进攻的部队往往在几日后遭遇灭顶打击。”
“杨行与刘行的战斗最是典型,7天,陆齐民几乎卡着我军……”中泽三夫猛地停下,他扭头看向中岛今朝吾:“师团长阁下,您早就知道了?”
中岛今朝吾面无表情地点头,却是一言不发。
“他算到了我军的补给周期,几乎都是卡着我军火力最薄弱的时候发起反击,从而获得战果。”中泽三夫重新拿出战报。
“水淹刘行第二日,来自长崎的补给靠岸。”
“杨行反击战的第三日,补给靠岸.……”
中泽三夫深吸一口气:“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嗯?!”中岛今朝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知道了?”
“果然是这样吗?”中泽三夫咬牙切齿:“师团长阁下,您不必考验我了,接下来的作战,您一言断之,确保消息不会泄露。”
中岛今朝吾嘴角抽搐,我是这个意思吗?
但他感受着整个指挥部投来的目光,无奈道:“中泽君,对你,我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此话一出,中泽三夫感动到几乎流泪,他深深一鞠躬:“多谢师团长阁下信任!”
中岛今朝吾点头,旋即看向所有人:“对你们,也是一样,你们都是我第16师团最优秀的军官。”
一群人齐齐鞠躬:“嗨!”
呼~
中岛今朝吾悄悄松了一口气:“如今,我们要消灭陆齐民这个天魔王、万人斩。”
踏!
一群人齐齐站定,等待命令。
“中泽君,陆齐民肯定是要反击的,反击的时机计算,便交给你了。”中岛今朝吾重重拍在参谋长中泽三夫的肩上。
后者立马鞠躬:“嗨!”
旋即,中岛今朝吾看向一众参谋:“反击的准备工作,与诱敌工作,就要辛苦诸位了。”
众人齐声:“嗨!”
待众人开始忙碌,中岛今朝吾背过身去:“等到第10军一到,哪里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