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无路可退
金陵
黄埔路3号，憩庐
委员长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看着地图一边不断打着电话，仿佛他的眼睛可以穿透地图来到前线。
只是泗漕庙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只能用电报不断指挥。
“着令教导团留足预备队，不要与友军相隔太远。”
“已令第 11师为你部后盾，切勿紧张，一切照旧。”
“电告陆齐民，尽快修复电话线路，方便统一指挥。”
“电告张灵甫，庙行左翼需要增加兵力，别让日寇从中间突破。”
他打不通陆齐民的电话，总能打得通前线指挥部吧？
委员长一边望着地图，绕过参谋部，绕过战区，绕过左翼军指挥部，集团军，绕过军部直接给陆齐民发电报。
另一边，他拿着电话：“给我接前线顾司令。”
不一会儿，电话线被接通，但话筒里传来的却是朱绍良的声音：“委员长，我是朱绍良。”
……
2分钟后，委员长草草交代两句便愤怒地砸坏了话筒。
张治中大惊，问清楚缘由后尴尬无比。
原来，当时新换上的接线员哭着向委员长辩解：“是你说不清楚，还来怪我。”
面对这位女接线员，就算他是委员长，也不能因为口音的问题问责。
只能气得砸话筒。
无奈之下，张治中从警卫部队里面找了一名奉化籍士兵，陪着新的男接线员一起，才解决了问题。
一小时后
张治中为委员长换上新的电话机，顾祝同才接到电话。
“娘希匹，前线为什么电话联系不上？部队上去没有？进展如何了？”
顾祝同只觉得一阵头疼，他真想说要么您自己去南翔算了，反正电话总机也布置在哪里，直接坐中转站里打电话，都不用拨号。
但也只是想想，顾祝同安抚道：“委员长勿忧，卑职立马去往一线。”
“你就应该在一线，而不是在后面，陈诚没有经验，你这个副司令在后方，有什么用呢？”
听着话筒里的声音，顾祝同默默低头：“卑职明白。”
委员长得到满意的答复后，这才面色稍缓：“要想一切办法联络上教导团，电报来回太麻烦了。”
挂掉电话，委员长看向张治中：“今日淞沪有雨，你觉得日寇的炮火……”
话到一半，委员长又摆了摆手，眼前这位军事能力还不如自己，问他白问。
张治中嘴角抽搐，那一瞬鄙夷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你要是不打电话.……其实打不打也没什么大区别。
张治中早就明白过来，这不是依靠盲目微操或者战术能解决的问题。
这次反击再凶猛又如何，运力有限，运了士兵上去，就没法运物资上去。
今天赢了，明天呢？
如今几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弹药就是个天文数字。
倒不如分散阻击，每次磕掉日寇一颗牙，效果可能还更好一些。
前线火急火燎，后方也一团乱麻。
时间已经来到了10点，陆齐民不知道前线突破到了什么位置，因为教导团迎来了创建历史上最大的危机。
日军的强攻！
末日景象
陆齐民这时站在院中，便能感受到大地在剧烈震颤，头顶的银杏树叶如雨落人间，撒满大地。
无线电台的信号极不稳定，这让陆齐民都有了连上电话线的打算了。
有一个排的士兵带着3名通信兵，随时可以修复线路。
张灵甫此时已经换上了钢盔：“安宇，我不放心，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张灵甫拍了拍陆齐民的胸口，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离开，陆齐民感叹一声，准备掏出烟点上一支，可他的手却僵在了胸口。
下一秒
“你大爷！”
陆齐民旋即笑了：“100大洋+一包烟，你可不许死。”
三狗这时候跑过来：“前线阵地损失严重，6条交通壕有三处中断，杨营长申请调动突击步兵连。”
陆齐民摇头：“不行，突击步兵连不能动，告诉他，徐徐而退，不要一口子把小鬼子放进来。”
三狗快速离开。
阙汉骞这时候也来到陆齐民身边，感受着大地的震颤：“炮击已经超过20分钟了，刚才集团军指挥部发来电报：北线危急，请坚持。”
陆齐民道：“日寇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啊。”
阙汉骞接过副官递来的钢盔：“灵甫兄去了左翼，右翼就交给我了，安宇.……我走了。”
陆齐民只是抬手，却没有再多言语。
炮击还在持续，庙行能不能守住，就看蒋去他们到底能吸引多少日寇。
如今，整个庙行包括泗漕庙已经被打造成铁桶一块，既然要吸引日寇，便要把戏做到底。
顾大钧、曹溪，还有骑兵连与预备营，教导团剩下所有的家底都在这里了。
泗漕庙外围有33处防御据点，而这泗漕庙便是最后的据点。
若是失守……
廖耀湘也走出东厢房来到陆齐民身边：“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炮击开始向着这里延伸。
前线的日寇怕是已经开始接火！
众人赶到泗漕庙的避炮洞内，很快大地的震颤愈演愈烈，伴随着噼啪声响起，炮击渐渐结束。
但北面阵地上的厮杀声却响彻天地。
陆齐民走出避炮洞，那颗银杏树在雨中燃烧，雨水落下，发出嗤嗤的灭火声。
整个古树的右侧都被烧焦，陆齐民上前抚摸那焦黑之处却发现内里依旧，他深吸一口气：“可以了，接通电话线。”
三狗立马飞奔而出：“接通电话线！”
没有给委员长打电话进来的机会，各路消息便疯狂汇总而来。
“齐民，前线各处汇报，日寇攻势极为凶猛，至少有3-4个联队投入蕰藻浜南岸，你部请务必坚持到最后一刻。”
这是罗卓英的电话。
“北线的情况不容乐观，陈家行快顶不住了，胡宗南的第一军已经调动北上，你部务必坚持到入夜。”
这是陈诚那边的电话。
“安宇！安宇！2个联队往我们这里来了……轰！给老子顶住！.……你小心。”
这是张灵甫的电话，两翼已经全面接敌，剩下的便是他中间的指挥部所在。
“安宇，不好，日寇的轻型战车集体投入战斗，一定要注意。”
这是阙汉骞的电话，陆齐民不用想，他肯定开始组织爆破小组投入进攻了。
10分钟后
三狗飞奔而来：“杨伯涛部已撤出一线，日寇距离指挥部不足1公里，至少30辆战车正面突击。”
30分钟后
廖耀湘站在陆齐民身旁：“还有600米，日寇马上要接触外围阵地了。”
“怎么？你要去前线？”
陆齐民看见廖耀湘拿着钢盔，不由得问道。
“这里总是要有人的，到时候委员长找不到你才是麻烦。”廖耀湘语气中丝毫没有嫉妒，他缓缓扣上钢盔，最后向陆齐民行了一礼：“老陆，这段时间.……嗯，其实我还是很开心的，这一路上有你，真的挺好的，我没来错地方。”
陆齐民别过头去：“酸！”
看着廖耀湘也离开，陆齐民知道，他已经把能打的牌都打出去了。
如今张灵甫在左，阙汉骞在右，泗漕庙居中。
三方就像一个【凹】字型，只要他在泗漕庙顶住，日寇就会源源不断向这里猛攻。
事实也是如此，负责中段进攻的正是第13师团第65联队的两角业作大佐。
此刻，他在第二道防线的观察哨中，听着前线不断传来的捷报，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天上。
击败【中华帝国の盾】，以虎擒龙，这是多大的荣耀？
他简直无法想象，只要击败陆齐民，赢下淞沪作战。
什么第9师团，第16师团，都是废物！
只有第13师团才是帝国最勇猛的士兵！
而他两角业作，则会成为帝国的英雄，说不定还能在皇宫接受册封？
奥羽师团丢失的荣耀，便由他两角业作来重振吧！
“命令！”
副官立马站定记录。
两角业作高昂着头颅，举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第1大队加速前进，必要时可以突破战车中队，敌军反击失败，无论是士气还是兵力，都在低谷，要展现帝国军人的勇气，不要一味地依赖那些金属战车！”
“嗨！”
“命令，第65骑兵大队出击，不要放跑任何一个敌人。”
“嗨！”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前线进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角业作根本就不担心两翼的问题，他不是一个联队在进攻，而是三个联队同时发起进攻。
甚至西侧还有至少三个联队在围剿敌军投入反击的部队。
大兵压境！
半晌，远处的传令兵穿过雨幕飞奔而来：“第1大队遭遇强力阻击，距离.……距离庙行不足500米。”
两角业作顿时皱眉，两翼的进度一直比他慢，如果卡在这里，那么功劳就.……
“让吉野准备猪突，无论如何，必须打进去！”
“嗨！”
联队长的命令很快传到了吉野大队长的耳中，雨幕里，他看着前方树林里那个黑漆漆的混凝土疙瘩不断喷吐火舌，普通的迫击炮根本拿他没办法。
“可恶，可恶，可恶！”
吉野道夫的怒火都快点燃了，光是突进到这里，4个中队便只剩下了3个。
地雷，反击，伏击。
敌军的指挥官就像是要故意惹怒自己，引导着自己来到这里。
吉野道夫看着小树林左侧一处约摸5米高的小土坡：“把重机枪给我送上去，火力压制。”
“让秋山中队从中间穿插过去，给我从后面把这个碉堡拔了！”
“嗨！”
命令很快下达，但光是输送压制的重机枪，就有数人倒在血泊中。
那处碉堡不是单独的个体，旁边还有交通壕、单兵壕与之字形战壕。
一路过来，吉野道夫都快被折磨疯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战壕，仿佛有个巨人拿着钉耙在大地上不断挖掘壕沟。
一道接着一道，一道接着一道。
若不是有行军丸加持，恐怕进攻到这里，士兵就该累死了。
“一刻所！”
前线的小队长爆发出一阵怒喝，奥羽的士兵们几乎是抱着手雷跃入阵地。
白兵相接，伴随着一阵阵爆炸。
一团团血雾时不时跟着升腾的气浪被送上天际，然后混在雨水中落入大地。
轰——！
又是一阵爆炸，吉野道夫一手遮着眉沿，一手拿着望远镜。
只见那处漆黑的碉堡闪出一团火花，旋即便陷入安静。
钢筋混凝土的碉堡的确无法从外部破坏，那内部的士兵呢？
“哟西！”
吉野道夫猛地一挥拳，可当他刚准备下令突进。
却看见那沉寂的碉堡再次喷吐火舌，好似里面的士兵浴火重生，复活了一般。
“这不可能.……”
不光他傻眼了，进攻的奥羽士兵也傻眼了。
旋即便是一阵怒喝，又一队奥羽老卒疯狂吼叫着冲入战阵。
雨幕盖不住阵地上的喊杀声，伴随着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吉野道夫再次看到了那个漆黑的碉堡喷射出一团带着黑烟的火花。
“哟西！”
吉野道夫再次挥拳，准备下令突击。
可传令兵还没离开，伴随着几次爆炸，漆黑的碉堡再次“复活”。
哒哒哒！
吉野道夫人都看傻眼了，可旋即，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继续！”
既然这么喜欢拼，那就比比，到底是教导团的士兵更勇武，还是奥羽的老卒更凶悍。
另外一边，杨伯涛的怒吼响彻整个前线指挥所：“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18号碉堡，守不住，你何崇提头来见。”
3连长何崇都快给杨伯涛跪下了：“营长，再给我2个排，1个排也行啊。”
“没有，各部都在这里了，陆团长的弟弟如今都在反击的包围圈里，哪有援军给你？”杨伯涛硬是咬牙不松口。
“营长，再打下去，3连就没了啊。”何崇毫不顾忌形象，快哭出来了。
杨伯涛别过头去：“你何崇给我听着，死也要给我顶住，你死了，我杨伯涛亲自来顶！”
何崇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重重行礼：“是！”
旋即他戴上钢盔，盖住额头的纱布，一声不吭冲入雨幕。
才回到前线，就得到1排全员牺牲的噩耗，但何崇来不及心疼，他扯开嗓子：“你娘，营长说了，援军就在路上，兄弟们，再坚持一下。”
听到援军就在路上，士兵们顿时振奋起来。
可何崇却看了眼连部的几人：“你娘，走，去18号堡垒。”
连附管越眼神复杂地看着连长何崇带头冲向碉堡，他知道……
没有援军了！
“哎，管越啊，管越，你还想着当连长，当营长？这战场是你家开的？”管越自嘲一笑。
何崇跑到一半发现少了一人，转身喊道：“老管，你娘，快点！”
管越立马挥手：“哎，来了！”
几人顺着交通壕杀到了18号碉堡阵地，看见连长亲至，阵地上士气大振。
何崇端着三八式步枪杀入阵地，一枪戳死飞身跃入阵地的鬼子，刀尖向上，正好没入小鬼子的胸口，从背后出来。
似乎是因为骨头卡住了刺刀，那名身材矮小的小鬼子竟然就这么被顶在半空，不得动弹。
“杀！”
何崇咬牙举了一瞬，才将那名小鬼子连同步枪甩到一旁。
此刻他的胳膊因为肾上腺素爆发而微微颤抖，面对继续冲入阵地的小鬼子，何崇竟然发了狠。
只见他一个闪身，避开那必死的一击，侧身抱住小鬼子双指直接捅进对方的双眼。
噗噗！
两声清脆的爆珠声，何崇的右手被鲜血染红，小鬼子抱着双眼乱蹬。
何崇趁机拿起步枪，直接刺入小鬼子胸口。
“你娘！还有谁！”
他的怒吼响彻阵地，守军士气再次暴涨。
何崇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自己白刃战技术这么好了。
若是他也有面板，便能看到【防守大师】、【共和国之刃】、【堡垒守卫】等一系列加成之下，士兵们单挑奥羽老卒半点不怵。
如果不是人数劣势，甚至一度来到了1:1.5！
那些自诩凶悍的奥羽老卒，往往因为身高等劣势，惨死在阵地上。
而他们身上的光荣弹.……
则是这里血雨腥风的来源。
轰！
何崇感觉后背一股温热传来，紧接着一股焦味传入鼻腔，整个人被无形的巨力向前推去。
是刚才那名士兵拉响了光荣弹！
你娘！
不等他站稳，又是几名小鬼子嘶吼着跳入战壕。
第1大队的吉野道夫怒了，再次投入一个中队突进，而骑兵大队则配合绕后，截断守军退路。
何崇看着狞笑着杀入战壕的小鬼子，扭头看了眼南面，喃喃低语：“你娘.……”
他转过头，面对三名小鬼子，咧开嘴笑了。
你娘，吾辈军人，既来此，便无路可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