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擢升
在一众将领震惊又嫉妒的目光下，陆齐民来到队伍最前面，他站定敬礼：
“报告校长，学生陆齐民率教导团向您报到！”
“教导团全员核定3604人，应到……应到3604人，实到……1487人。”
委员长不禁动容，战报上的数字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士兵，都是他的兵。
他点的将，他批的兵，他核准的计划。
结果自己的学生带着他最精锐的部队之一，竟然几乎打残了？
委员长缓缓上前，他第一次想看看这些士兵的脸。
就像是当年在黄埔时期那样，他要记住这些年轻的脸庞，想要再见这些年轻的面庞一眼。
在这一刻，他是感性的，仿佛回到了那个创业时期的自己。
东征、北伐，坐稳总司令的位置直到坐上那个孙先生留下的宝座。
一路争，一路斗，多少黄埔学子离开，多少黄埔学子倒在了成功的路上？
他数不清了。
多少拦路人倒在了他前进的路上？
他也记不清了。
如今，就连日寇也来觊觎。
他便还要争，还要斗，这个位置绝对不能拱手让人。
地盘丢了，还能拿回来，可民心、军心要是丢了，他就真的完蛋了。
委员长缓缓上前，他走向那孤零零的火把。
所有人都记忆深刻，那是7连，只剩下一个人的七连。
火光映照出一张稚嫩的脸庞，不过十八九岁的青涩年纪，一双不大的眼睛映着微弱的火苗。
委员长来到那名士兵面前，他伸手想去摸摸那名士兵的脸，可手举到一半又苦笑一声放下，似乎当年那些朝气蓬勃的黄埔学生，也是这般年纪。
“叫什么？”
士兵涨红了脸，看着委员长竟是难以开口。
陆齐民在旁补充：“裴让，东阳人，早些年中原大战的时候，举家从山西南迁来到浙江。”
委员长微微错愕，这陆齐民连士兵的名字都记得住？
注意到委员长的疑惑，陆齐民主动解释：“7连在西进突击的路上主动留下断后，裴让是连里年纪最小的，负责保管7连名册。”
说着，陆齐民向后伸手，季安早早准备好名册递了过来。
委员长接过名册，目光在封面上停留，“国民革命军第18军教导团7连”，他只觉得手上这本薄薄的册子.……重若千钧！
翻开第一页，委员长就抬眼看了看陆齐民，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7连连长邱渡，民国2年3月19日生于曹娥.……民国26年10月19日牺牲于蕰藻浜战役。
7连连长孟观，民国3年8月12日生于建德.……民国26年10月21日牺牲于蕰藻浜反击战。
7连连长谷良臣，民国2年7月17日生于桐庐.……民国26年10月21日牺牲于蕰藻浜反击战。
三任连长……三天内尽数殉国。
委员长不忍再往下看，抬起头，他似乎看到了裴让身后似乎站着无数7连的士兵，他们都在这里，都在……等待着他的检阅。
喉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口。
李宗仁从委员长手中接过那份名册，表情瞬间凝重。
这哪里是什么名册，分明就是军心！
他将手册递给身后的顾祝同等人，一个连，记录了所有的阵亡军官、士兵信息。
众人纷纷沉默，这种东西.……伪造不了。
人教导团能打，是有原因的。
可不是只有蒋百里的学生这一条！
委员长这时候已经恢复了情绪，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安宇，7连.……应该要表功的，这样的部队，在党国之内越多越好。”
陆齐民扭头看向季安，冲他使了个眼色。
季安瞬间会意，只见他一溜烟跑开，又一溜烟跑回来，只是身后跟了不少人。
看到季安身后那些人拿着的东西，陆齐民悄悄竖起大拇指。
所有人都看着陆齐民走向季安身后，从士兵手中接过一面旗帜来到委员长身前：“国家现在困难，原本想着，让阙汉骞学长帮着写，然后再由国防部审批，交到部队手上。”
“既然校长您在，学生斗胆，请校长墨宝，以慰英灵，铸军魂。”
陆齐民内心是不想让委员长占便宜的，但……都到这份上了，大不了以后自己多练练书法。
委员长侧目：“你啊，这阙汉骞的拨云体的确不错……”
此话一开，众人心中了然，顾祝同与陈誠几乎抢着开口：“委座的书法，我每每瞻仰，都有一种无形的威严与力量，笔力遒劲，厚重纯熟.……”
“我常与众人说，看委座的手谕，不必看内容，单看那笔势便有一股凛然正气迎面而来……”
李宗仁嘴角扯了扯，他在广西都没人敢这么夸。
大家……毕竟都要脸。
何应钦也想说什么，但还是晚了一些，张治中见有人送来笔墨，便给了陆齐民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将那面红底蓝边的旗帜打开，右书国民革命军教导团第七连。
委员长起初还有些困惑，为什么是红底？
跟.……是不是有些像了。
陆齐民看出名堂主动解释：“校长，这蓝底不方便书写，便选了红底，青天白日满地红么.……”
众人一听有理，蓝底黑字……的确不好。
委员长指着陆齐民：“滑头，我都还没索什么。好吧，写什么？”
他接过毛笔，开始酝酿。
陆齐民看了看裴让：“七连三任连长皆牺牲在蕰藻浜，便叫【蕰藻浜钢七连】吧。”
委员长点头，缓缓下笔，字体中正，若有千钧。
陆齐民、张治中执旗，委员长手书。
民国顶天的排场！
一时间，别说其他连眼红，就连跟着一起来的师长军长都开始眼红了。
这尼玛，以后部队集结，你这旗帜一出来，大家不是平白矮上一节？
李宗仁没心思看委员长的字，就那样。
但他扭头看向一众军官，心道这个好，第五战区可以效仿。
蕰藻浜钢七连
六个大字书写完毕，委员长自己歪头“啧”了一声，觉得很满意。
字体中正，相当中正，跟自己一样。
六个大字收买军心，值！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收了军心，安抚众将，该讨论下一步了。
可陆齐民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他刚才看着彭善的眼神才明白季安的最终用心。
到时候让裴让拿着委员长手书的军旗往后勤那边一躺，什么补给要不到？
往兵站门口一站，什么兵员不给补充？
尚方宝剑
至少现在是！
所以陆齐民趁机提出：“校长，请您赐旗。”
“对！对！”委员长笑着指向陆齐民，他差点把这关键步骤给忘了。
接过陆齐民手中的旗帜，当着十几名师长、军长还有一众大佬的面，委员长将手中的旗帜递给裴让，可看着对方快哭出来的表情，委员长心头一软，鬼使神差说了一句：“七连，一定要重建。”
但裴让却抬头看着那面旗帜，眼神恍惚。
下一秒
秋风忽然吹过，【蕰藻浜钢七连】六个大字迎风飘扬。
一直无法开口的裴让“扑通”一声跪下，哭声震天：“连长！！弟兄们！你们看看啊，你们都来看看啊~~啊~~~~”
风越来越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好似故人回归，英灵漫天。
望着这一幕，众人无不动容，难道这便是陆齐民口中的……铸军魂？
就连委员长也后退半步，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陆齐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借此气氛，他又把其他旗帜拿来，送到委员长面前。
得寸进尺！
罗卓英与陈誠感觉陆齐民有些过了，刚想阻止，委员长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哎呀，莫要拦他，把旗子拿过来让他。”
【庙行战斗英雄连】
【金皇讲寺战斗英雄连】
【蕰藻浜反击战斗模范连】
【北侯府突击战斗英雄连】
【硬骨头四连】
陆齐民一个个报名字，委员长一面面手书。
虽然名字怎么听着都有些奇怪，或者说……太过通俗。
可他的文胆陈布雷不在，委员长觉得自己好像也想不出更好的。
虎贲连？
这么多连队，不能都叫虎贲吧？
算了，由陆齐民去吧。
看得彭善都有去抢几面旗帜的冲动了，而看着士兵们看向旗帜中那炽热的目光，委员长内心简直爽爆了。
原来，只要写几个字，就可以收拢军心。
霍揆彰那边暗暗点头，以后要跟这小子处好关系。
这不是嫡系谁是嫡系？
这不是红人谁是红人？
要是教导团再扩编……不敢想象陆齐民未来的地位……
王耀武那边摸了摸下巴，思忖着是不是让张灵甫跟陆齐民早点结义金兰，自己再找几个德高望重的做个见证？
就连白崇禧也开始转变思路，陆齐民这样的人，到底该如何相处，以往的模式肯定不能用了。
收买？
拉拢？
你总不能跟如今的委员长比势力与实力吧？
拿什么收买？
凭什么拉拢？
这样的部队到了第五战区，能乖乖听话吗？
想着想着，仪式终于结束。
委员长重温了一把黄埔当校长时的瘾，陆齐民收获了不会消失的番号与永远满编的部队。
回到会议室的路上，陆齐民依旧默默跟在队伍身后，但他明显感知到众人看向他时的笑脸变多了。
无他
如今陆齐民有了顶天的靠山，各路宵小哪怕再眼红也得忍着。
别说委员长要保他，就是陈誠与罗卓英一路上面对的恭贺之声，也得保他。
接下来的会议便是重中之重，除了要分派任务，便是要论功行赏。
何应钦早已准备好，他起身开始分配功劳：
“擢升张灵甫为第153旅旅长.……”
“擢升阙汉骞为第40旅旅长.……”
“擢升胡琏为第199旅旅长.……”
这次晋升没有军衔，只是给有功之臣升官，铨叙军衔没有变化。
但他们依旧可以自称少将旅长！
“擢升邱清泉……”
“擢升.……”
众人疑惑，为什么陆齐民的名字一直没有出现，难道是刚才已经算是.……嘉赏了？
委员长双手十指交叉盖住嘴，拇指托住下巴掩盖自己的笑意，眼睛却一直盯着陆齐民。
而陆齐民面色不变，升不升都要给他补满编制，他这教导团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李宗仁眼神玩味，这委员长不会是舍不得，所以压着陆齐民吧？
“擢升杜聿明为装甲旅旅长……”
“擢升.……”何应钦顿了顿，饶有意思地看向镇定自若的陆齐民，你小子真能沉得住气：“陆齐民为军事委员会参谋本部第一厅参谋，兼任第三战区参谋部作战课科长、第19集团军参谋部高级参谋，兼任教导团团长，同时负责教导团扩编事宜。”
！？
会议室一阵安静，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陆齐民，气氛十分诡异。
这一连串的头衔下来，实权只是一个团长，但后面偏生有扩编的责任。
还有参谋本部第一厅的普通参谋，兼任第三战区参谋部作战课科长？
为什么还是第19集团军参谋部的高级参谋？
一个介于少将与上校之间不尴不尬的位置？
陆齐民眼中也闪过不解的神色，这难道是什么宋代官制？
本官与差遣？
委员长这时候才补充了一句：“安宇，别多想，这是你老师去金陵前特地与我交代的。”
听到这话，陆齐民尽管不理解，但他必须尊重。
一众人看向陆齐民的眼神又变了，变得极为复杂。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职位越多，未来升得越快。
彭善都快羡慕到不行了！
什么参谋本部第一厅，什么作战科长，什么高级参谋，这些都是为了给陆齐民这个年龄补资历，填平军衔带来的晋升问题。
集团军下属的参谋部处级单位是正团级，而高级参谋略高于这个级别。
按照这个理解……
作战科长与第一厅的职位都好理解了，委员长这是用心良苦啊。
毕竟现在不是北伐的时候，30岁就能当上军长。
如今光是淞沪就有近70个师，这要是一口气全提拔.……
更何况陆齐民当了团长，廖耀湘便不能压他一头。
等扩编完成.……
彭善摇了摇头，妈的，这路铺得也太明显了。
李宗仁看向依旧不喜不悲的陆齐民，也是难为委员长想出这么个办法。
看来，陆齐民肯定要在第五战区参谋部挂上号了。
总不能借调前在第三战区当参谋，到了你第五战区，连参谋部也进不去吧？
阳谋！
他淡淡一笑，我李宗仁抗日，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要塞人进来，大可不必如此。
无论如何，陆齐民这一次的擢升，是实实在在的.……
大跃迁！
而陆齐民自己，却是满脑子都是教导团扩编的事情，怎么扩？
扩到什么程度？
扩完之后的归属？
这.……对陆齐民而言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