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齐民十二字真言
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淡淡地血腥味,飘满了医院的楼道。
陈礼言拽着陆齐民的胳膊来到拐角,一双小眼睛充满渴求:“我的陆大爷,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怎么回事?”
陈礼言看了看左右,压低嗓音:“我这不是来金陵走门路么,俞部长也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给我塞去了金陵兵站总监部军械处。”
“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前线怎么样我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陆大都要开始搬迁了,我这再不跑,这小200斤就要丢在金陵了。”
只是陈礼言话音刚落,就被陆齐民一把搂过脖子夹在腋下拖到最角落:“你特娘的给老子闭嘴,说,你想干什么?”
陈礼言拍着陆齐民的胳膊:“松开……哎!你快松开。”
待陆齐民松开胳膊,陈礼言揉着酸痛的脖子呲牙道:“陆兄你手眼通天,想想办法,给我调到何总长的第四战区去,福建那边全是山,自古便是兵家不争之地。”
“实在不行,我听说第七战区快成立了,怎么样也比金陵强啊。”
“此事要是成了,小弟必有厚报!”
陆齐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你现在在哪?”
“金陵兵站总监部。”
“负责什么?”
“军械处啊,哎呀,别问了,那地儿全是武器,又运不出去还尽得罪人,这都连换了3个处长。”陈礼言一脸嫌弃:“可巧让我赶上了,真是倒霉催的。”
陆齐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身踱步。
金陵兵站总监部?
他想到了当年日寇的记者跟随大部队攻入金陵,日记中写道:人逃跑时丢弃的步枪、弹药堆积如山。路上充塞着子弹和手榴弹,令人举步艰难。
军装脱得满街都是,一看便知这帮家伙们是着便装逃脱的。
他依稀记得,好像有超过30个师的步枪弹药被丢在了金陵.……
那可是超过16万支步枪!!
这其中有缴获的,也有在仓库里没用的,但驻守金陵的部队不过10余万人,也就是说……金陵的仓库里至少还有8万支以上的步枪与上千万的子弹……
妈的!
自己怎么才反应过来,前线缺枪少弹,金陵的物资却运不上来?
陆齐民旋即看向陈礼言,眼神炽热。
“老陆,你要干嘛?”
陈礼言猛地后退半步,一脸警惕。
“嘿嘿,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陈礼言看着陆齐民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咽了咽口水:“我……犯法的事情,我可不干的。”
“怎么会呢?”陆齐民循循善诱:“我陆家出钱,帮你打点关系,坐上金陵兵站总监处的副处长。”
陈礼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要倒卖军火?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国家正打仗呢!”
陆齐民的脸顿时黑了,死死盯着对方。
“单独给你开后门也不是不行,但.……我这跑不了,到时候日寇打过来怎么办?”陈礼言表情为难:“我这有用之身,现在死了不合适啊。”
陆齐民冷冷一笑,这陈礼言脑子好使,还特么有一丝底线与人性:“就是你了,这位子,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等此间事了,我调你去第五战区,有我在,死不了。”
“真的?”陈礼言一听可以离开,立马变得兴奋起来,甚至都没注意去的是徐州直面日寇的第五战区。
“我说话,你信就是了。”
送走陈礼言,陆齐民又去与蒋百里告别,便急匆匆前往总统府。
远远的黄包车就被拦下,看着身穿军装的陆齐民,这里的警卫只是检查了证件后,便立马站定行礼,只是看向陆齐民的目光有些火热。
如今,随着报纸不断报道,陆齐民的名声已经是越来越大。
哪怕与张治中的通电全国放到一边,光是淞沪的几次大捷,每每都有他的名字。
水淹刘行的战役,更是被各地民俗文化改编成各种故事流传。
茶余饭后,金陵城的百姓总会讨论起那个【抗日名将】陆齐民。
没有理会警卫的目光,陆齐民抬头看向总统府大门,有些恍惚。
故地重游,两世的记忆开始交织重叠,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总统府外没有如织的游人,也没有站在栏杆外,让孩子走到大门下拍照的大人。
只有两侧垒起的沙包、架起的重机枪,警卫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疑的人,这才是战时的常设。
不用陆齐民通报,张治中早已安排了人来到门外。
“陆少校,这边请。”
一名留着寸头,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向着陆齐民打招呼。
陆齐民跟着对方从侧门进入,总统府大体格局与后世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墙上没有什么挂画介绍,多是脚步匆匆的官员。
从侧门一路绕回走到中轴线上时,年轻人微微躬身解释:“这是麒麟门,只有委员长亲至才开,我们需要从侧门走回西花园。”
不多时,陆齐民跟着年轻人走入一处极为熟悉的花园,只是花园中少了孙先生的雕像。
花园尽头是一栋两层的青砖黑瓦小楼,迎面七个开间,规模并不大。
在参谋本部大楼的侧后方,沿着花园小路,通过两道关卡便可以从侧面前往委员长办公所在的子超楼。
此刻,参谋本部大门口已经有不少人进进出出,陆齐民正准备进去,却见年轻人有些踌躇不定。
“怎么?”陆齐民有些疑惑。
年轻人少许为难地问了一嘴:“家父尚在金陵,敢问……”
哎~
陆齐民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对方的言下之意:“金陵没有租界,日机时常轰炸,枪炮无眼,身为人子,理当考虑。”
年轻人眼睛一亮,顿时小跑着离开。
哎~
再次叹息,陆齐民抬头看着参谋本部大楼,这里便是全国军事、情报、后勤、物资调配等一系列军务的中枢。
不少人走出来时抬头看了眼陆齐民,或是觉得眼熟多看了几眼,可大多数人只是看见陆齐民这少校军衔,便行色匆匆的离开。
不远处,一行人忙碌地谈论着什么。
为首之人见站在大门外的陆齐民便打招呼:“齐民,你来报到?”
陆齐民笑着敬礼:“见过白参谋长,刚到。”
“不急着报到。”白崇禧挥散众人,拍了拍陆齐民的肩膀:“走,先去一趟我办公室坐坐。”
说完,白崇禧便拉着陆齐民走向二楼左侧自己的办公室,沿路不少人看见陆齐民跟着白崇禧走进了办公室。
“诶,这不是白副总长么?后面那人是谁?”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陆齐民!”
“真的假的?就是白起计划那个……”
“嘘,少管闲事,忻口会战的报告赶紧给刘厅长送去,娘子关都丢了,这打得是什么仗。”
走在前面的白崇禧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拉拢陆齐民有时候靠的不是拉拢他本人。
而是……给委员长上眼药。
走在身后的陆齐民则是莞尔一笑,这白崇禧的确不如李宗仁。
来到白崇禧的办公室,秘书很快沏好茶水离开。
“安宇啊,坐。”
陆齐民笑着坐下,丝毫没有拘谨,委员长见多了,其他人也就这样,只要不是那位都行。
见陆齐民自然落座,白崇禧感叹这小子越来越沉稳了:“安宇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委员长可是非常看好你的,调你来参谋本部,就是学习的。”
陆齐民笑笑,怪不得百里老师不让我跟你学。
聪明人,没什么好学的。
“自然是向刘斐厅长学习,还要抓教导团的扩编,委员长交代的任务,总是要完成的。”
滑头!
也不是,应该是滴水不漏,他像是与同龄人在说话一般。
白崇禧开始渐渐习惯,毕竟眼前的年轻人……
战功赫赫!!
有时候,他与德公聊起陆齐民,都有一种感觉,很像他们当年成长时的路径。
年少因战功成名,随后成为一军主帅,盘踞一方。
只是陆齐民比他们当年更加耀眼,因为这是国战,打得是洋人,是日寇!
“好,脚踏实地,很好。”白崇禧换了个话题:“那我要考考你,作为参谋,对如今的淞沪之战怎么看?”
陆齐民眼神一变,仿佛重新回到了蕰藻浜,站在那尸山血海之上俯瞰全局。
“厘防区,稳后勤,重侧翼,避决战。”
陆齐民没有任何停顿,似乎这些词本就在他的脑海里一般。
!?
闻言,白崇禧瞳孔骤缩。
每个词他都认识,每个词的含义他也能说得上来,甚至他都能轻松想到,可.……
如果他没记错,至今为止还没人如此总结提出来过。
“为什么?”白崇禧脱口而出。
陆齐民有些奇怪,这有什么为什么?
看到陆齐民的表情,白崇禧反应过来,他一拍额头:“我是问,你怎么想到的?”
陆齐民眉头一挑,依旧有些疑惑,你在想什么呢?
“哎~”
白崇禧重重叹了口气,自己这问题就多余:“前面两点我都理解,这个重侧翼,你展开讲讲。”
说着,白崇禧竟然翻开桌上的笔记本,认真记录起来。
这反而让陆齐民有些不自在。
大哥……这合适吗?
不该我拿着本子,你说一句我记一句吗?
“嗯?有什么问题?快说。”白崇禧催促道:“厘清防区的确很有必要,第三战区那边对于蕰藻浜左翼军与中路军的交叉指挥已经苦不堪言了,你提得很好。”
听白崇禧这么说,陆齐民反而有些腼腆:“对于蕰藻浜而言,侧翼便是施相公庙到陈家行一线,对于中路军而言,侧翼就是蕰藻浜防线。”
“那对于整个淞沪战场,侧翼是哪里?”
沙沙沙~
白崇禧落笔不停,写完之后反而抬头抢答了一句:“北线的浏河防线?不是.……那是杭州湾?”
陆齐民深吸一口气,表情怪异……
大哥,这不是上课,我自问自答呢,你抢答算什么?
憋了老半天,陆齐民说了一句:“白总长慧眼如炬……”
白崇禧缓缓直起身体,皱眉在杭州湾三个字上轻敲数下:“如果以主力师团从杭州湾北岸登陆,的确很麻烦,白起计划从右翼军抽调了一个师,如今金山卫一线.……只有一个师与保安部队驻守.……”
陆齐民小声补充:“可以关注河北战场,日寇占据德州之后,迟迟没有往济南猛攻……”
“抽调?!”
白崇禧瞳孔巨震,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他快速放下笔冲到门口:“给我调取所有第五战区,不,关于整个华北战场的战报,统计20天内出现的日军番号,看看少了那些?”
说完,白崇禧回首指着陆齐民:“你别走!”
“那个谁,去把刘斐厅长请来!”
见阵仗越来越大,陆齐民的心反而越来越心安。
毕竟是白崇禧,聪明,反应快。
一点就透!
哎哎哎~陆齐民啊陆齐民,那可是白崇禧,你还点评上了。
陆齐民扶额苦笑。
不一会儿,阵阵脚步声响起。
陆齐民自觉起身,却看见几个陌生面孔,为首的男子身着一级上将军服,相貌儒雅,眼神却极有威严,十足的上位者气势。
身后的男人则是一脸苦相,好似天生的劳碌命。
倒是白崇禧有些意外:“程总长?”
程潜冷笑着扫了眼陆齐民与白崇禧,然后缓缓走入办公室看似漫不经心地踱步:“听闻白副总长召刘斐厅长来此,我恰好路过,便来看看。”
几乎是一瞬间,办公室的气温降到了冰点,简直就是民国版的参谋部修罗场!
这时候,远处有参谋举着文件紧张地‘误闯修罗场’:
“找到了,第6师团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沙沙沙~
窗外的秋风卷着梧桐叶撞上玻璃,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