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天魔王的死亡清单（中）
5日中午12点22分
杭州湾北岸依旧烟雾弥漫，日舰的二次延伸炮击几乎将金山卫周边数镇全部覆盖。
无差别轰炸城镇，这种严重违反国际战争法与反人类的行为，终将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比如陆齐民此刻正在书写的《富士山计划》。
第十炮兵团在完成炮击之后便立马撤离，没有前线观察哨，也没有空中侦察，所以陆齐民并不知道炮击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他只知道这一定会延缓日寇登陆的进度。
南桥指挥所
徐良接过编译参谋送来的电报念道：
“128师来电，说是金山县县长程厚之带他们去了朱泾镇的防空洞，希望将师部后撤到朱泾镇，请求应允。”
陆齐民有些诧异：“金山县县长？他不是跑了么？”
远处正在整理资料的卢元小步跑来：“跑了的是平湖的那个，嘉善的也跑了。”
“同意。”
“还有，程厚之说防空洞里接了电话线，通信部队正在加紧连接。”
陆齐民有些意外，不是说国府的县令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么？
怎么偏生出了这么个...另类？
陆齐民指向徐良：“好，只要他配合128师，战功上我记他一笔！”
“是！”
中午1点03分
委员长突然来电，措辞严厉，要求张发奎务必将敌寇死死摁在金山卫。
张发奎没有反驳，仅仅半天他便已经精疲力竭。
苏州河以北的局势几乎可以用崩坏来形容，虽然每个师长都在电话里表示“目前情况良好”，防线没有问题。
但部队与战线却一直在撤退！
蕰藻浜南岸的四道防线已经全部失守，陈誠与朱绍良原先沿着新槎浦河一线布防，53师、11师、14师、105师、59师、90师等大量部队都被安置在前线。
3天
仅仅三天，防线就被叩开，部队沿着中槎浦河继续防守。
此刻，任谁都知道，已经无法坚持了。
党国的精锐在蕰藻浜反击战中几乎耗尽，几大主力都已经不堪再战，就连杜聿明的装甲部队也在连续的战斗中越来越少。
卫青向陆齐民请求撤退，但被陆齐民拒绝。
杜聿明都没跑，他没脸下这个命令。
如今，教导团撤回金陵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就算是胡琏如今也在后方医院养伤。
只剩下阙汉骞与张灵甫等人带着残兵死死咬牙坚持。
如果不是这几日陈礼言切断了南线的铁路，分拆的火车头加急运输大量物资前往南翔，恐怕不用陈誠给委员去电请求撤退，整条防线都要崩溃。
张发奎走出办公室，他草草安排好中路军的防线后，干脆将指挥权交给了顾祝同。
那么爱请示上级，那你们自己请示个够吧。
“真他娘的没意思。”张发奎丢下烟头，抱怨了一句。
ｓuduɡu.ｃｃ首发更新，无错字。看不到地址输入速读谷的拼音后缀.ｃｃ即可进入首发更新站点。
看着张发奎那哥特风般的黑眼圈，微微凹陷的脸颊，他整个人的状态和昨日信心满满准备迎击日寇时截然相反。
只是半日！
张发奎感觉自己被榨干了。
比特娘的娶十房姨太太还要累！
孙元良、宋希濂、王敬久、黄杰、朱耀华、李玉堂，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这也就算了，毕竟只是第9集团军而已。
可胡宗南这时候偏偏升职了，担任第17军团司令。
下辖第一军、第70军还有第32师。
胡宗南表示，请张司令安排部队掩护，第17军团奉命回金陵北岸的浦口镇进行休整。
中央军不听话，胡宗南留下王修身的32师准备西撤。
现在，只剩下在蕰藻浜反击战结束后，被再次编入中路军的廖磊部。
廖磊所率领的第21集团军，如今下辖第7军、第28军与第48军。
桂军与湘军的集合体。
委员长这是要用张发奎的手，让桂系给中央军...断后！
陆齐民没心思去管这些，如果不能解决杭州湾登陆的日寇问题，这条血腥的撤退之路，至少10万精锐要埋在这里。
那可是经历了淞沪血战的老兵，只要武器弹药、后勤补给充足，是可以好好跟日寇掰一掰手腕的。
陆齐民必须尽快把张发奎的状态拉回来，他冷声道：“张司令，参谋部预估，敌第6师团登陆会延迟，今日预计登陆5000人左右，第18师团登陆人数将超过7000人。”
张发奎咬牙：“命令128师与109师务必坚持到今夜，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到时候再跟我张某人讲情谊，可就别怪我了。”
陆齐民转身看向众参谋：“立刻执行，通知后勤部队，务必保障今晚的行动！”
“是！”
一众参谋纷纷应声，下午是关键时刻。
若是今天守不住金山县，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下午2点43分
第6师团已经重新恢复登陆进度，舰炮从覆盖射击改为定时定点的袭扰。
海军与陆军的飞机对整个杭州湾北部进行轰炸，飞机一度抵达嘉兴，将一家火车站北面的茶楼整个炸成了废墟。
十几人被活埋殉难。
而随着平湖与嘉善的县长撤离，嘉兴的百姓开启了第二波南迁。
原本80万余人的嘉兴、嘉善、海盐三县，如今不足30万人。
也不知道这第二批南迁，有多少人可以幸免于难，又有多少背井离乡的人，能够重新回到家乡。
只是...数年后，物是人非，这家乡，还是他们的家乡吗？
柳川平助的命令传到了第18师团，18师团主要在金山卫西侧的全公亭与金丝娘桥登陆，这里距离金山卫城墙不过5公里，是最安全的登陆场。
全公亭与金丝娘桥两地相隔极近，甚至大部分时候都属于同一个行政区域。
相传全公亭古名钱公亭，名字由来与吴越王钱镠有关。
而金丝娘桥则是一座石桥，相传是明代一位金姓女子靠刺绣攒钱所建。
两地相隔一条黄姑塘河，过了金丝娘桥便是全公亭。
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了日寇第18师团的登陆场，无数马匹、物资、士兵都在这里忙碌。
金丝娘桥附近的黄家浜等村落成为了日寇的落脚点。
可他们并没有向西探索，那是佯攻部队的登陆场，也没有向北探索。
如果此刻有一支部队向北推进，就会发现在散落的村庄内隐藏着一支部队，这支部队主要活动在廊下乡附近；这里水网密布树木丛生，是一片原生态湿地。
也是未来的廊下郊野公园，非常适合大部队隐蔽。
接到进攻命令的第18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很不满意进攻效率，光是攻打金山县南门就让他的部队付出了数百人的牺牲。
三个中队的步兵就这么没了，也不能完全说就是凭空消失了。
根据前线的回报，在城墙附近发现大量...焦黑的人体碎块。
可以相信，支那部队动用了口径超过150毫米的重型火炮！
牛岛贞雄对此极为不满，要求率先登陆的第35旅团旅团长手冢省三尽快占领金山县，部队不能在沙滩上过夜。
接到命令的手冢省三少将已经得知第6师团有个倒霉蛋“生病”死了。
才一下船就生病死了，火化的速度比他脱女人衣服的速度都要快。
手冢省三给第114联队联队长中岛德太郎下令：
全面进攻，入夜之前拿下县城！
金山县原有百姓近20万人，古老的金山卫是原金山县府衙所在，府衙北迁至朱泾镇后，这里依旧是金山县的南部中心
整个城区如今第18师团只是占据了西南一角，而第6师团也仅仅只是在漕泾镇外的几个村落站稳了脚跟。
两个大队得到命令后快速展开，他们踏着前人的尸骸，向县城内挺进。
此时，从金山卫逃出来的书生遇到了负责镇守城西的764团团长沈釜，书生对他记忆非常深刻。
团长沈釜是作家沈从文的弟弟，他怎么会不知道？
沈釜的指挥部设置在城内的武庙中，日舰炮击的时候周围的建筑不少都被摧毁，文武两庙得以幸存。
书生踏着满地的废墟见到正在武庙内指挥的沈釜。
“滕子京死了？”沈釜只是微微皱眉，抽烟的手连停顿都没有：“尸体带回来了吗？”
书生摇头：“都留在了镇溟门...”
沈釜面无表情：“你先下去休息吧。”
看着书生的背影，沈釜呢喃着骂道：“也好，你这家伙嗓子粗，先去黄泉路上守着，弟兄们随后就来。”
就在这个时候，传令兵飞奔而来：“师部来电，命令我等必须扼守城西至少到晚上。”
“日寇的援军进城了。”
沈釜此时终于动容，转身看向身后的武庙先哲关圣帝君：“请关圣帝君保佑！”
说完，沈釜抄起家伙，来到武庙外：“弟兄们，来活了！”
而在文庙那边，则是763团，团长舒安卿接到命令后，同样笑着冲上一线亲自指挥战斗。
第18师团两个大队，面对128师两个团。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身处南桥指挥部的陆齐民终于有了一丝坐立不安的感觉，那不是自己的嫡系部队。
前线的战报几乎没法看！
“报告，日寇第18师团一部进入金山县与128师爆发激战。”
没了，就这么一句话。
打得怎么样？
要不要增援？
能不能守住？
一概不知！
突然，徐良跑过来：“128师的电话线通了！”
陆齐民猛地起身，不过他还是先看向张发奎，后者却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撑在竹椅上，躬着身子抽烟：“去吧。”
陆齐民来到通讯处，拿起电话摇了几下：“我是陆齐民，给我要128师。”
电话很快接通，出乎意料的，对面竟然传来密集的枪炮声。
“我是陆齐民，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顾家齐那边捂着自己的另一边耳朵吼道：“敌人的炮火太猛了，小鬼子连步兵炮都送上岸了！”
陆齐民心中一个咯噔：“能不能顶住？”
电话那头的顾家齐却突然笑了：“我现在就在一线呢，什么时候电话打不通了，就是没顶住。”
陆齐民沉默，这看上去有些不太靠谱的回答，却让他有些心安。
挂掉电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陆齐民再次焦虑起来。
对于这128师与109师，他是半点信心都没有。
看着陆齐民急得团团转，张发奎沙哑的声音传来：“要不要给你一支部队，你自己去守？”
闻言，众人纷纷看来。
陆齐民苦笑，他回到张发奎身边坐下：“所以，委员长喜欢电话指挥，也是这个原因？”
张发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我可不是委员长，不清楚。”
“若是128师顶不住怎么办？”陆齐民担忧道。
张发奎扭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陆老弟，你是不是看不上除教导团之外的所有部队？”
听到这话，陆齐民怔了怔，是吗？
好像是？
他没有说话，但张发奎却看出来了：“我不知道教导团为何这么强，或许是因为装备好，或许是因为敢打敢拼，你的战绩摆在那里，无人能够指摘。”
他点起一支烟继续道：“但战场这么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这些杂牌部队浴血牺牲，这淞沪早就垮了。”
“要不是全国各路援军抵达，中央军那些人，怕是早就给日寇包了饺子，打到金陵了吧？”
“当年北伐打武昌城，先冲上去的不还是我们粤军？广东子弟们穿着草鞋，扛着老套筒，不照样把武昌拿下来了？”
“那个时候，中央军在哪呢？”
听着张发奎的话，陆齐民拿过桌上的烟，给自己来上一支。
嗤~
他双肘撑在膝盖上，躬着身体抽闷烟。
张发奎说得对，他对杂牌军有些刻板印象，在他的印象中，那些部队敢死，敢为国牺牲，可...往往付出惨重代价，却战果寥寥。
他尊重这些部队，但这与战斗力无关。
看着陷入沉思的陆齐民，张发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屋内，他要跟委员长煲电话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齐民看到眼前出现一道黑影。
抬起头一看，却是举着电报的徐良。
“适才128师来电，日寇的进攻已经被击退，歼敌400有余，目前日寇盘踞城南，只有零星交火。”
！？
陆齐民起身重重挥拳：“太好了！”
可他突然发现徐良的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徐良舔舐了一下嘴唇，沉声道：“764团团长沈荃重伤，团附廉大昌殉国，2个营长陈绍武、李光显殉国，4个连长滕子京、徐声南、藤起、张盛良殉国，全团伤亡超过千人。”
“763团团长舒安卿负伤，营长张健、张靖华重伤，旅长谭文烈亲自率部增援，右臂被子弹击穿...”
惨烈！
极其惨烈！
只是几个小时的阻击，2个团几乎打废了。
他接过名单，缓缓走出指挥所，脚步极为沉重，众人纷纷看向陆齐民。
卢元想要追上去，却被徐良拉住，他朝卢元摇了摇头。
来到屋外，陆齐民看着入夜后依旧阴沉的天气，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单。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顾家齐这么说了。
就不该问！
陆齐民看了眼时间，晚上7点54分。
嗤~
又是自顾自点起一支烟，128师用行动展示了自己到底顶不顶得住。
他自然要用行动让128师的牺牲...值得！
猛吸了最后一口烟，陆齐民将香烟丢在地上，大踏步走回指挥部，一边走，他一边将那份清单小心翼翼收起，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阿良，我做以下部署，你记一下！”
看见调整好状态走入指挥部的陆齐民，所有人精神一振。
徐良更是直接拿起纸笔，一脸期待：“是！”
这时候，张发奎也闻声走了出来，看着昂首阔步来到地图前的陆齐民，微微点头。
陆齐民来到地图前，却没有看地图，而是转身面向所有人：“电令63师，务必于6日凌晨2点自廊下乡南下，突袭全公亭、金丝娘桥，不以歼敌为目的，但务必烧毁日寇携带粮草。”
“记住，战斗时间不得少于3个小时！”
“电令预备11师，抽调精干力量，务必于6日凌晨1点前自张堰镇南下，绕过金山卫，切断敌军后路，不许让一个小鬼子跑出金山卫。”
“电令第109师，务必于6日凌晨2点前，自东向西，对金山卫之敌发起进攻。”
“电令【钟馗】部，务必于6日凌晨2点，配合友军，突击金山卫之敌。”
话到这里，陆齐民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开口：“电令128师，在总攻发起后，向当面之敌进攻！”
命令结束，陆齐民看向张发奎，后者重重点头，眼中全是欣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