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天魔王的死亡清单（上）
上午7点22分
南桥指挥部
浓厚的烟味经久不散，甚至在屋顶盘旋着形成一层薄薄的烟雾。
右侧的编译区有一张桌子，原本上面放了20条烟，十盒不知名茶叶，如今好几条烟只剩下了空盒，绿茶剩下一半，红茶还没人动。
这个指挥部的所有人都可以自取，包括执勤的卫兵。
不够的话，张发奎办公室的床底下还有几箱。
发财了？
不是，为了通宵而已。
没错，就是通宵！
起初，陆齐民将他们分成两班来回倒，可熬了一宿，硬是没有人离开。
饶是那些被派来监视、抢功的参谋，别说见了，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待遇。
烟管够、茶管够，就连饭菜都是让人做好了端进来。
还有两个参谋家里在金陵，昨天就乘上了前往重庆的渡轮，那价值千金的传票，抵不过陈礼言签字的金陵兵站总监处命令！
熬夜？
加班？
这他妈的叫做为国奉献！
《中央日报》《申报》的记者驻场拍照，全国人民都能看见！
所有人都放下派系成见，什么你的人，我的人。
今天，他们统统都是国家的人！
陆齐民那一道道近乎残酷的命令不断送出，整个指挥部的效率高到令张发奎瞠目结舌。
“命令，第十炮兵团对金山卫城墙区域进行炮击，三连发！”
“通知第128师，告诉顾师长，阻击要坚决，撤退也要坚决，火炮无眼，可别留在了金山卫。”
“电告109师刘毅师长，务必第一时间切断第6师团先锋的尾巴，全歼突入金山县的敌军，做不到的话，留下武器，滚回东北去！”
徐良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齐民：“真要这么发？改改吧。”
陆齐民瞪了他一眼：“一字不改，发！”
收到电报的时候，刘毅正亲自率部从山阳镇向东移动，109师另外一部从护塘村南下，切断敌方大队后路。
“他娘的，毛都没长齐的娃儿，竟然敢威胁老子。”
刘毅将电报揉成一团，直接丢到一边。
其他人见师长生气，根本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攥紧了武器。
可一低头，这些簇新的步枪还有轻重机枪，都是陆齐民调拨发给他们的。
自从离开东北之后，少帅已经很久没给他们东北军发新武器了。
就连918之前从来不会拖欠的军饷都开始时不时延迟发放，士兵们都快忘记松花江水与小肉丸子的味道了。
更别说他们最爱的酸菜炖粉条，那是母亲的味道。
可当部队一路奔波赶到亭林镇休息的时候，就发现有人提前在仓库里准备了全新的武器弹药与大米之外，还有300斤白菜、500斤粉条，10头猪。
5000余人的队伍，一人一碗米饭，伴着不酸的白菜，不够的粉条，还有零星的猪肉，硬是衬出了家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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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再看手里的武器，想起那天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莫名的，一股淡淡的悲伤开始蔓延。
家乡，那是回不去的家乡。
谁造成的？
小鬼子！
沉默，刘毅的愤怒没有感染队伍，可手中的武器却已经化作了愤怒。
为了回家！
杀——！
上午9点41分
南桥指挥部
电台声音几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四部电台有些超负荷运转了。
徐良从编译主任那里拿到了最新的战报，满脸兴奋地冲陆齐民喊道：“第109师大获全胜，歼敌400余人，日寇仅有不足百余人跳河逃窜。”
陆齐民依旧面无表情，转身走入张发奎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张发奎正拿着电话与孙元良通话：“必须顶住，中路军与左翼军俱为一体，没有谁先谁后的道理，你特娘不许撤退！”
砰！
电话被重重挂断，张发奎犹不解气，他站起身对着进来的陆齐民道：“见过没有？啊！你有没有见过这种人，什么叫请求撤退，不同意就找委员长？”
“他娘的，到底谁才是中路军司令？”
“你来说说看，我该拿他怎么办？”
陆齐民表情淡漠，他已经没有心思产生新的情绪。
国联大会没制裁，北线的部队没撤，中路军又不听话，南线的部队素质不够，小鬼子的舰炮比全国加起来炮兵都要猛烈。
守？
他拿什么守？
要真是按照委员长命令，这两个师怕是在炮击下活不过半天。
他陆齐民救了半个胡宗南，也救了半个白崇禧，如今，还要救半个东北军。
命令是残酷的，恨也好，感激也罢，他都不在乎。
陆齐民终于明白，如果自己抱着那样的善心，说不定最后就会害了谁。
杀伐果决？
那特娘的只是一个成语！
而在这个成语背后，却是曾经一个个悲剧故事组成的杀伤性回忆。
他们...从不是天生杀伐果决的。
“明白，参谋部会以中路军司令的名义给孙元良发电报，并抄送第三战区顾长官、参谋本部程总长与委员长，张主任会代为提交的。”
陆齐民的语气极为冷漠，令张发奎有些陌生。
但偏偏对方做的一点没错，只要电报一出，委员长你爱怎么指挥怎么指挥，反正我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胳膊拗不过大腿，但大腿走自己的路，错了就不要怪别人。
这不是甩锅，张发奎不怕担责任，只是不想无端背负骂名。
张发奎叹了口气，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点烟问道：“行！还有什么事情？阻击计划怎么样了？”
陆齐民依旧冷淡：“日寇第一批登陆的两支部队遭遇重创，现向您请示进行第二步，炮袭...怕是要开始了。”
张发奎点头：“按照计划行事，命令128师与109师撤离一线。”
“是！”
陆齐民离开办公室：“张司令有命，电令128师与109师按计划撤离。”
“是！”
“给67军吴克仁将军发报，107师准备投入战斗。”
“给79师陈安宝将军发报，面对小股登陆部队，不要留手，后面还有更棘手的。”
“是！”
参谋记录下陆齐民的命令，飞快离开。
其实到了现在，陆齐民心中的怒火几乎就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原本按照理解，这是我国第一次由参谋本部组织，策划的大决战。
可偏生委员长喜欢分权，又喜欢平衡。
由他自己与参谋本部联合指挥第三战区作战，但他作为委员长兼任第三战区司令，便同时拥有了两套班子。
参谋本部，第三战区参谋部。
如果事情到这里，应该还能算得上完美。
国战摆在这里，白崇禧不会捣乱，程潜也不会瞎搞。
可偏生又分了左翼军、中路军与右翼军，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
这三个司令没有参谋长，只有执行参谋！
参谋计划要按照第三战区参谋部或者委员长的电话来执行。
这特娘的等于蜀国放张飞一个人领军...哦不，是张苞一个人领军北伐，身旁只有随军文书。
而诸葛亮与姜维成都替蜀主出谋划策，然后快马指挥...
陈誠怎么指挥左翼军？
张治中为什么骑着自行车乱跑？
张发奎为什么面对日寇登陆无奈？
六级指挥都是小事，参谋部形同虚设，才是大恐怖！
也难怪李宗仁与陈誠都提议给陆齐民加上了这么多头衔，可不就是用在这里。
偌大的淞沪会战，竟然没有一个参谋长能站出来。
而徐州会战，则让徐祖诒打出了参谋部的真正作用。
武汉会战，白崇禧临危受命，更是让参谋长的作用被无限放大。
在陆齐民看来，那顾祝同又当爹又当妈，倒是有几分参谋长的模样。
上午10点01分
日第四舰队开始对金山县展开大规模炮击，柳川平助下达加快登陆的命令。
沙滩上构筑工事、搭建登陆跳板。
不得不说，日寇的工兵部队作业速度极快，从登陆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
在第6师团的登陆场上，一条长达150米，共46节桥拱的登陆跳板被搭建完毕。
这不是临时的装备，而是日寇为了登陆作战专门制作的。
那些跳板上，每一块都有“鸿巢木材株式会社”的字样，跳板选用硬质橡木，在经过烟熏处理后，能够在潮湿的海滩环境中长期使用。
这也是充分考虑到杭州湾北岸登陆点的“铁板沙”地质：这里的表层积累了高浓度盐分形成板结，下层却是松软的细沙。
这也是那些临时安置的木质拒马出现漂浮的原因，没有足够的时间冲刷，表层很难出现板结现象。
10点25分，炮击基本结束，只有零星的140毫米舰炮根据坐标开展定点清除行动。
两支部队受挫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名取”号第十军旗舰，但柳川平助依旧认为是士兵的冒进导致。
毕竟支那军队轻松将海滩让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反而在乍浦仰攻的部队遭遇严重打击，就连登陆都成为了奢望。
10点52分，杭州湾放晴
委员长再次会见陶德曼大使，对方带来了日方提出的七项“和平条件”。
总结只有四个字：丧权辱国！
委员长愤怒拒绝，但他却提出：必须恢复卢沟桥事变前的状态。
等陶德曼大使离开，委员长慌忙给张发奎打电话。
在得到一切都在计划中，预计可以抵抗日寇数日之后，他又松了口气。
可...
委员长并没有下令撤退。
11点25分
大雾再次袭来，能见度降低。
经张发奎同意，陆齐民电令炮兵第10团，覆盖第6师团登陆海滩。
11点35分
150毫米榴弹炮第二次发威，根据提前计算好的坐标，全面覆盖第6师团登陆海滩。
超过24发150毫米榴弹落在了登陆场上！
此时恰好柳川平助登上甲板查看登陆情况，这一幕，让他永生难忘。
牵着马匹或者骡子的士兵走在登陆跳板上，他们不用继续踩在水里，也不用担心携带重物会陷入沙滩无法挪动脚步。
可那如同肥皂泡一般的爆炸，却让柳川平助视线中的登陆场瞬间缺了一块。
飞奔躲避的士兵，受惊狂奔的马匹，还有那横着飞出去的物资。
炮击的精度并不高，甚至有几发直接坠入大海，掀起一道道高大的水柱。
可工兵搭建的登陆跳板...
断了！
集结的士兵...
散了！
登陆的士气...
淡了！
炮击十分短暂，柳川平助甚至可以在沙滩上数得清楚有几个大坑。
可每一次爆炸带来的气浪，却仿佛死神的手印，带走无数生命。
他握着甲板栏杆的手在颤抖，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反复冲撞他的喉咙，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让轰炸机准备，我要让这些支那人付出代价！”
而就在柳川平助愤怒的时候，一名刚才还趾高气昂踏上沙滩的步兵第11旅团长坂井少将却倒在了沙滩上。
副官拼了命冲上去，想要救回自己的长官。
可看着焦黑的下半身留在弹坑内、上半身飞出几十米远的惨状，副官只能抱着坂井的下半身冲到上半身所在的位置。
但无论他怎么拼，却始终拼不回来。
“焦了，都烧焦了。”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人肉香味。
坂井少将并没有死，他本能地撑起身体，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看着正在逃离自己腹腔的内脏，还有几乎变成烤肉的下半身...
他崩溃了！
下船之前，他还与天照大神许愿，如果让他进入金陵，必定会拿100颗敌军的头颅作为献祭。
只是现在...
好像自己被率先献祭了。
“八嘎，帮我！帮我！”
坂井少将伸出手，想要拽过自己的副官。
可对方却只是一味地哭泣，似乎他的世界，比坂井自己更早崩溃。
“不可能，不可能！”
坂井并不清楚，此刻自己只能张嘴，却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鲜红的内脏不断跳动，血液在他的周围缓缓渗入沙滩，仿佛此地的神灵需要鲜血祭祀，便一口吞噬了他的血液。
“我要回家，回家！”
坂井疯狂地转过身，双手不断在沙滩上抓着，向东面爬去。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半截身子的坂井在沙滩上爬出去数米，而他的内脏也随着他的爬行，逐渐从腹腔中掉落，留在沙滩上。
大恐怖！
饶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也不敢去看那一幕，绝对是噩梦级别的存在。
倒是某个不开眼的随军记者不小心拍下了这一幕，也成就了淞沪会战的另一个战争奇观。
【爬行的侵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