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陵园会议: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11月19日下午
委员长召开秘密军事会议,陆齐民接到通知,要求他前往旁听。
根据徐良打听到的消息,是有人专门点了名让陆齐民参加这场会议。
会议没有在总统府举行,而是选在陵园新村的一栋别墅内,这栋编号77的别墅直通防空洞,以防不测。
如今,整个陵园新村被委员长的直属卫队接管,陆卫国等人就被蒋孝镇带领卫队拦下,只允许陆齐民一人交出手枪后进入。
第77号别墅内,一众大佬云集。
客厅被侍从收拾了出来,沙发椅、圆茶几,两人一组,围成一圈。
侍从早早就泡好了茶水,看起来像是今天要开一个圆桌会议。
此时,李宗仁已经赶赴徐州,他不去,韩复榘不稳。
与会的人极少,军政部长何应钦、参谋总长程潜、副总参谋长白崇禧、办公厅主任徐永昌、军事委员会第一作战组组长刘斐、金陵卫戍司令唐生智与金陵宪兵司令谷正伦。
作为第一侍从室与第二侍从室的主任,张治中与陈布雷也默默地坐在旁边。
陆齐民在进来的路上,还看见了戴笠,若不是今天的会议可能有话要问他,估计戴笠现在应该在蒋孝镇所在的外围警戒。
要知道委员长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秘密召开“陵园别墅会议”,与会人数比今天略多,约有25人。
这些人都是【力行社】(复兴社)的骨干,每一批次参加的不过10人左右,都是跟着委员长多年的绝对心腹。
第一批参加的基本都是黄埔一期生,也就是从黄埔创建开始便跟着委员长长达13年的嫡系门生。
贺衷寒、桂永清、萧赞育与杜心如等10人参加,邓文仪负责记录。
委员长开口第一句便是:“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便直说了。”
“如今党国处于非常危难之中,特约你们来谈谈,听取你们各个人的意见,故而不采取正式会议形式。”
但后面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那三日晚上,戴笠都是在门口亲自站岗的,丝毫不敢懈怠。
如今,怕是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距离委员长上一次召开这样的会议还是上一次。
没错,就是在上一次淞沪会战结束之后,委员长定下了“决不轻言作战,和平未到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的方针。
只不过,委员长的上一句话是“对于这场战争,日寇已经准备了50年之久,而我们,只有一年四个月”。
这话没什么毛病,此时距离阎锡山、冯玉祥的通电下野过去了不过1年4个月。
也就是说,日寇准备了50年的战争,委员长只准备了1年4个月,期间还打了场一二八淞沪作战。
那么这次,委员长到底是下了什么决心,来开这个会议呢?
陆齐民不知道委员长为什么让自己旁听,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也是距离委员长最远的位置。
整个客厅,委员长一人一座,陆齐民也是一人一座。
见人已经到齐,委员长便举起水杯喝了一口,定下基调:“这次是非正式会谈,想必大家也知道,如今的形势到底如何,就在上午,北线日寇包围了常熟,吴福线失守已经成了时间问题。”
“在南线,日寇奇袭南浔,第79师一部被围,发出绝命电报,誓与南浔共存亡。”
委员长看向众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众人神色肃穆,只是没人开口。
这是什么基调?
委员长到底要说什么?
无人知晓。
倒是唐生智率先起身:“请委员长与党国放心,本人奉命保卫金陵,还是可以先表个态的。”
“第一,即本人与所属部队誓与金陵共存亡,不惜牺牲于金陵保卫战中;”
“第二,此中牺牲,定将使敌人付出莫大之代价。”
众人纷纷愕然,这时候你吹什么牛皮?
陆齐民更是呆立当场,不是,内部会议,没有记者,你搁这装给谁看呢?
民国的高官都这样吗?
这唐生智是怎么当上湖南王的?
靠喊口号?
你以为你谁啊?
胡子、发型、手势都不对,还想靠演讲吃饭?
陆齐民嘴角不断抽搐,他只能撇过头去,总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面子还是要给的。
可一转头,他就遇到了同样忍不住转头的陈布雷。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挑眉低头。
除了何应钦与程潜频频点头,甚至看着委员长的脸色随时准备鼓掌,也就是徐永昌与刘斐一脸淡定,似乎早就知道这唐生智是何许人也。
也就是张治中负责记录,低着头忍住了。
除了白崇禧、陈布雷与陆齐民这三人,其余人简直就是民国的政坛老手,根本难不倒他们。
委员长也不以为意,伸手虚按,示意唐生智先坐下:“对于孟潇兄我还是信得过的嘛,有你在,我自可高枕。”
唐生智脸上刚露出笑容,却听委员长话锋一转:“我已决议,明日正式官宣移驻重庆,不能再拖了。”
话到这里,众人这才动容。
虽然迁都的事情早就定下来,但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眼看就将日寇挡在了吴福线与嘉兴。
据说,日寇因为后勤问题,每次进攻竟只有一个旅团左右的规模。
坊间甚至出现传言,日寇已无力进攻金陵,双方要进行和谈,在上海设立安全区,各自撤军。
当然,那些个达官显贵早就跑得一干二净了。
没跑的...呵呵
虽然这一天迟早会来,可真到了这一天,众人还是有些凄凄然。
一个国家的迁都,那可是大事!
伤筋动骨先不说,对于全国的抗战而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可没有办法,你明知道会影响士气,也必须做。
否则...如同崇祯那般自缢煤山,绝不迁都,那便是要亡国了。
陆齐民注意到,唐生智竟然面色一喜。
不等他思考为什么,委员长见没人说话,指向程潜:“念吧。”
程潜拿起文件起身:“参谋本部拟定了一份守卫金陵的部队清单。”
“第2军团,军团长徐源泉,下辖第41、48师。”
“第66军,军长叶肇,下辖第159师、160师。”
“第71军,军长王敬久,下辖第87师。”
“第72军,军长孙元良,下辖第88师。”
“第74军,军长俞济时,下辖第51、58师。”
“第78军,军长宋希濂,下辖第36师。”
“第83军,军长邓龙光,下辖第154、155师。”
“第27军,军长桂永清,下辖第46师。”
“江宁要塞部队、金陵宪兵部队。”
等番号念完,程潜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唐生智,旋即缓缓坐下。
陆齐民对这个答案没什么意外,毕竟是守国都,还是你委员长经营过年的老家,总不至于让杂牌军来守...
等等!
陆齐民猛地醒悟,他看向唐生智,又看向委员长。
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困扰着陆齐民多年的难题终于迎刃而解,这哪里是什么信任孟潇兄??
淞沪四大指挥是谁?
左翼军陈诚、中路军张治中\/朱绍良、右翼军张发奎,副总司令顾祝同。
中央军在哪?
左翼军与中路军!
杂牌军在哪?
作为消耗品守杭州湾南岸!
陆齐民尝试过,想要带自己部队去,却被参谋本部以补充兵源训练为由困在了金陵。
饶是季安率领一营兵马南下,也是打着保护自己的旗号才下来的。
再看山西的局势,就算是傅作义与卫立煌也不可能指挥汤恩伯的部队。
他傅作义是什么人?
晋绥军中的杂牌军,是被排除在五台定襄系之外的晋南派系。
也是委员长拉拢的主要对象。
卫立煌呢?
序列中央,五虎上将!
却一直都是中央军中的杂牌,委员长用之,猜之。
用委员长本人的话来说,用人必疑,疑人可用。
甚至是边用边疑,边疑边用。
再去看现在,突然将自己的几大嫡系王牌全部托付于唐生智之手?
陆齐民就差把阴谋喊出声来了,而唐生智却毫无察觉?
甚至有些...
意外?
陆齐民摇了摇头,小声嘀咕:“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这些部队到你手上,他听你的吗?
老子在淞沪接了多少个委员长的电话?
他连顾祝同与陈诚都随意略过,还在在乎你这个失权失势的太上湖南王唐生智?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里,陆齐民还是不明白今天开会的意义。
他扭头看向陈布雷与张治中,后者仿佛察觉到了陆齐民的目光,停笔冲他摇了摇头。
那意思,你乖乖坐着,我在呢!
陆齐民顿时安心不少,张治中这条线,是委员长有意搭的。
说不定两人说过什么,都用不了第二天就到了委员长耳中。
会议似乎陷入停滞,委员长却突然看向屋外,只见他轻咳一声:“让雨农进来。”
不多时,戴笠快步走入,见到委员长的时候那张脸比陆齐民回到家时,看门的大黄还要热情,只是没有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
“委员长,您叫我。”戴笠面对坐着的委员长,想要大鞠躬,可是看到诸公都在,特别是陆齐民也敬陪末座,他硬是稍稍躬起身体便立马站直。
委员长没有去看戴笠,只是轻轻抬手:“说说你掌握的情况。”
戴笠立马回答:“是,前日,汉奸苏锡文去见了松井石根,怕是很快就要在浦东成立上海维持会。”
“嘉定、昆山亦是如此,倒是...”
见戴笠停顿,委员长很是不满:“说!”
戴笠一个激灵,立马开口,只是说之前看了眼陆齐民:“据说日寇原先计划在嘉善、金山卫、奉贤等地建立维持会,搜罗军资补充。”
“只是好像这些人都被...张司令处置了。”
尽管戴笠引导,但众人依旧将目光看向陆齐民。
蕰藻浜大拆迁,杭州湾刮地皮,吴福线杀粮商。
这些事情早已传到金陵,吴福线杀粮商的事情,甚至有人求到了夫人那儿,委员长不也没处置么?
金陵供不出粮食,前线都是他的嫡系。
那些蠢货哪里是在屯粮,简直就是在要他委员长的命!
杀便杀了!
至于杭州湾刮地皮,这是在火烧金山卫之后传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羡慕嫉妒恨,竟然找了一群监察署的人要去查陆齐民的贪污。
委员长当时就翻了个白眼,别人不清楚,那张发奎他还不清楚吗?
陆齐民是他派去的,要是真敢这么做,怕是不用人举报,他张发奎就要先斩后奏了!
只是众人不理解,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戴笠不敢怠慢,继续道:“昨日,针对张啸林的刺杀失败了,金陵城内有不少人...”
见对方说话吞吞吐吐,委员长有些不耐,挥手道:“出去!”
这一瞬,戴笠都快哭出来了。
这么重要的会议,好不容易有出席的机会,这还不到2分钟...
可委员长的话他不敢不听,沮丧着脸离开。
委员长一脸培养了这么久还不成器的表情:“金陵的事情,明日恐怕会引起骚乱,国府的迁移工作量极大,对前线将士的影响也极大,诸位,说说吧。”
原来肉戏在这里!
陆齐民总算是看明白了,委员长这哪里是遇到难题了,分明就是找脸面来了。
首都,我是一定要搬迁的。
首都,我也是一定要守的。
怎么个迁都,既能让前线将士拼命死守,又能维持部队士气,还能不引起骚乱,最好所有的文物、工厂、资料全部都顺利搬走。
操!
早他妈干嘛去了?
这件事情,他在来之前已经与众人讨论过。
甚至为了确保信息可靠准确,还特地找人把陈礼言给请了过来。
可这不盘算不知道,一盘算吓一跳。
光是金陵兵工厂,就至少还有两到三成的物资没有搬走,原材料,现成品,应有尽有。
光是轻重枪械就有数万,子弹更是无算。
陈礼言表示:
账本是肯定没法用的,这玩意儿要是真的,老子当街拉屎给你们看!
但里面的物资,他清点过,原材料加上库存,超过70吨。
而在永利铔厂,还有8座吸收塔、1座氧化塔、1座浓硝塔等大量设备没有被搬迁,这些都是制造炸药的关键设备。
这个厂子有多重要?
亚洲最大的化工厂!
远东第一大厂!
除了是我国第一座化肥厂之外,还是重要的硝酸铵生产基地。
没有它,金陵兵工厂的产量都要减半。
不光是永利铔厂本身,光是其下属的钢铁厂,就能生产地雷外壳、飞机尾翼、军用铁锹。
这么重要的工厂,竟然还没搬迁完。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就是那家江南水泥厂。
陆齐民看着陈礼言拿过来的资料根本笑不出来,这家工厂占地2400亩,建成时的规模堪称“远东之冠”。
是亚洲设备最先进,产能最大的水泥厂。
设计年产能达20万吨!
设备是丹麦史密斯与德国禅臣洋行联手提供的,放在当今世界也是先进水平。
德裔厂长,丹麦工程师...
日寇垂涎已久!
不仅仅是这些,目前银行还没有撤离,文物还没有撤离,图书馆也没有撤离。
哪怕是陆齐民现在居住的陵园新村里面,这些高官显贵居住的别墅中存有大量古董、字画和文件。
而在这里,最关键的并不是这些古典字画,而是中山陵的祭祀品。
至于银行金库、故宫文物、国学图书与科研标本,数不清了。
众人只是稍稍盘点,就被震惊到不行。
这样的行政运转动员效率,拿什么与日寇去拼?
一想到如果来不及撤离,这些东西将来都会成为射向自己的子弹,廖耀湘差点就要指着总统府开喷了。
这是真把老实人逼急了。
陆齐民这时候没有说话,枪打出头...
可偏生有人率先开口,只见徐永昌笑着侧身面对陆齐民,扭头对委员长说:“听闻陆总队长在金山卫时,撤离民众有方,部队也未生哗变,委员长,我们要不先听听他的见解?”
随着徐永昌的话,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白崇禧看了眼徐永昌,又看了眼委员长,心中明镜似的,但他这时候不好出面,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只是心里暗骂:妈的,说好将教导总队借与我桂系,到头来如那韩复榘一般。这都还没过河呢,便要拆桥?
张治中皱眉,这怎么与昨日商议的不同。
不是先要让几位大佬定下调子么?
他看了眼同样没有准备的陆齐民,抢先开口:“委员长,安宇今日来忙于整军,这金陵城的情况他也不清楚...”
“诶,无妨嘛。”徐永昌直接打断张治中的话,露出一脸笑意:“这都是撤离,陆总队长刚去右翼军的时候,不也是如此?”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尼玛!
陆齐民心中暗骂,却是看见张治中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的视线再次看向委员长,发现对方似乎有些期待。
操!
到底谁特么私下里给委员长上了眼药,把我往火架子上烤?
是何应钦?
还是程潜?
抑或是...
无论如何,这次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陆齐民略一思忖,便在委员长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校长,这迁都的事情,大人们定了便是定了,敢问西迁委员会的计划是什么?学生也好参详一二,给出针对性建议。”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啥?
西迁委员会是什么?
倒是有一个军事委员会下属的工厂调整委员会,全面负责沿海工矿业的内迁工作。
嗯,负责人的领导是...何应钦!
程潜轻哼一声抬起头,垂眸俯视何应钦。
自己造的孽,自己挖的坑,你自己跳吧。
委员长斜眼看了看何应钦,不动声色替他圆了回来:“各部原先自有计划,这你不要管。”
陆齐民“哦”了一声,便打算缄口不言。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徐永昌轻咳一声:“那个...安宇啊,还是说说吧,啊,说说吧。”
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怪异,倒是有些...乞求?
陆齐民依旧不想开口,这特么的让我不要管,我说个鸡毛?
老子是当兵打仗的,不是...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明白廖耀湘当时的感受了。
轻叹一声,不断安慰自己,这是我的国家,不管现在是民国还是共和国,都是一样的。
留下的东西越多,未来的国家就越强,百姓就少受点苦。
呼——!
陆齐民再次起身,眼神中却多了一抹悲悯:“事分轻重缓急,人心也是。”
“在金山卫,我总是喜欢将事情分一分,重要且紧急的,重要但不紧急的,紧急但不重要的,既不紧急又不重要的。”
此话一出,白崇禧与程潜只觉得眼前一亮。
有嚼头!
旋即刘斐侧身靠着椅背,一手托腮,仿佛想到什么。
委员长本身前倾俯身,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陆齐民举起右手:“以抗战为基本准则,迁都工作也要分一分。”
“是发布公告,让百姓避难重要,还是让前线将士死守重要,亦或是将重要工厂、物资运走更重要?”
这个问题抛出来,何应钦脸上有些不好看,他统筹的这个国家总动员设计委员会,如今看起来...相当没用啊。
不给众人思考的时间,这是“庭前奏对”不是装逼现场。
陆齐民甚至都懒得去看唐生智,那个码头他已经派兵扼守,舅舅与父亲已经开始筹措船只赶赴金陵。
既然如此,他就顺势推一把!
“校长,身为军人,守土乃至天职!前线士兵责无旁贷,这点,还请您要相信他们。”
“将士们不远万里,不是图财,也不是图名,更不是图那前程,全然只是在国难之际,共赴一场必死之约罢了。”
呼~~
数道呼气声响起,就连不远处的陈布雷也坐直身体,为此再高看他陆齐民一眼。
“我们要直接告诉他们,国家需要你们坚持,坚持到迁都完成。”
“我们要将金陵百姓的心愿与期盼告诉他们,他们守护的是万家灯火,是一国的希望。”
“我们还要将金陵的物资钱财分配给他们,他们都打算把命丢在这里了,些许钱财而已,又有何不可。”
“我们更要在那中山陵墓旁,建起高大的石碑,将他们的功绩,勒石铭刻!”
说到这里,陆齐民忍不住上前一步,加重音量:“总有一天,我们是要回来的,这个金陵城,我们是要打回来的,到时候,让这些在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的将士,受万世香火!”
沉默...
陆齐民的声音越大,别墅便越是安静。
委员长听着自己许久不曾澎湃的心跳,那是被国家的有志青年激发出来的声音!
良久,委员长嘴唇轻颤,吐出一个字:“好。”
但陆齐民并没有就此结束,既然要他讲,他便要再讲个痛快。
要在这些虫豸面前,讲清楚他们到底会犯什么样愚蠢的毛病。
或许他们静下心来也会想到,可这些朝堂诸公,心里装着的到底又是什么??
陆齐民看向何应钦:“金陵城的运输,要收归国家所有,所有物资以抗战、民族文脉存续为顺序,调动全城物力进行运输。”
“校长,学生听闻,金陵城内有1300余辆汽车...”
委员长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国府已经征集了600余辆汽车与220余只民船,用以西迁,这些交通工具,同样如此。”
陆齐民深呼吸压住自己的情绪,他都不知道委员长怎么有脸开这个口的。
“校长可曾听闻分段运输?”
委员长皱眉:“你要索什么?”
陆齐民努力逼着自己挤出笑脸:“按照如今的运力,怕是这600辆车与220艘民船走了,这金陵城怕是要出大乱。”
“征集所有船只,将金陵的物资运过长江,铁路轮渡也不例外,先将物资运过长江,争取时间。”
这个时候,金陵长江大桥并不存在。
在长江之上的,是铁路轮渡。
为什么北线的铁路叫津浦线?
那是天津到浦口的铁路,而不是天津到金陵!
如果火车要从天津到金陵怎么办?
一个是在浦口下火车,乘坐渡轮过长江抵达金陵。
另外一个就是火车直接登上轮渡,用船把火车运到南岸。
当然,这也是当时亚洲第一条铁路轮渡,也是民国十大工程之一。
嗯,又是一个亚洲第一。
在停止内战之后,这个国家与民族才开始发挥它自身最大的力量,一个个亚洲第一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出来。
陆齐民对此自然了解!
何应钦终于忍不住反驳:“可是要说,通过津浦线去徐州,转道郑县,再去汉口?”
陆齐民歪了歪脑袋:“哦?看来何总长早有计划?”
“那轮渡码头运力有限,每天仅能航行八次,每列火车过都需要3小时,你想过没有!”何应钦这时候变得自信起来,火车运输?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陆齐民却只是摇头,一脸你何应钦计至于此尔的无奈:“金陵到汉口水路700公里,水路2-3天,铁路迂回全程超过1200公里,至少要7-10天,我又岂会不知?”
理越辩越明,陆齐民渐渐找到了在老虎庙与白崇禧互辩的感觉。
而此时的小诸葛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似乎也明白了陆齐民想到的办法。
“如今金陵城城内,黄金、白金、外币、故宫文物、国学馆善本、金陵兵工厂、永利铔厂等物资作为第一批,通过汽车运输到下关、浦口、三汊河、大胜关四大码头。”
“登船后,不要直接前往汉口,而是在安庆分开,难以运输的设备、物资随船继续前进,直奔汉口,其余易运输的直接在码头卸货。”
陆齐民的话已经让很多人眼睛亮了起来,只听他再次上前一步,距离众人的中心越来越近:“我之前说过,事情要分轻重缓急,物资也是。”
“何总长,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
何应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没想到陆齐民竟然当场就开始反将一军。
而其他人则看好戏一般看向何应钦。
嗯,没有人伸手,没有人搭腔,没有人安抚,就连徐永昌也只是低着头,不断思索陆齐民话里的漏洞。
见委员长也看向自己,何应钦硬着头皮答道:“自然是尽快将人力物力运送到武汉三镇。”
陆齐民没有直接驳斥,而是微微摇头,一脸的失望。
他看向委员长:“校长,现如今最重要且最紧急的是将这些人力物力撤出金陵。”
“而将这些运输到武汉三镇,却是重要,但并非最紧急的事情。”
“这有什么不同?”
徐永昌忍不住问道,可下一秒,他就后悔开口。
白崇禧眉宇舒展,向后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下后道:“自然不同,只要撤离金陵,这些东西就都能保住,至于什么时候到武汉...”
白崇禧看到两人窘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冬季就要到了,前线的战报写得很明白,我军身穿全上海40余万妇女紧急赶制的20万件棉背心,棉手套上还印着【保卫大上海】的字样,但日寇没有。”
只是白崇禧说到“保卫大上海”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撇着嘴扭过头,没兴趣继续看两人笑话。
白崇禧一想到若是真这么继续吃败仗,会不会有一天,轮到两广的八桂子弟?
他不敢想!
日寇若是从广州登陆,亦或是从防城港登陆??
南宁的家乡父老,会不会与那上海百姓一般,满怀期待,却最终被发左衽,做了那亡国奴。
要真是这样,他白崇禧岂不是百死难赎?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白崇禧一击即退,只以为是迫于委员长压力,悻悻收敛。
但陆齐民却没有停下:“中小型船只,从金陵到安庆,运输一日,装卸半日,一趟来回不过3日,昼夜不停!”
“而如果往返武汉,来回需要...7日!”
“快一倍!”
“能撤出多一倍的物资!”
众人心下了然,他们没有去看何应钦,而是看向陆齐民。
这个委员长的学生,好像...
真的能做到!
会前还有人有异议,这种级别的会议,他陆齐民凭什么能参加?
就算是战后封赏,也不合适。
只是某些人坚持,似乎想要陆齐民带着教导总队留在金陵。
如今看来,偷鸡不成咯...
到了这个时候,张治中终于松了口气,看向陆齐民的眼神全是“我就知道这小子行”。
陆齐民看向委员长:“校长,剩下的车辆,运输伤员也好,运输其余物资也好,走陆路,南昌、九江作为未来的抗战核心据点,都需要它们,却是不好留给日寇的。”
话到了这里,再去点拨什么组织架构、发动百姓,纯纯就是多此一举,不识抬举了。
可这个时候,陆齐民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会议的最中心。
委员长看向陆齐民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太惊艳了。
无论是轻重缓急之说,还是分段运输之说。
比之他在参谋本部组建的【东海小组】,还是在励志社大礼堂说的“万万里纵深”,今天的陆齐民...非将臣,而是有些帅臣之相。
这巩县的棋子,是落对了。
但陆齐民的家底,似乎薄了一些。
念及至此,委员长拍案定调:“参谋本部与军政部尽快组建...嗯,【西迁委员会】,撤离方案要跟着明日国府公布迁都一起定下。”
“敬之,还是要辛苦你牵头,我这学生鬼点子多,趁他还没北上,一并拉进去,当个专员。”
说完,他又看向唐生智,深怕对方有什么想法:“孟潇兄,你看,我这学生是替你着想,激励前线将士,便是给你减轻负担,你不要有压力,也别动不动谈什么生死。”
“抗战是长远的大事,莫急,你我,有日子的。”
委员长旋即又看向白崇禧:“健生啊,人皆言你乃当世小诸葛,今日被我这不成器的学生抢了风头,可莫要生气,孟潇兄一人担守城重担,你多帮帮他。”
白崇禧默默点头。
委员长又转向陈布雷:“彦及啊,明日的公告,还是要往积极的方向来,莫要让民众失去信心。”
陈布雷起身:“理当如此。”
“次宸,这【西迁委员会】你要担起责任来,很多事情,千头万绪,没你是不行的。”
听着委员长的安抚,徐永昌起身乖乖点头。
“文白啊,这些日子,若是安宇来寻我,莫要拦着,直接带过来。”
张治中看向陆齐民,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是。”
最后的最后,委员长看向陆齐民:“我知你近来辛苦,昨日听说还出了逃兵,不过你处置的很好,就应该如此。”
“你黄埔的学弟们我已经着人安排去了方山营地,如今想来,怕是还不够,这个事情,你尽快琢磨好来寻我。”
“至于西迁委员会的事情,你要尽心去做,我就不怪你对何长官不敬了。”
枣子、棍子。
齐活!
陆齐民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他只是默默应下:“学生谨遵校长教诲。”
今日说多了,得罪了人。
可为了金陵城的百姓,莫说是得罪何应钦,该动手的时候他也下得去手。
陆齐民从不怕杀人,他只是不为自己杀人。
争功可以,你为国流血,我认。
诿过退缩,残害百姓?
莫怪我陆齐民心狠手黑!
这场陵园会议,陆齐民看清了许多,有些人他指望不上。
所以陆齐民还是决定,教导总队要尽快扩编,带着物资北上,至少先去滁州。
某些人看不上,带不走的,他陆齐民统统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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