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兽面人心，人小成妖
电话挂断，周持转身离开。
要完成设想的计划，他还需要一个替身。
而这个替身，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只是，这个人他已经躲了很久。
一个小时后。
周持来到了综合市场。
已经临近晚市，周围依旧很热闹，不过棒棒们快要下班了。
在市场的老地方，谭老大叼着烟，蹲在台阶上，和身边几个老伙计吹牛打屁。
周持扫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头衔。
然后他轻轻点头，径直走到了谭老大身前。
谭老大眼角一瞥，看到他身后背着的竖条，眉梢一挑：“干嘛？你也来当棒棒？”
周持笑了：“谭老大，我来请你吃饭。上次你说吃面太小气，这次你来定地方。”
谭老大眼睛一眯，却也不惊讶，起身跟几个老伙计打过招呼，走到周持的身边。
“走吧，这次好好宰你一顿。”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过了几条街，直到周持又看见了那家熟悉的麦拱劳。
“怎么又是这里？”他疑惑道。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嘛。”谭老大哈哈一笑，率先走了进去。
还是熟悉的那几样，鸡翅、鸡腿、薯条跟可乐，周围人依旧是上次那种眼神，最后连找的位置都跟之前相同。
两人相对而坐。
沉默片刻后，谭老大抬了抬下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周持认真道：“想请谭老大帮我个忙。”
听见这话，谭老大嘴角一撇：“你谁啊我就给你帮个忙，一顿麦拱劳就想收买我？”
周持笑了：“我是周持。”
谭老大仔细地瞅着他的脸，啧啧称奇：“你小子有点门道，当面我都认不出。怪不得把我家幺女骗得晕头转向的，天天念叨你，还说是我给你吓跑了。”
周持略过“幺女”这个话茬，开口道：“上次在冰室，你就已经发现了吧？”
“发现什么？”
“发现我是执业者。”
谭老大眉梢一挑：“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发现什么？”
“发现我发现你是执业者。”
周持笑了：“上次在冰室，你突然要翻看我的麻绳，虽然道理说的通，但多少有些突兀。且你身为一个老棒棒，对麻绳这么熟悉，上手这么久，不该发现不了那个追踪器。
而你不但略过这一茬，还一直拿着麻绳，甚至在李老师误会的情况下，一语双关，每一句回答都像是在暗示她，你就是我。
是林栖？她把那晚发生的事告诉你了？”
谭老大嘿嘿一笑：“你当过父母就知道了，自己的孩子不管伪装得多好，多少有些蛛丝马迹的。你养了她一辈子，还能发现不了她有变化？”
听见这话，周持一时有些晃神。
谭老大继续道：
“那晚我闺女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太对。你别看她在学校里是年级第一，脑袋瓜比我灵光，但社会经验还是差了一些，几句话一试，就给套出来了。
大概就是在学校里遇见怪物，一个拎着棍子，甩着绳子的武林高手从天而降，救了她。乍一听，还以为是老子梦游去学校拯救女儿去了。
更神奇的是，我刚认了个学徒，把式学得快，还恰好是我女儿的同学。
这憨批，绳子没用两天就磨损得厉害，老棒棒都赶不上他，绳头还塞个奇怪的玩意儿，他也没有发现。
紧接着，就有人找上门来，你说巧不巧，正是那晚善后的执业者老师。旁边还跟着一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人，脸色臭的很，一直瞟着麻绳。
我又不是老糊涂了，这能猜不出来？
只不过你小子装得挺像，要不是这一茬，我也不敢相信一个学生也能当执业者。我活了大几十年，听都没听说过。”
‘是啊。’周持轻叹一口气。
他也没料到有这么巧的事情，找了个棒棒师父，正好是同学的父亲，又恰巧在那种时刻相遇。
缘分真是奇妙。
这也是他后面一直没有见谭老大的原因，最大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但自己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
灭口的话，先不说做不做得到，自己也过不了内心那一关，谭老大帮了他这么多，还在那种时候掩护他。
他甚至都做好了事有不谐就跑路的准备，雾行者就是他留下的后手。
不过，只要林栖能正常上学，谭老大就不会有什么动作，他这么疼女儿，肯定舍不得她有任何风险。
躲了这么久，直到林栖那天说，她爸爸还挺喜欢他的，周持觉得，这应该就是谭老大传递的信号。
这个中年人兽面人心，心细如发，上次来麦拱劳就见识过了。
谭老大或许是猜到了他内心的纠结，便以这种方式安慰他，告诉他自己什么都不会说。
周持沉默片刻，又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谭老大眉梢一挑：“很简单，你救了我女儿一命，那我就帮你一次。而且你跟我跑了几天棒棒，怎么着也算得上我半个徒弟，帮你打个掩护而已，我又不吃亏。”
周持看向谭老大的眼睛：“一个学生执业者，你就不好奇？”
就在这时，餐品上桌了。
谭老大没有回话，先拿了个鸡腿，挤出番茄酱沾了沾，连皮带骨嚼了吞掉，又灌了一口冰可乐，最后畅快地吐出一口气。
“吃习惯了，味道还是可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玩意儿叫番茄酱，但如果你不说，一直认为它是辣椒酱，那它就是辣椒酱，只不过不辣而已。”
他抬头看向周持：“不管你是执业者还是学生娃，在我眼里，你只是那个要分我一半钱的棒棒。”
周持笑了，他也吃了一个鸡腿，味道确实还不错。
两人吃过一轮，周持忽然开口：“谭老大，我想请你帮个忙。”
又听见这话，谭老大连忙摇头：“你小子古怪得很，跟你沾上边的估计没什么好事，所以我才什么都不问。我就是个普通的老棒棒，帮你打打掩护还成，想帮什么大忙，估计是不行。”
周持笑呵呵地说道：“这次也是打打掩护，保证你不吃亏。”
接着，还没等谭老大拒绝，他便说明了现在的处境，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隐藏了自己具体的能力，隐瞒了为什么被监视的猜想，只说自己或许因为执业者的身份被官方盯上了。
当然，其他人的身份，后续可能会产生的影响，都跟谭老大说了个明白。
话说到一半，谭老大其实就想打断，但周持说的太快，还没拦住就听完了。
谭老大搓了搓牙花子：“你小子不厚道啊。”
周持沾了根薯条：“帮不帮忙，谭老大你自己做决定，我不强求。”
“你不强求？”谭老大瞪着他，“你把这些都给我说了，那我不帮忙岂不是害了你？”
周持摇摇头：“老大你看着粗犷，实则心明有智慧，林栖估计就是遗传的你。我若是用人情来绑架，肯定行不通。
我把话说明白，只是想让你自己评估，有一个客观的判断。此外，初次见面时，我说过赚到的钱分你一半，只要你需要，永远都奏效。”
谭老大乐了：“你这马屁拍得一般，不过我家闺女的智慧和样貌确实随我。”
周持对后面这一点表示怀疑。
谭老大接着道：“其实这件事对我来说没什么风险，我又没犯法，官方拿我没有任何办法。真正有危险的是你，你把这些话跟我说，如果我要害你，你无路可逃。”
周持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不会害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好父亲。”周持回道，“人们常说，从子女可以看出父母的品格，从林栖那里，我能看到智慧，勇气，还有义气。”
周持确实在赌，但他赌赢的概率很大。
吴常曾经跟他说过，林栖的父亲是袍哥会的人。
袍哥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混社会的，但对于执业者，这是一个组织，是一个根植于俞城，特属于俞城的组织。
他们结构松散，三教九流都有。
而这个松散的组织之所以能够维系，核心就是讲义气，绝不出能卖亲朋好友。
况且，自己救过他的女儿，即便他不帮忙，也不太可能出卖他。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题眼告诉他，人情也是利器。
退一万步讲，谢安还在门口候着呢，今天他客串保镖。
谭老大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小子，都说人老成精，我看你年纪不大，却也妖得很。”
周持笑了：“师父教得好。”
谭老大坐直了身子：“行吧，晚上具体怎么个章程，咱哥俩讨论讨论。”
周持点点头，两人又谈论一阵，将今晚或许会发生的情况尽可能演绎了个遍。
最后，谭老大说道：“你这事我就给你办了。以后林栖那边……”
周持连忙点头：“你放心，林栖那头，我以后一定保护好她。”
“呸！”谭老大啐了一口，“我让你离她远点！你小子一看就是个沾花惹草的主，我那女儿没什么心眼子，指不定给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是吗？那可不一定。’周持心里嘀咕一句，但面上只是肯定地点头。
桌上的吃完，谭老大又点了一份同样的餐，说是要带回去给林栖吃，不过这次是周持付的钱。
随后，两人在路口散开，各自走入同一片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