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凛冬来袭
夜枭手里拿着一柄符文匕首，在手中秀了个刀花，随后扬起匕首，直接钉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嗤…”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闷响，只有一声极轻微，近乎丝帛破裂的细响。
匕首毫无滞涩地穿透了纯实木的桌面，直至没柄，露在外面的握柄纹丝不动。
“……”
桌旁围坐的几人呼吸同时一窒，瞳孔微缩。
夜枭盯着那柄匕首看了半晌，才慢慢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有的质疑，在这绝对的锋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东西…”他话到一半就停住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代号白鸽的年轻能力者凑近匕首打量，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将其拔出。
入手轻巧，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他来回翻看，匕首刃身并无寒光四射，材质也看不出特异，只在靠近柄部的暗处，蚀刻着几道极简却充满某种韵律的奇异纹路。
白鸽说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长风要塞搞出来糊弄人的玩意儿，说是符文武器，实际上就只是普通匕首。”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我看走了眼！”
说着，白鸽抬起匕首随意地往桌角一削。
咻～
银灰色的刃光一闪而过，一截小臂粗的桌角应声而落，断口平滑如镜，白鸽甚至没感觉到多少反震，仿佛只是切过了一块软泥。
“嘶！！”白鸽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好锋利！简直比我见过的任何武器都要锋利！！”
“有了这种武器，我感觉我们能应对的异灾种类比之前起码多了两倍。”
年轻能力者兴奋地把玩着匕首，有些舍不得放下来。
“这是我的，想要自己拿积蓄去换。”
夜枭一巴掌抽在白鸽后脑勺上，抬手将匕首夺了过来。
白鸽吃痛地挠了挠头，眼神里有些埋怨。
“换就换，这类武器是能保命的东西，用再多物资换也值。”
话音刚落，白鸽就气鼓鼓地转身离去，准备掏出所有积蓄也要换一柄符文武器出来。
这时，一名看上去稳重不少的女性能力者沉声道：“符文武器，就算是放在江州地区外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究竟是谁研究出来的？”
“这两天我一直在打听这座要塞的事，听说在内城，有一座专门研究符文的部门，叫做符文工坊，这些符文武器应该跟这个部门有关。”有人沉声回应。
“其实……比起符文武器，我更关心这些蜡烛。”
这话一出，众人将目光转向角落里鲜少开口的能力者。
“隐蝠，昨夜你混进内城了吗？”夜枭问道。
隐蝠是个面色苍白瘦小的年轻人，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行，涉及到内城巡逻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些镇卫军不是普通能力者，昨天晚上我想跟着内城的人混进去，结果差点就死了。”
“连你都进不去吗？明明看起来守卫很松懈。”女性能力者有些不敢置信：“你的能力可是连C级能力者都能轻松骗过去。”
“不…他们给我的感觉比那些C级能力者还要诡异，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面对那些C级能力者也不想对上他们。”
隐蝠陆陆续续将自己昨晚潜入长风要塞差点死了的事说了出来，同时众人也越听越心惊。
隐蝠在灰羽小队中能排得上前列，且极为擅长隐匿能力，即使是面对C级能力者也不会被看出来。
然而昨晚他仅是靠近城墙，身上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一股浓浓的危险感从脚底直冲上头顶。
等他幻化想要跟着内城属民进入城内时，一根附有强化符文的箭矢便射了过来，直接将隐蝠钉在了墙上。
“那名能力者施展能力时，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只强大诡异的黑暗生物，把力量精准地钉在了我能力运转轨迹上。”
“如果不是我燃烧精血化影逃生，你们今天恐怕都见不到我了。”
隐蝠头颅微微低垂，现在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仍让他觉得心悸。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氛围渐渐沉默。
最终，夜枭队长拍案决定。
关于这座神秘的长风要塞，灰羽小队决定心理上保持敬畏，行动上保持克制，尽管心里好奇，
同时他们还要放弃对长风要塞的主动探索，并将小队活动区域从黑铁城与新河城之间，转移到长风要塞附近。
当然，转移到长风要塞附近活动会让灰羽小队猎杀黑暗生物的危险性提升几个档次，毕竟这边靠近深渊裂缝，黑暗生物的整体实力要高上不少。
不过如果将眼光放长远，考虑未来，那么依靠长风要塞发展将会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对于这个决定，灰羽小队没人反对，甚至每个人都异常赞同。
虽然改成在长风要塞附近活动，危险程度会大幅度提升，但这些符文武器、诡烛和净烛，基本能够抹平这些危险。
接下来的两天，灰羽小队低调地在他们临时租用的棚屋附近活动。
他们没有再主动去探索长风要塞，只是偶尔从周围属民那里探听点消息。
灰羽小队每个人陆陆续续向外出手身上物资，换成更多实用的武器和防具。
可惜目前长风要塞还没对外出售药品，只是有一套专门的医疗团队，能够通过支付相应的物资和材料，换取城内对应的医疗服务。
他们对长风要塞的认知，也在这些细致的观察中一点点加深。
看到预备属民在管理者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劳动，看到简易但干净的公共取水点和公社食堂，看到偶尔有装满奇特作物或矿石的车辆进出内城。
这座要塞，像是黑暗时代里有序的秩序社会，正齿轮咬合，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对灰羽小队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开放和清晰的边界感。
第三天清晨，天光未亮，灰羽小队便收拾好行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风要塞。
他们要先前往黑铁城，先去那边收个尾，将自己一些家底按照计划，搬到长风要塞这边来。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在长风要塞拿下一套房子。
可惜经过多番询问，目前长风要塞并未有往外售卖地盘房产的打算。
走出那片令人心安的地域，重新踏入荒野，吞吸着冰冷污浊的空气，灰羽小队每个人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枯草与怪石之间，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的头顶不远处，一只悬立枝头的空栖鸟正歪着脑袋盯着他们离去。
圣庭内，林修缓缓收回视线。
“大人，他们走了？”张瑞站在林修身后，低声问道。
“嗯。”林修点点头：“这是要塞第一批流动的能力者小队，以后说不定会越来越多，我们也需要提前做出准备。”
张瑞想了想，提议道：“光是一个外城贸易区的话，对这些能力者来说，可能不够。”
“你说得对。”林修没有否认，淡淡道。
“外城贸易区虽然能满足基本的交易需求，但对于灰羽小队这类不喜约束，在刀尖舔血的小队来说，他们需要更快的信息渠道，需要可以安全休整、处理战利品、甚至进行临时补给和治疗的地方。”
“不可否认，如今江州大部分地区，诡灾和异灾之所以能稳定在一个区限，没有大规模爆发，这些以猎杀黑暗生物为生的能力者小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但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还需要一个……能发布和承接‘官方任务’的公立地带。”
林修声音一顿，想到了从洛池幽那里得到的日记，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星阁与无双城的事。
其中星阁就是一个势力较大的能力者组织，与灰羽小队这样的能力者小队有着不少相似之处。
而无双城则是在北州起到了，为这类组织提供一个和平相处，且同时进行着发布雇佣任务的公立地带。
凡是在无双城内，不管各能力者小队之间有什么矛盾，都不准发生冲突，你们出城后我不会管，但在城内，就必须按照无双城规矩来。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张瑞看向林修，眼里带着一股兴奋。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林修将要做的决定。
“佣兵公会。”林修瞟了张瑞一眼，淡淡道。
这样一个曾在旧时代许多幻想作品中出现的组织名，放在这末世的废土之上，竟然意外地贴切。
“在长风要塞内，设立一个受官方认可，为所有自由能力者小队或个人孤狼服务的枢纽，提供任务发布与承接、信誉评级、基础后勤保障、乃至……一定程度的信息共享和纠纷调解。”
张瑞接话道：“如此一来，我们就不用担心要塞的人力问题，在不直接扩张军备，不增加直属人口负担的情况下，这能大幅扩展我们的影响力与情报网络。
同时，公会的存在本身，能吸引更多自由能力者向长风要塞聚集，能够潜移默化地为长风要塞带来人气，增加交易和潜在筛选优秀者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
显然，这个方案会在不久之后慢慢地实施起来。
“佣兵公会，这或许是整个江州地区第一家专门为自由能力者建立的组织。”
林修就其中细则开始了与张瑞讨论。
想要搭建一个隶属要塞，专门服务自由能力者的组织，光有大方向自然不够，还需要许多细节方面的规划。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一步步慢慢验证、建设、打磨，等到彻底成熟时，才能判断出这朵花开的是否瑰丽。
不过随着深秋到来的风越来越冷，温度也变得越来越低，天地间萧瑟灰暗，万物沉寂，就连生产和建设也停滞了下来，荒原上，最后一点顽强的枯草也伏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片通体晶莹灰白，边缘带着细微冰晶的雪花，飘飘荡荡，从深灰色的云层深处坠落，撞在窗沿，无声碎裂。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不再是单纯的雪，而是犹如灰烬般裹挟着杂质，从里到外透着阴冷晦暗气息的冻雪灰烬。
真正的凛冬，以这种不祥的姿态，宣告了它的降临。
林修静静看着窗外渐渐密集起来的灰雪，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要塞内，因为有生命之种进阶至成熟期，从而强化的元素调和能力正在悄然运转。
元素调和为长风要塞抵消着大部分寒意，维持着内部的生机。
灵田里，火神树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枝叶舒展，犹如一名三岁的孩童抬起头看向天空漫漫飘落的灰烬雪花，伸出自己稚嫩的小手，略感恶心且不耐烦的将灰雪扫开。
而现实中的火神树则挥发能量，淡淡的红色光晕肉眼可见的形态飘荡在纯质火域内，将降落的灰雪顷刻间融化。
长风要塞城头，屹立在高塔上的坠日荆冠张开自己赤红色宛如火焰般的花瓣，对空中灰雪散发敌意。
“咚、咚、咚……”
这次钟声不再悠扬，而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撞击变得短促，且一下比一下沉重。
这是警示，也是对于危险的警告。
雪越下越密，很快在城垛、屋顶和荒原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灰白。
预备属民营地内，所有人几乎都已经躲在了屋子里。
这段时间人们不断加固自己的房屋，增加密封性，提升保暖效果，尽量让凛冬的寒风不至于吹进屋子里。
“来了…终于来了！”有人因为内心恐惧，身躯颤抖，激动地喊了出来。
“一定能安全度过去的……对吗？！”有一家人蜷缩在床上，相互紧紧抱在一起，语气里先是质疑，可很快就换成了肯定。
这个冬天，对长风要塞而言，将是一次真正的考验。
不同于黑潮，不同于燧石城能力者带来的危险。
这次危机比拼的不是一次性面对危险的能力，而是持续性，漫长的对抗和苦熬。
此刻的长风要塞，就如同暴雪中一盏静静燃烧的灯，光芒稳定，界限分明。
长风要塞领地范围内，或许有生机在严寒下暗自涌动。
可在广阔的江州地区，漫长而严酷的凛冬危机，却已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