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暗已至，灰雪弥天（二合一）
燧石城是曾经江州地区最强的三大能力者城市之一，然而自从城主叶渊死亡，城内精锐尽失后，已经彻底沦为了贪婪与混乱的狩猎场。
灰雪降临前的最后几天，城内各派残存实力和外部趁机进行资源掠夺的势力仍未停止，甚至展开了更大规模的火拼。
人性的疯狂在此刻展露无遗，明明已经预感到灰雪将至，仍然不曾停歇。
街道被鲜血染成了脏臭的褐红色，但是在今天被渐落的灰雪覆盖。
当这场真正的灾难降临，覆盖全城，激烈的厮杀才骤然减退下来。
不是因为和解，而是对这场恐怖且诡异的灾难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燧石城本身没有长风要塞那般对环境的调节能力，所以在灰雪渡过最初的缓降后，更加稠密的灰雪便开始加快速度飘飘落下。
而秩序崩溃的燧石城自然无法组织起系统性的御寒储备，甚至大量普通人在各种资源抢夺中，原本渡过这个冬天的计划被打乱。
取暖的燃料、果腹的食物、干净的饮水……凡是一切能渡过凛冬的物资，在瞬间成为了所有人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大量普通人和低阶能力者蜷缩在破损的建筑里，燃烧着一切能点燃焚烧的东西。
至于问为什么他们不找个完好的建筑？
这段时间城内能力者与城外能力者相互攻伐，打破了不知道多少建筑，剩下那些完好的，也被能力者攻占，普通人根本没资格使用。
焚烧各类物品产生的浓烟混合灰雪，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呛人而绝望的雾霾中。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令人恐惧的是灰雪本身，以及那不断降低的温度。
灰雪本身是一种黑暗物质，不仅带着一股阴湿的寒意，还能够短时间内冻僵沾染灰雪的身体组织，同时侵蚀人的精神意识。
而长时间暴露在雪中或者接触灰雪的，首先会感到莫名烦躁和精神萎靡，进一步产生幻觉和幻听，仿佛有细微却充满恶意的嘶嘶声在雪层下蔓延。
自灰雪降临仅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一些受伤或者身体较弱的人，便在不小心大幅度接触灰雪后莫名僵死，尸体表面覆盖着快速凝结的灰色冰晶，表情扭曲惊恐。
原燧石城城主府尚未坍塌的建筑内，管家带着一群人躲藏在封闭性能完好的房屋里。
这群人几乎全都是旧时代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
他们加入燧石城，受燧石城庇护，通过自己的专业能力换取比其他人更优渥的资源和待遇。
尽管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人和人从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管家站在一块透开的玻璃窗前，眺望着死寂一片的的城市，脸上表情带着愁苦和不安。
“还没稳定局势，灰雪就来了！”
管家偏头看了眼缩在角落的人群，无奈地长叹一声。
资源匮乏，人心涣散，外有严寒和诡雪，内部还存在极大隐患，如果留在这里，那么这场凛冬，多半是过不去的。
“长风要塞……”
管家思前想后，脑海中不自觉想到了那个将燧石城一拳锤入这场无边地狱的人。
“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应该会比燧石城好上许多吧。”
“趁着现在还有一些物资储备，应该带着这群人和那边要的东西赶往长风要塞，这样才有可能活下去。”管家心里想道。
以他这段时间回燧石城后收集的物资，根本无法满足整个凛冬季节的开销，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等第一波灰雪大规模降临后的停滞期，带着人和物资赶往长风要塞，只有这样才能够活下来。”
管家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或许不是一个强大的能力者，但遇事决断从来不会拖泥带水。
年过六旬仍然能在一众年轻能力者中成为叶渊心腹，他用的可不止是自己那双银眼而已。
相较于燧石城的秩序崩溃，黑铁城表面上仍维持着基本的城市框架和管理。
不过由于之前的内部争斗，在这场灰雪到来后，让这座早已存在疴疾的城市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威胁中。
但运气好的是，黑铁城的执政体系尚在运转，仓库里也有当初与长风要塞交易时积攒的存粮。
如今黑铁城被分为了两派。
一派以陈四维、周青与黑铁城三分之一能力者为主，带着城内绝大部分人口占据黑铁城一半的地盘。
另一派则是以洪七、温颜为首，拥有黑铁城大部分能力者支持，不过他们所拥有的人口只有小半。
普通居民和底层E级能力者在这样的处境下没有多少自己能够选择的权利。
如今长风要塞的消息已经传遍黑铁城的大街小巷，那些之前逃离队伍不愿前往长风要塞的人此刻要多后悔有多后悔。
当初明明希望就在手中，却被无知的他们硬生生抛弃，转而想要在生死线上挣扎。
一些情绪崩溃的，直接跳进了茫茫灰雪中，没有任何留恋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反正活在这个时代也是受苦，不如就此死去，以后再也不用受各种痛苦。
城主府内，陈四维站在露台，任由灰雪落在她身上。
不过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些灰雪并未真正与她接触，而是被体外一层薄薄的能量护罩挡在外面。
周青落后陈四维几步，淡淡道：“照这个程度，我们根本撑不到灰雪结束。”
他所说的我们自然不包括能力者，而是那些跟随他们的普通人。
“洪七他们人数不多，却抢占了城内一半的食物，即使缩减了每日的配给份额，但还是不够。”
“我知道！等第一场灰雪暂时停滞，我会亲自出手，无论是我将他们打掉，还是他们彻底废了我，黑铁城重新整合后，下面人活下去的概率都会更高。”陈四维语气冷漠，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青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偏头看向长风要塞的方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去看一眼那座城市！
说起来他已经许久没去过那个地方了，那里如今又起了什么变化。
新河城城主邹峰，在灰雪降临前便凭借强势手段掠夺了燧石城的大量资源。
邹峰原本是江州地区的一名军官，旧时代结束，同时成为能力者后，他悄悄笼络了军队中绝大部分人员，杀死了原先的长官，以强悍霸道的实力统一了军区，以军区构建起了新河城。
所以新河城本身就是一个高度军事化且等级森严的末世堡垒。
邹峰信奉绝对的秩序和力量，这一点倒是与叶渊颇为相同，不过他也比叶渊更懂得如何经营管理一座城市庇护所。
当初在得知长风要塞还有人留守时，连他自己也一度感到震惊。
那个地方怎么还会有人。
不过在震惊之后，就只是释然。
如今已不是那个国家有信仰，人民有信仰。
现在是群雄割据的黑暗时代，实力才是硬道理，所以当得知叶渊派出杀手前往长风要塞时，他并未阻止。
可随着长风要塞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入他耳中，直到最后连叶渊也死在了那片领地上，邹峰才真正重视起了这个曾经抵御黑潮的前哨。
“真是没想到，一片本该死去的地方，竟然奇迹般的活了过来。”邹峰赞叹一声。
他听着手下汇报城内各区域温度下降的情况、燃料消耗进度，以及能力者侦查小队传来的消息，内心平静，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或许很多人都忘了，灰雪固然可怕，但从雪中走出的那些家伙，才是真正让凛冬成为全人类都感到致命的东西。”
“这个时期虽然黑暗生物的数量会急剧减少，但中高阶黑暗生物却会开始四处游走。”
“因为灰雪导致环境中的黑暗能量混乱，那些原本喜欢待在原地的强大诡灾异灾，也会在这个时候向环境能量稳定的地方转移。”
说着说着，邹峰忽然转头对身边亲信问道：“我之前让你去北州那边调查，情况怎么样了？”
亲信将自己大致了解到的事情描述了出来。
邹峰闻言长舒口气：“他们还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就好！”
“无双城，那可真是个庞然大物啊！”
“其实…”亲信顿了顿，适当措辞道：“江州地区毕竟比较偏僻，路程极远，虽然这里有一条B级深渊裂缝，但与路上消耗的时间比起来，如无必要，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开发价值。”
“只是暂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邹峰冷哼一声：“只要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能成为A级能力者。”
“如今燧石城已亡，黑铁城也离死不远，只要撑过这个冬天，我们就是江州唯一的主宰。”
“那个长风要塞呢？”属下疑惑问道。
邹峰目光忽明忽灭：“如果他们愿意俯首称臣，就可以留下他们，听传闻那地方有挺多奇奇怪怪东西的。”
“但如果他们要阻拦我前进的脚步的话，那就只有将其连根拔起了！”
新河城早就在接触江州地区以外的地方，其中较为了解的就是北州。
当邹峰听闻无双城城主的事迹后，便想要效仿这位城主，将新河城也打造成威临整个江州地区的霸主。
……
而相比还有城墙和些许秩序的三城，城市废墟内的小型庇护所或者流浪部落，才是凛冬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一夜之间，温度骤降数十度，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简易的废墟根本无法抵挡寒风，直接在第一波寒潮中就失去了不少人口，
灰雪覆盖一切，寻找燃料和食物变得异常艰难。
原本就稀少的水源大多被极低的温度冻结，化开的水往往带着一股灰涩的味道，饮用后让人肠胃不适，浑身发冷。
而凛冬将要持续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又将会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能存活下来。
江州大地，一片灰白。
文明的火焰如今只有三座大城散发着微弱的明光，剩下的荒原和城市废墟，甚至是不少喜欢独自行走在黑暗中的孤狼则要提前开始寻找生路。
等等吧！
等第一轮灰雪暂时停滞，所有人便要做出决定。
雪，越下越密。
最初的一个月是最难熬的。
当灰雪覆盖城墙，警示危险的钟声在要塞上空回荡，长风要塞内部已经按照预演过无数次的预案，开始精密地运转起来。
不过比起其他地方，长风要塞的温度并没有那么冷，落在地上的灰雪也没有那么强大的侵蚀性。
这除了来自生命之种的元素调和能力外，还有林修更改的律令法则。
【规则律令】
【即时生效：长风要塞领地内，灰雪危险程度降低20%，生命之种元素调和能力增强。】
规则律令生效后，配上生命之种，两两相加，虽不至于让长风要塞脱离凛冬，但也大幅度降低了凛冬带来的危险。
外城的预备营地，管理力度进一步加强。
以许卫国等人为首的基层管理者，配合镇卫军预备队，每日巡察各个棚区，确保排水畅通，检查棚屋加固情况，分发定额的燃料以及符文工坊新研制出的符阵。
这个符阵能够降低燃料的燃烧速度，提升燃料驱散寒冷与阴湿的时间，简单点说，就是节能高效。
因此，符阵的名称也被林修命名为节能符阵。
节能符阵激活后，能让原本只能燃烧两个小时的木炭，足足提升三倍性能，在这个时间段内持续释放温和热量。
虽然不足以让棚屋内温暖如春，但也足够保住人的核心体温不至于在极端寒冷的天气下失衡。
同时，以扭曲树精为首的一众树精守卫的作用也被提升到了战略高度。
树精守卫由黑暗物质结晶为材料进阶而来，对灰雪有着较强的抵抗力。
在灰雪覆盖下，普通人踏入积雪中难免会受到灰雪侵蚀，因此，全靠树精守卫每天进行扫雪，保持街道上不至于被灰雪堆积。
期间，还有公社食堂、姜薇带领的长风医疗团队也发挥了关键性作用。
凛冬期间，公社食堂每日提供固定的热量充足的食物，同时还设立了热汤供应点，加入了沙墟盐和早已储备好的干菜，能够为预备属民补充热量和水分。
当然，实际上的效果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还有着强大的心理安抚能力。
林修早就察觉到凛冬灰雪在普通人心中的压力有多么可怕，所以才特意设立了这个热汤供应点。
当人们手里捧着一碗滚烫的菜汤，看着蒸汽在寒冷中袅袅升起时，那种意义为‘还能继续活下去’的真实感，比任何洗脑和鸡汤都更加有用。
而以姜薇为首的医疗团队则分成了数支，撑着由林修专门为了应对灰雪进阶而来的芭蕉伞，在内城医社和外城几个临时医疗点定期值守。
其重点以防范由灰雪和极端温度造成的冻伤冻死，还有因为环境巨变可能引发的流感等疾病。
对于那些接触灰雪而产生侵蚀症状的人，则会立刻隔离起来，通过净火不断烘烤辅助治疗。
如今，长风要塞的户外大规模建设已经停止，除了荣耀塔以外，剩下的只有内城的符文工坊，以及最重要的寒晶稻田还在进行着相关作业。
寒晶稻是目前林修重点培育和扶持的任务，对于那些愿意在这个季节出门培育寒晶稻的，都将得到丰厚的任务贡献点。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高额贡献点的激励下，还是有不少愿意冒着危险前往寒晶稻田的人。
而相比于普通人对灰雪的畏惧，屹立在寒风中的寒晶稻则愈发晶莹起来。
凛冬的灰雪虽然对环境中的能量引发了剧烈的混乱，但这并不影响寒晶稻吸收空气中的阴寒能量生长。
越是极端寒冷的天气，寒晶稻就生长的越是强壮，进入稻田的预备属民甚至不用担心寒晶稻身上会有留存的灰雪，因为早就被当成营养吸收进了根须中。
在林修颁布的种种政策下，这场刚一降临就有许多人死在雪中的极寒凛冬，长风要塞出乎意料的并未有太多人死去。
而死去的那些人，则多是老人。
他们从黑铁城千里迢迢走到长风要塞，这一程早就要了他们半条命。
虽然后来在长风要塞养了一段时间，但身子受损严重，早已无法抵御这场严寒，于是默默死在了连绵的雪夜里。
对于这些死去的预备属民，长风要塞这边由张瑞出面，为其举行了一场葬礼。
林修虽然并未亲自参加，但也放出了空栖鸟立在树精守卫肩头观看。
葬礼并不隆重，是以火化的方式进行，这是为了避免尸体埋在地下后，会受到灰雪侵蚀从而扭曲变成黑暗生物。
死去的骨灰会收集起来，在长风要塞领地中挑选一片区域作为公墓，等到来年开春，再将其掩埋。
而这些死去之人生前完成任务换来的贡献点，则由其背后的家人继承。
有不少预备属民因此贡献点达标，从而获得晋升，成为了拥有进入内城资格的正式属民。
这也算是父母最后留给子女们的余荫，黑暗时代子女未曾抛弃他们，他们则选择了在自己死后帮孩子们一把。
为此，灰雪降临的这几天时间里，长风要塞的正式属民数量反而在蹭蹭蹭地往上涨。
如今的正式属民，已经达到了将近一千人。
这可不仅仅是数字上的变化，更意味着长风要塞人力资源池的升级。
而他们的忠诚度、适应能力以及工作水平自然普遍高于预备属民的水平。
这些人有了选择加入长风要塞核心部门的资格。
镇卫军吸收了一批，青壤院吸收了一批，接着是符文工坊、执政厅……
除了符文工坊因为对人员要求的条件严格许多，招录的人员较少外，其余各部门都迎来了大量新鲜血液加入。
林修通过空栖鸟的视野和定期报告，偶尔会关注这一切。
他很少直接干涉命令下发后的具体事务，但会在关键节点上给予张瑞等人方向上的判断。
至于其他时间，则放在了培育灵植和自己的研究上。
凛冬虽然带来了无穷的危险，但也带来了某些机遇。
林修几天前顶着灰雪前往夜光森林去看恶魔古树，途中便发现了某些在灰雪中诞生的植物。
这些植物并非突然诞生而来，而是经过数年的灰雪积累演化诞生的黑暗时代特有的变异植物。
比如眼前这几株枝叶几乎透明，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淡蓝色小草。
这些草仅仅只有手指长短，叶片细长如针，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冰晶凝结成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光。
林修手掌覆上去，得出相关信息。
【凛冬虫草】
【等级：E】
【诞生于灰雪沉积，能量惰性淤积的特殊能量环境中，经过多年演化诞生的黑暗时代特异变种，其生命形态介于植物与某种休眠态生命能量之间。】
【进阶路线第1章 寂静冰虫】
【所需阳光：200点】
【解锁条件：灰雪凝晶】
【进阶路线第2章 灰雪冰莲】
【所需阳光：200点】
【解锁条件：灰雪凝晶】
【隐藏进阶路线第3章 亡灵寄魂树】
【所需阳光：500点】
【解锁条件：初级魂晶】
三条路径，清晰罗列在眼前，指向了截然不同的发展潜力。
林修收回手掌，那微弱的冰凉之感慢慢淡去。
他凝视着手中几株看似脆弱，却蕴含着在这个黑暗时代下，代表着植物顽强求生的欲望从而诞生出的变异植物，眼神深邃。
这些在特异环境下诞生的特异植物，成长潜力已经超越了许多普通植物。
其中，寂静冰虫和亡灵寄魂树最让林修感兴趣。
一个是虫草结合的奇异生命，一个则拥有收集灵魂特质，已经完全超脱旧时代物理法则的植物。
“人，真的拥有灵魂吗？”
对于这点，林修自己也不能做出多么合理的解释，因为他当初是直接身穿过来的，并非魂穿，所以得不到依证。
不过仔细想想，连深渊种族都有了，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又说不能存在呢？
只不过解锁条件中的魂晶似乎有些难得，长风要塞的库存里并没有这个东西，可灰雪凝晶却不一定没有希望。
毕竟，现在外面可是正铺天盖地下着灰雪，即使是在夜晚，也能模糊的看到无数灰白的影子从空中徐徐落下。
林修站在窗边，看向那比以往更加浓稠深邃的黑暗深处，轻轻抬手，一大团地面上沉积的灰雪就出现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