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生生不息，共筑未来（6000）
青薇站在晶环母树下，耳边仿佛现在还回荡着方才灵植精神网络中那一片热闹的喧嚣。
虽然被人家踢出了群聊，但好像合情合理。
毕竟那道炽热的意识说得对，育灵藤本就不归属于长风城和圣庭，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将育灵藤踢出去也是应该的。
可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呢？
青薇安慰了一下育灵藤，此时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开口询问道。
“青薇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青薇抬起头晃了晃，长舒口气。
领路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带着她踏上蜿蜒向上的晶藤阶梯。
脚下的阶梯好像是活的，踩上去温润而富有弹性，两侧盛开着无需土壤，仅是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生命能量就可以存活的奇异灵植。
越往上，青薇便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注视感，好似在缓缓打量自己。
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这片建筑整体。
宏大、沉静，仿佛无处不在。
上到巨大的晶环母树，下到脚边一簇细小的苔藓。
渐渐地，青薇注意到自己身边出现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从内城各处汇聚而来，沿着不同的台阶路径，最终流向同一个核心。
同时她还敏锐地观察到，这些人当中有部分身上散发着与能力者迥异，却又同样强大的气息。
有英姿勃发的少年，有锐意昂扬的的少女，中年、老年……
一个个不同的人从她身边经过。
有的人好奇偏头打量她一眼后，笑着点点头，随后转过身，继续向着上方最大的那座建筑登去。
有的人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面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他们是什么人？”青薇并不知道今天是长风城召开议会的日子，不免好奇道。
工作人员十分有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长风议会？林先生昨天才刚回来就召开大会吗？”
工作人员在听到林先生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您说的林先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领主大人的确有临时召集开会的习惯。”
青薇道：“那我也需要去开会吗？”
“不用，您的身份……暂时还不适合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所以请您在观赏园稍作休息，等议会结束后，领主大人会亲自来见您。”
听到这句话，青薇眼底闪过一抹惋惜。
她还挺想去见识一下这座长风城领导开会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在无双城时，她偶尔也会接到赵玄邀请，去参加无双城的内部会议。
最开始她去了几次，但后面就不太想去了。
因为来来回回讨论的就只有那几个问题，食物、资源、如何抵御黑潮、如何扩大城内的能力者数量。
不过虽然有些好奇长风城的议会是什么样的，但她本质上是个外人。
一个外人去参加人家的内部会议，确实不合适。
观赏院在圣庭的西侧，是一处悬空于晶环母树枝桠间的庭院。
庭院不大，四周种满了灵植，十分符合长风城的特点。
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白石，踩上去沙沙作响，中央有一座小亭，亭内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亭子边缘，一张藤编的躺椅微微摇晃，椅面上铺着柔软的兽皮，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舒适。
青薇在躺椅上坐下，育灵藤从她掌心探出，翠绿的藤蔓在庭院里轻轻摆动，像是在探索这个新环境。
她能感觉到，整座圣庭的灵植都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转着，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生命能量，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在这座建筑群里缓缓流淌。
视线透过庭院的围栏，望向远处的根源大厅。
那里，长风城的核心高层们正在汇聚，而她却只能坐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与此同时，根源大厅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阳光穿过晶壁洒进来，在木质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桌两侧，一把把椅子整齐地排列，每一把椅子都对应着一个长风城的核心部门。
张瑞坐在林修左手边，周青坐在右手边，各部门负责人按照职位高低依次入座。
林修坐在长桌最上首，穿着一件淡青色长衣，面容清俊，目光平和。
他身上没有像罗千姜黎等散发出能力者与符文战士的力量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直接开始吧。”林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张瑞翻开了手中文件，开始汇报。
从人口流动、物资储备、阳光玉薯种植田的情况等等事宜条理分明地说了一遍，每个数据都精确到个位数，方便林修在归来后能快捷地重新掌握长风城的情况。
“长风城现有人口二十三万三千四百七十一人，其中正式属民一万两千八百六十三人，预备属民三万四千五百二十一人，临时属民十六万六千零八十九人。”
“物资储备方面，粮食储备已经达到可供全城食用四个月，等到下一期收割时间，预计就能储存一年的量。”
“武器研发也按照之前定下的方向发展，目前已经基本攻克了C级符文武器的研发难度，虽然还是无法批量化生产，但装备精英队伍完全没问题。”
……
张瑞汇报完毕后，便将文件递送到林修桌前。
外务厅的事务比执政厅更加繁杂，不过好在昨天已经听了一个大概，今天只是针对一些细节上的阐述。
“冒险者公会现有注册冒险者人数三千两百人，其中C级以上冒险者达到了一百二十人，D级冒险者一千八百人，E级冒险者七百六十七人，剩下人数若干……”
“流浪商人注册人数三百三十人，上月贸易额一万两千金币，上交税款一千两百金币，外贸区新增商铺三十家……”
林修轻轻吐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各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次他离开长风城，虽然只有一些核心层知道，但由于时间太久，大家基本也都能猜到他应该是离开了长风城一段时间。
没有人询问他去了哪里，或者做了什么事。
在众人看来，领主能安全回来，就已经足够了。
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却没有人说话，林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老江。
“内城扩建的完成度怎么样了？”
老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如实回道：“目前建设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
“长风学院、英雄祠、武斗竞技场这三座重点建筑基本已经修建完成，剩下只需要执政厅那边负责安排师资人员就行。”
听到这里，林修能明显感觉到其余人有些兴奋。
作为长风城的三个重点建设项目，众人平时都有在关注。
长风学院代表了长风城今后的文化教育。
英雄祠代表了长风城对于那些在抵御黑潮中逝去之人的态度。
武斗竞技场则是体现了长风城的尚武精神以及对力量的重视。
其中长风学院和武斗竞技场一文一武，在众人看来更是重中之重。
要知道，如今长风城虽然发展正盛，人们不用再为了安全和食物发愁，但同样，一些无法轻易看见的弊端也在显现。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在外在的物质条件满足后，就一定会对精神有所追求。
别看现在长风城人人安居乐业，各有事做，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可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中，不少人在精神上其实十分空虚。
这种空虚并非负面，而是一种相当正常的状态。
人类的精力与情绪，需要出口。
在基本生存得以保障后，内部细微的摩擦、日复一日劳作的倦怠、对力量与荣耀的本能渴望，若无处安放，便会悄然腐蚀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秩序。
一年一度的武斗大会，将是一个完美的焦点。
它将矛盾导向有序的竞争，将崇拜引向公开的强者，将民众的注意力从琐碎的日常纷争，转移到热血激昂的公开盛事上。
这不仅仅是娱乐，更是一种精妙的社会治理设计。
“很好。”收回思绪，林修沉声开口：“关于这三座建筑的用途我们之前就讨论过，对长风城有着重要意义。”
“现在既然修建完毕，已经可以专门抽一些人手去做这件事情。”
“学院师资，执政厅需尽快拟定名单，第一届武斗大会的章程，则由执政厅和外务部一起协同起草。”
这时，坐在关誊身后位置上的罗千有些兴奋地举起手：“大人，武斗大会的话镇卫军能参加吗？”
“可以。”林修点点头：“不光是镇卫军，只要是长风城的属民就都能参加，并且你们不用担心伤亡问题，我会让医署那边做好充分准备，只要不是故意下杀手，基本上都能救回来。”
对于这点林修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有生命之泉核心在，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势，想要救回来不难。
不远处，李云帆的眼睛闪闪发光，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滑动，记录着林修所说的每一句话。
因为这些话里的某些内容，很可能就会成为盖有领主印章的公告，面向所有长风城属民。
事实上，作为文宣司的负责人，他早就注意到了属民精神空虚这个问题。
虽然城内各式各样的小说都有在连载，可这终究只是小众文化，无法填补整座长风城属民们的精神需求。
而武斗竞技场，可以说是长风城官方出台，专门针对所有属民而展开的一项大型娱乐活动。
他甚至都不敢想，等第一届长风武斗大会开启时，将会引起何等的轰动。
“领主简直就是天才！”
李云帆此时对林修的敬仰几乎达到了极致，甚至在心中都已经拟好了关于长风学院和长风武斗大会的公告。
只可惜这个话题在商议完后，很快就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然而下一个话题更加炸裂，几乎是在林修一开口，李云帆眼睛就顿时瞪得老大。
“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关乎长风城的未来发展，现在我还拿不太定主意，所以说出来想让大家帮我参考一下，给出一些实质性的建议。”
“我在考虑，现如今是否要在长风城推行鼓励生育的政策。”
这话一出，不止是李云帆，整个根源议会大厅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手里记录的笔从指间掉到了桌子上，有人低垂着头始终没有抬起。
相比起现在说的这件事情，前面那些事简直算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
计划生育。
这四个字虽然听起来很简单，可就算是放在旧时代也能算得上长期计划的大事。
只是……现在的长风城，真的允许现在就开始商议这件事吗？
面对林修说的问题，周青难得皱起眉头，提出了反对意见。
“大人，现在想这些未免太早了吧！”
“先不说现在这个形势是否具备繁衍后代的可行性，单是目前长风城的属民结构和发展十分稳定，贸然开启生育计划，可能会打乱原有的结构秩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计划生育，是要看条件的。
黑暗时代爆发的这几年时间里，其实人们一直都在尽量避免生育这件事。
旧时代有句老话，叫‘仓廪实而知礼节’。
可生存和安全都保障不了，拿什么来养孩子。
虽说长风城目前基本已经解决了前两个问题，但谁也说不准下一次危险什么时候到来。
目前长风城的主要人口大部分还是以青壮年为主，老人和孩子只有极少数。
说句比较冷血的话，无论是对普通人还是能力者，婴幼儿的出现只会成为拖累，极大降低在末世中的存活率。
面对周青说的这句话，厅内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越是思想成熟的人，就越能明白开启生育计划会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和后果。
这件事关乎长风城的未来没有错，可现在就提出来，许多人心里都是没有准备好的。
此刻，空气里流动的仿佛不再是阳光与晶叶折射出的光尘，而是一种沉甸甸关乎未来的重量。
没人敢轻视，即使所有人发自心底对林修有着崇高的敬意，但在这个问题上，依然没办法给予偏见。
青薇不知道远处的根源大厅里正在讨论什么，但那阵突如其来的寂静，令得庭院中肆意流淌的生命能量都为之一滞。
她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投向那座在晶光映射下宛如神庭般闪耀的建筑，心里微微有些疑惑。
里面发生什么了？
“我倒是觉得，周青这话说的有些太过于绝对了。”
突然，寂静的大厅内，一个略显文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修目光看向坐在长桌中段，几乎不怎么在议会上说话的中年男人。
沈从知。
一直以来，沈从知都是负责符文工坊这一块，很少在议会上发言，对于长风城的其余各部的发展也不太在乎，一心一意专攻符文拓展和研究方向。
谁也没想到，说话的人竟然会是他。
林修眼神里同样闪过一丝诧异，将原本打算说出口的理由悄悄压了下来，打算听听自己这位顶级研究专家将会说什么。
沈从知像是没看到林修的目光，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用十分理性客观的话反驳道。
“我认为，相比于孩子生下来是否会成为长风城负担这个问题，十年二十年之后长风城可能会迎来严重老龄化的问题或许更加严重。”
“符文工坊计算过目前长风城的属民平均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
“各位懂这个概念吗？”
“这意味着五年之后，长风城的绝大部分人口将以中年为主，如果现在不开始筹备计划生育，在长风城的下一代还未成长起来之前，整个长风城将全部都是老人。”
说完这句话，沈从知抬眼看向林修，语气里多了几分尊敬。
“领主从始至终都看得比我们更远，我们受困于当下，但领主看到了未来。”
这番言论与周青所表达的观点截然相反，双方都没有错，都是为了长风城好，且同样有着充分的论据支撑。
周青代表着长风城当下的军事安全与生存底线，他担忧的是在黑暗天穹下，新生儿会成为拖累防线运转的沉重包袱。
而沈从知则是以一名顶尖学者的前瞻视野，看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后，当这批如今正值壮年的属民老去后，长风城将面临的人口断层危机。
渐渐地，长桌上有了议论声。
有人支持周青，认为时机还不成熟，可以再等等。
有人支持沈从知，认为老龄化危机更大些，应该未雨绸缪，免得等到以后因为他们导致长风城断代，那可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沈从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滑动，像是在描绘某种无形的符文。
他继续道：“我觉得这件事就跟研究符文一样，除了当下的轨迹外，还需要确定未来的锚点，否则无法构建出一套有用的符文。”
“到底是着眼于当下，还是看向未来，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修身上。
这个问题他们无法回答，也没有资格回答。
就连一开始持有反对意见的周青在沉默过后，也看向了林修。
“你们说得都很好。”
林修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是议会中第一次出现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见。
无论是周青还是沈从知都是为了长风城考虑，没有夹杂一点私心。
如果每次议会都是简单的汇报工作，像是一潭死水，反而说明了他手下这批核心人员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沦为了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而现在，这种激烈的思想碰撞，才是长风城真正的底气所在。
林修双手交叉，抵在下颌处，深邃的目光环视全场。
“周青看到的是生存的底线，沈从知看到的是文明的延续，二者都没有错。”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在黑暗时代，我们既要守住脚下的土地，也要仰望头顶的星空。”
“如果没有了下一代，我们今天所建立的一切秩序，所守护的所有荣光，都将毫无意义。”
“况且，我们不可能只希冀于通过吸纳长风城以外的人来增加人口，当下这些我们好不容易才消化的忠诚属民，才是长风城真正的底蕴。”
林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将所有人心中残存的疑虑一扫而空。
“所以，生育计划不仅要推行，而且要作为长风城未来十年的最高战略来执行！”
沈从知提出的建议，让林修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当生育计划实施后，未来长风城降生的每一个婴儿，都将是他最忠诚的属民。
随着林修盖棺定论，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
接下来则是针对生育计划提出的一系列辅助政策。
光是政令发出后肯定不行，还得让属民们愿意生，放心生。
这场议会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才结束，终于在几个大方向上彻底定下之后，众人才缓缓离去。
不过在这期间，林修抬手拦下了符文工坊和锻造部的人。
此时根源大厅里的人少了大半，与之前相比显得冷清了许多。
符文工坊和锻造部的人相互对视一眼，不太理解为什么领主要将他们突然留下。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林修看向符文工坊一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道：“据我了解，符文工坊目前对于精密系列符文已经初步摸索的差不多了吧？”
沈从知恭敬回道：“中级符文虽然十分深奥，但随着工坊内符文师数量增加，研究进度已经越来越快，差不多已经摸索到了百分之四十的程度。”
“想要达到理想中百分之百的程度，可能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使用及开发才行。”
“嗯。”林修点了点头，手掌轻轻交叉在一起，眼神略带深意：“那不知沈教授有没有兴趣带领工坊的人，为长风城攻略主宰系列的符文呢？”
话音刚落。
锻造部的一众魁梧大汉们忽然发现坐在他们对面的那群身穿白衣，身材普遍瘦削的研究员们，猛然爆发出一股比他们打铁锻造时还要热血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