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主宰；是生命野性的律动（6200）
根源大厅内，氛围凝滞得有些吓人，安静的似乎能听到对面那些研究员心脏狂热地跳动声。
晶华穹顶外，阳光已经偏西，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林修依旧保持之前那副姿态，双手交叉，眼里透露出一缕恰到好处的询问。
等待，等待……
最终，沈从知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微微颤抖着双手，将白衣口袋里的钢笔拿了出来，‘咔’的一声将笔帽取下，随后又拿出一本明显用了很久的笔记本。
他似乎早就期待并等待着这一天，镜片后的眼睛缓缓合拢又睁开，将激动转化为对符文深沉的执念。
“大人，对于这一天，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平静中略带着些急切的嗓音打破沉默，等待终于有了回应。
夏荀的白发在阳光下泛出银白色的光泽，如同温润而明洁的美玉。
不过在半长的发丝下方，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有热流在层层翻涌，以往冷静的思考方式在这时像是被热浪席卷，就连灵魂都在发烫。
“这是……新的符文？！”
锻造部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可以说是除了符文工坊外，接触长风城最新型符文最多的人。
因为每一件符文武器的制作，都需要符文师在旁参与。
锻造师打磨容器，符文师注入灵魂。
甚至于，向公输器这类顶级锻造大师，平时私下里都有在学习符文的绘制。
毕竟在大部分锻造师看来，真正的艺术，往往是需要自己独立完成的。
所以……这次领主将他们锻造部的人也一起留下来，是想让他们也学习符文吗？
林修视线扫过众人，他没有说话，但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符文工坊和锻造部两方的人。
此时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让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如星辰。
他淡淡开口道：“主宰系符文与精密系符文是两个极端。”
“如果说精密代表了秩序、技艺与完美，那么主宰则象征着欲望、本能和掠夺，是对能量绝对的统治。”
“主宰符文是源于生物最原始的冲动，是烙印在生命基因深处，对力量的原始渴望。”
“杀戮的欲望，对痛苦的掌控，对猎物的追踪，主宰是生物野性与黑暗面的释放，不再是秩序，而是野性。”
随着前半段话语的落幕，厅内众人屏住的呼吸才得以松弛。
空气顺着鼻腔涌入肺部，促进血液循环，大脑才变得更加空明通透。
不管是符文工坊的人还是锻造部的人，双方都在默默听着。
有人趁着林修停顿的这片刻功夫，用笔将内容全部记录在纸上。
对林修而言，像是只喘了口气。
他声音澄澈，不急不缓，像是一位资深学者，将来自符文的核心哲学，用一种简单易懂的方式，细细的拆解并说给众人听。
“如果说，精密系符文是将混沌的能量梳理成规则的河流，那么主宰系，就是引导那条被梳理出来的河流，去冲刷，去撕裂，吞噬掉一切挡在前面的障碍物。”
“它完全违背了精密的理念，不需要精准，只需要足够强大。”
夏荀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桌上不自觉滑动，像是在捕捉某种稍纵即逝的灵感。
沈从知一言点破关键：“领主您的意思是，主宰系列符文将不再是辅助，而是——武器？”
“是，也不是。”
林修身子没动，只是抬起了自己右手，开始轻容缓慢，却富含某种韵律地在身边虚空中敲了敲。
磅礴的能量在他指节汇聚，像是万千生命洪流汇聚成了一束光点。
霎时间，一道道复杂而古老的黑红色纹路在根源大厅内浮现。
这些纹路不像林修之前所传授精密符文时那般规整和对称，而是扭曲、狂野、充满了视觉张力的线条。
像是一条条正在锁链中束缚却无法挣脱的巨龙，在刹那间睁开了眼睛。
恍惚中，所有人包括已经在长风城处于顶级符文师的夏荀，眼前仿佛看见了一道道撕裂大地的赤红色闪电。
闪电将大地撕裂，同时间，撕裂的缝隙中又有恐怖的黑炎涌出。
沈从知忍不住抬起手掌，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扭曲的纹路。
当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一股狂暴灼热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沉睡已久的野兽，让他的精神变得激昂，意识也有些受到影响。
林修轻轻扫了一眼，补充着说了一句：“主宰系符文往往伴随着血腥与强大，阴影的扭曲亦或是精神的狂乱，是一把强大自身，又损害自身的双刃剑。”
“它不是精密系那样冰冷，只会听从召唤，而是会与使用者的意志共鸣，与使用者的血液共振，当专研到顶点之后，甚至能与使用者的灵魂共生。”
沈从知深吸口气，微微抿起唇角。
“大人的意思是，主宰系符文的研究方式不再是之前精密系符文所需要的技艺和经验，而是要靠血液和灵魂去感应？”
“可以这么理解。”林修点了点头。
“一开始在五系符文中，我曾思考过，让你们在精密系符文后，接下来掌握坚决或者启迪系，或许会是一条更加平和的道路。”
“但仔细一想，如果等你们研究完这两系符文，你们可能会失去了在精密系符文之后的狂热与期待。”
“而这两点，恰恰是主宰系符文最需要的。”
“因为主宰系符文没有公式，它不遵循精密那套固定的理论，而是要依靠身体最原始的意志和本能。”
林修声音顿了顿：“在主宰的整个体系中，或许越是疯狂的人，越是能真正挖掘出主宰系符文的力量。”
话语落罢，林修不再多言。
主宰系符文的核心思想到这里阐述结束，得让人有消化的时间。
符文工坊的人一个个沉迷地闭上眼睛，听得如痴如醉。
锻造部的人多少有些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眼底流露出的震撼。
当符文工坊缓过来后，立即就开始了各自的讨论。
“符文是黑暗时代下我们人类最璀璨的结晶。”
“这不是觉醒者的天赋能力，而是普通人也可以享受到这场机遇的变革。”
“主宰系代表着力量与掌控，可以预见未来，一旦主宰系符文普及开，长风城的整体实力将获得巨大的提升！”
……
反观锻造部这边，他们依旧安静。
虽然完整的听了下来，但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眼底露出与符文工坊同样思索的神情。
恰在这时，林修偏过头看向锻造部的秦虎和公输器两位负责人。
“锻造部的任务会比符文工坊更重一些。”
“对于精密系符文的武器，锻造部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主宰系符文武器则是另一个维度，它需要的不再是冷硬的金属，而是能与符文产生共鸣，能与使用者共生的活性材料。”
“活性材料？”秦虎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好似想到什么：“大人您的意思是……上次镇卫军从外面带回来的灵合生物集群？”
“没错。”林修点点头。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一开始只是想利用灵合生物集群来培育出更多黑暗时代下特殊的自我变异灵植，结果没想到竟然要先用到符文武器上。
当林修开口之时，符文工坊的人就已经停止了私底下的交谈，纷纷侧耳倾听起来。
上次送回来的灵合生物集群就是先拿到符文工坊去研究的。
这东西的确奇异，由无数细小的灵合生物组成庞大的个体，对能量高度敏感，会根据环境中的能量元素繁衍出不同属性的灵合生物。
且繁衍出的灵合生物也会具有该属性能量的基本性质，可以说是稀有度极高的生物材料。
所以当林修提到活性材料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和锻造部的人一样，都想到了灵合生物集群。
“将灵合生物集群融入主宰系的符文武器中，能够最大程度上贴合武器与主宰符文的兼容性，如果武器的主要锻造材料是黑暗生物材料效果或许还会更好。”
林修伸出一根手指：“我对锻造部的任务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联合符文工坊对主宰系符文的研究，在一个月内锻造出一批新型的符文武器和防具。”
“具体样式大小我过两天会整理成一个册子发给你们。”
“这……”公输器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大人，时间会不会太紧了？而且符文工坊目前还没开始对主宰系符文进行研究，锻造部需要等他们那边进度才行。”
林修双手按在桌子上：“这个锻造部不用担心，我明天就会去符文工坊教授他们一套主宰系的基础符文。”
“等他们熟练绘制后，你们应该就可以开展锻造工作了。”
听到这句话，公输器明显松了口气。
林修偏头看向符文工坊：“符文工坊那边有问题吗？”
沈从知推了推眼镜，眼底的兴奋还未散去，嘴角微微上扬：“没问题，符文工坊随时可以抽调人手。”
“那就行，符文研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次事出匆忙，需要你们两方齐心协力，帮我渡过这个难关。”林修语气里有些无奈。
难关？
符文工坊和锻造部的人相互对视一眼，心里想不通有什么事情竟然会让领主大人感到棘手？
他们有心想询问，却直接被林修抬手打断：“这件事情与长风城暂时没有直接关系。”
“接下来的时间，符文工坊的主要任务是梳理主宰系符文的理论框架，锻造部的主要任务是研究活性材料的锻造工艺。”
“两者之间，由你们自己协调，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执政厅申请，我会让张瑞有限保障。”
沈从知和秦虎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众人纷纷起身，向林修行礼后鱼贯而出。
此时天边的阳光已经渐渐暗淡了下来，黑暗时代下只有五个小时的白昼时间对于如今正在高速发展的长风城来说，实在有些不够用，会有很多限制。
有什么办法能够提高白昼时间吗？
林修望向天空逐渐汇聚起来的黑云。
事实上，很多人都知道，蓝星的白昼时间并不是真的缩短了，而是被暗幕遮蔽了其余时间的阳光。
这点其实在黑暗爆发初期，蓝星上各个国家就在尝试解决。
可一直到现在，暗幕依旧准时准点出现，将太阳的光芒尽数掩盖，给大地上的生物留下一片阴沉而压抑的黑暗。
“既然阳光只是被暗幕遮蔽，那就一定有解决办法。”林修喃喃自语。
心里忽然头一次生出了想要驱散长风城头顶这片暗幕的想法。
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似乎都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太阳升起时的样子了。
三只光精灵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林修肩头，金色的光点在他耳边闪烁，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林修揉了揉眉心，他差点忘记，还有个人正在等着自己。
“该去见青薇了。”
……
暗淡的阳光洒在观赏园的庭院中。
周围翠绿的灵植在阳光减弱后，身上萦绕的绿意在这个时候似乎也变淡了许多。
对于任何生命而言，阳光都是生命的火种，是刻在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渴望与信仰。
青薇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杯，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映照在红光中的树影。
那个方向同样有一株高大的灵植生长着，只不过与晶环母树群的璀璨不同，那株灵植像是颗小太阳般，熊熊照亮四方。
育灵藤从她掌心探出，藤蔓在庭院里轻轻摆动，像是在数着时间。
青薇有些无奈：“你还想着接入这里灵植的精神网络？”
育灵藤动作一僵，传出一股不服输的情绪。
青薇只能无奈安慰：“你又不属于长风城的灵植，为什么总想着跟其他灵植交流。”
“今天早上我也和你同样感受到过，在那片浩瀚复杂的灵植精神交流网络中，有着许多强大的灵植存在。”
“林先生对我有着不少隐瞒，他……比我想象中还要神秘很多。”青薇叹了口气。
这时，她看到林修走进了庭院，身后还跟着一只体型已经丝毫不逊色任何一只大型犬类的紫罗兰。
当看到紫罗兰的第一眼，青薇差点没认出来。
因为不管是体型还是眼神，都跟当初温顺的像是个小猫模样的紫罗兰完全不同。
此时的白虎已经初具兽王的威严，虽然气息看上去仍有些虚弱，但冰冷锐利的眼神，还有那呼吸间时不时吐露的金色电花，都表明了它不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对象。
青薇从椅子上站起来，育灵藤也在第一时间发现林修，藤蔓激动地摇晃。
她声音有些发紧：“林先生，不，城主……”
“还是叫我林先生吧，听着顺耳些。”林修温和地笑了笑，摆手在青薇对面坐下。
“关于不死鸟的进阶，你想好了吗？除了第三条路线，剩下两条路线长风城目前都有材料。”
“我已经想好了，希望不死鸟能走第一条路线。”
“重燃春羽？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林修点点头。
重燃春羽这条进阶路线算是解锁材料要求最低的一条，只需要日之石和生命精华即可。
“只是……”青薇表情有些为难：“林先生，这些材料太贵重了，我拿不出等价的报酬。”
日之石她不太清楚，但生命精华就算是拿到无双城也足以称得上珍贵二字，以她现在的身家，根本拿不出等价的物品。
九曲灵藤在这些东西面前，多少显得有些廉价。
“我知道。”林修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没有占据主导地位的强势，反而十分照顾青薇的情绪。
随后，他开口说出了一个让青薇怎么都没想到的话。
“所以，我不要报酬。”
“不要报酬？”青薇愣了一下：“那您要什么？”
“什么都不用。”林修伸了个懒腰，他的身材修长，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袍，自带一股子儒雅随和的气质。
“你能为了拯救一株灵植，跟我走这么远的路来到长风城，就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品质。”
“别忘了，我也是一名植物系能力者，在我眼里，它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灵魂，和人并没有区别。”
“如果不死鸟不是你的灵植，如果被我遇见，也会主动出手拯救它。”
林修这番话像是一柄重锤落下，让青薇的心脏忍不住加快跳动起来。
“不行！”她咬了咬牙，却是摇头拒绝：“我不是长风城的人，怎么能平白无故接受您的恩惠。”
林修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真诚的姑娘，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并没有因为青薇的拒绝而生气，反而觉得这份在末世中依旧坚守底线的纯粹，比任何珍贵的材料都要难得。
“那你想怎么样？”
青薇温柔的俏脸上闪过一抹坚定，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
“我希望您能让我在长风城工作，直到将日之石和生命精华的恩情全部偿还。”
这回轮到林修微怔了片刻。
他可什么都没说，是对方自己要留下来打工的。
“你想在长风城工作？”林修有些不太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是！”青薇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我虽然不是什么强者，但在植物培育方面还有些心得，无双城的粮食作物改良就是由我主持的。”
“当然，我这点能力在长风城不值一提，但我还是希望林先生不要嫌弃。”
“……”林修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像是陷入到某种思绪中。
青薇心情微微有些紧张，在她看来自己本质上还是无双城的人，一个外城的能力者忽然说要加入长风城，就算是她换到林修这个位置，也会感到为难。
就像是我本来只是收留你一晚，结果你却想要住进我家。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青薇也说不准林先生会不会答应她这个请求。
然而半晌之后，林修的话彻底让她放下心来。
“我能明白青薇小姐的心情，目前长风城开办的长风学院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学，我希望你能去长风学院和青壤院做客座指导，教一教他们如何更好地与灵植沟通。”
“至于不死鸟的治疗和进阶，就当是长风城支付给你的授课费，如何？”
林修一句话就将青薇口中用工作偿还的性质更改，转换成了双方之间的交易。
青薇低下头，心里涌现出一股感动。
这是在无双城时体会不到的感觉，纵使赵玄对她很好，但在林修这里，她能深切地体会到一种无关实力强弱的尊重。
青薇眼眶微热，深吸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随后站起身，郑重地朝林修鞠了一躬。
“好，我答应您！”
林修见状，知道这件事算是彻底敲定了。
他站起身，望向庭院外逐渐深沉的暮色。
暗幕已经降临，黑暗时代的夜晚总是来得如此迅速且压抑。
但在这座悬空的观赏园内，四周的夜光植物随着阳光的暗淡，开始散发出独属于自身的柔和微光，将这片小小的天地照亮。
“走吧，带你去看看长风城的夜。”林修轻声说道。
青薇点了点头，跟在林修身后走出庭院。
夜间的长风城与白天时分的长风城完全不同。
在这片被黑暗侵蚀的末世里，似乎只有长风城独立于这片世界之外，不像无双城，也不像青薇所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
跟随着走在前面的林先生，沿着藤桥一路向上，微风裹挟着灵植特有的清冽气息拂面而来，周围所能看到的景象从微微的遮蔽状态，像是翻开的一卷卷书页，逐渐开朗。
最后，当她站在晶环母树最高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时，心中的震撼比白天更甚。
下方，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不同于无双城将电力主要集中在能力者所在的东城区，长风城在黑暗中更像是活的。
无数或柔和或璀璨的光点，从建筑的外墙、街道两侧、甚至是盘旋的藤蔓与巨树的枝叶间透出、荧动。
它们并非统一的冰冷白光，而是泛着晶石天然的微蓝，灵植生命的淡绿，以及某种温暖炉火的橘黄……
这些光点错落交织，汇聚成一片流淌在地面上的温暖星河，将整座城市的轮廓温柔地勾勒出来，一直蔓延到远方被暗幕彻底吞噬的荒野边缘。
在这里，青薇看到了一个在绝望中拼命绽放生机的世界。
而她，接下来也将短暂地成为这万千星火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