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放松与紧绷
拥挤的帐篷一角，美味的热茶不再是午后悠闲放松时的点缀。
热气正从小巧蜿蜒的茶壶嘴部钻出，向上翻腾着，但煮茶的人没有丝毫调整晶石炉的打算。
几位巫师在从刚才起交流就没有停过。
鲁格喝下一小口果茶，看着面前的几位巫师，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号蘑菇，他的到来似乎令蘑菇人咕啵非常高兴。
“咕啵阁下有看到戴蒂女士吗？”鲁格随口问道，那算是他们唯一没有在场路伴。
而且，那位女巫师的身份很特殊，也许能够有一些来自那个蘑菇学院的消息。
蘑菇人抖了抖身子，愉悦的心情低落几分，表示出担忧。
这便是最为贴切的回答。
鲁格撇了撇嘴，把茶杯贴到嘴边。
几位巫师已经从异域侵入者的阶段性变化，到黑巫师的目的猜测，聊到黑巫师的数量是否只有两位，和眼下事端可能造成的后果。
黑巫师理应预想到后果，并为此做出了准备。
总之就是越想越困难，越想越吓人。
鲁格到是没有这样消极，也许黑巫师只是来玩一圈，或者为了某样东西，玩够了东西也拿到了，没准直接就想办法跑掉了，才没有时间理会他们这些在各处躲藏的小巫师。
而且他们眼中的两位黑巫师同时降临，鲁格也不认同，他更偏向巴里·丹顿是一个意外，是那位强大的黑巫师的意外收获，可怜的巴里不小心自己把自己搞成了黑巫师，然后在想办法离开时被那要来作恶的黑巫师察觉，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从这家伙最后的留言中就能窥得一二，那言语中还怕牵连到他，显然巴里当时也是有些不知所措，调侃自己的变故为一点有趣的变化，便是巴里最后的倔强，更像是文字形式的无声的苦笑。
隐蔽营地的另一个缺点也显现出来。
鲁格晃了晃脑袋，那就是没有微风拂面。
隐约间有些憋闷，火热的交流，情绪在抖落，不断沸腾的茶壶，似乎都让这个并不密封的帐篷内变得更温暖，但与暖洋洋的感觉不同，没有那种舒适感。
恍惚间，鲁格还是沉浸在这种不太舒适，有些憋闷的放松中。
拿着茶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周围的话音在变得杂乱，然后渐渐远去。
几位巫师的言语交流，就像断断续续的乐曲演奏，听不真切，只成为一片高低略不同的声响。
蘑菇人偶尔抖落的情绪孢子仿佛也被茶壶喷吐的热气驱散。
鲁格放松地靠坐在树墩椅子上。
一个不急不缓地身影，来到敞开的帐篷前。
又有新的巫师按捺不住去前来参与讨论了？
鲁格如此想着，悚然一惊，霎时间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
但紧接着他便放松下来，还想着真不如在自己的旧躺椅上，一种虚假的放松，一种心态上的自我安慰，因为他已经无法真正掌控自己。
一切的原由，便是正迈入帐篷边缘的面貌不清的身影。
老师的老师的老师。
经过上次一遇，在那山腹般的密闭房间所发生的事，这位在他这里已经又抬升了一个辈分。
又到时间了吗？他心里想着。
这位老师的老师的老师，能够亲自来督促他，甚至还给予过指点，这其实是很难得的，在正常情况下，关系已经相差如此远，是没有什么接触机会的，他对此表示欣慰，就像巴里阁下的苦笑。
似乎是差不多了，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但应该还是预料中的在提前，间隔在缩短。
这个小世界被封闭的状态下，也能随意前来吗？而且还能精准地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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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格这次来到这个扭曲着增长的小世界，也有试探着这位的意思，当然他知道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但美好的愿望总是要有的，如果跨越一个特殊的小世界就能阻挡住这位的脚步，那么将来到达一个危急的地步时，也不至于乱了方寸。
可惜，愿景没有成真。
对方似乎毫不费力，如此的轻松，精准，出现在这顶帐篷中，结合着在那密闭房间中听到的部分话语，也着实勾起了鲁格强烈的好奇。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这位名声在外，有诸多传说，还有大量功绩的巫师大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能熬到这事情结束吗？
鲁格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浑噩状态，令人讨厌的浑噩。
那面貌不清的身影已经来到近前，还左右看着，不知道那视线能看多远，能看透多少东西，似乎是对这里，或对这个小世界有些好奇。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很快那身影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
鲁格这次没有躲避，那躲避也并不是总好用，二者顺其自然地对视上。
更多的层次更丰富不适感席卷而来。
身为三环巫师又接触过残缺世界符文的他，已经能感知到更多的东西，可以体验到更丰富有趣的折磨。
但他知道，从最初就知道，那不是对方有意折磨他，而是更高层次的生命，与之直接接触产生的不适。
为什么不适会如此强烈呢？
因为他，他此刻在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这就是强烈不适感的源头，如同一个脆弱的低阶生命体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强光下。这是他此次弄懂的，与之对视带来更强的折磨，也是这个原因，那是通往最深层次的毫无保留的展示的钥匙。
与第一次在孤岛上的对视一样，他仿佛还在不受控制地与之交流着。
他觉得自己像一本正在被人翻开阅读的书。
毫无隐秘可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概对方只会阅读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为什么会这样？
对弟子的弟子的弟子，有必要如此检查吗？
世上最尽职的老导师也不会如此。
鲁格没有浪费机会，既然对视已无法避免，他自然要利用，在浑噩的大脑越发严重，对视即将发生的一刻，他努力在心中回想着自己多日的疑惑，以求获得可能的指点。
之前的几次指点，更像是他这本毫无保留的书被阅读完之后的随手而为。
鲁格怀着期待，忍受着浑噩大脑，精神和生命本源上的煎熬，觉得自己像是烤炉上煎熬着的等待被挑选的大块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