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一章 顽疾与虚弱
是的，挑选。
从始至终，无论推测怎样变化，获得的情报有何不同，这种挑选的感觉，从未变过。
他就是在挑选，而他们，就是被挑选的。
如此一想，这位巫师大人倒不是在检验弟子们的近况，而像是在逛自己种下的菜园，或者说是一片另类的魔植园，就像勤劳的艾丝金和大傻哼一样。
看不清对方的面貌。
但鲁格有时候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变化，比如高兴的微笑，鲁格知道发生过好几次，但其实他都没有见过对方真正的笑脸和嘴角，这不是他的感知力强，就像他判断的那样，对方并不是有意地为难折磨他，更像是正常的交流，所以那微笑也是对方有意展露让他感知到。
从消极的方面想也同样如此，毕竟大傻哼和艾丝金也不会对一株魔植生气挥拳头，新生的魔植太过弱小，一不小心就会踩坏一个，看到叶片上沾着不该出现的泥土，只会笑着挥手扫落。
鲁格的肩头在矮小的椅子上一滑，身体险些倾倒。
“你似乎睡了一觉……”咕啵在一旁晃了晃身躯，以情绪孢子交流。
鲁格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有些无力的身体。
砰！
豁牙老者在眨眼间取出了那硕大的法杖，人已经从座位上离开，抬眼四下扫视着。
精神力以他自己为中心勃发震颤着，探向帐篷四周。
另外几位巫师也响应着老者的动作，纷纷拉开架势，进入明显的应敌状态，法术波动接连爆发，比那最先起身的老豁牙还要谨慎。
鲁格看着差一点打翻的茶杯，长出一口气，调节着呼吸。
“霍姆阁下……”
其中一位巫师轻声说道，一边说还在一边转头四下打量。
那轻声的呼唤，显然是在叫那位豁牙老者。
左边缺了三颗牙的老者左右看了看，眉头皱地更加紧凑，身形已经站在帐篷外，思索片刻又走了进来。
“阁下，你受到了黑巫师的攻击？我能感受到你在一瞬间变得虚弱，是一种高明的诅咒之力吗？”老豁牙霍姆巫师将一人多高的法杖立在身边，沉声说道。
鲁格挑了挑眉头，明白过来，瞥了另外几位巫师一眼。
“霍姆阁下多虑了，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顽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做一下，并没有什么大碍，感谢阁下几位的关心。”他微笑道。
几位巫师气势一滞，紧接着又有些气恼，远处已经有些探头探脑的低阶巫师，甚至是巫师学徒。
霍姆露出恍然的模样收起硕大的法杖。
“有顽疾还是要尽量想办法解决的，否则关键时刻，可能会有危险。”老豁牙无视一旁几位巫师略带责怪的视线，重新来到椅子旁坐下。
“还好，这是一种聪明的顽疾，在紧张的战斗中，它一般不会出来打扰我。”鲁格笑道。
“哦？那再好不过。”霍姆点了点头。
翻到的椅子被扶起来，帐篷内进入短暂的安静，仿佛刚刚的小误会，也打乱了他们交谈的思绪。
“那么这位阁下，你也有顽疾吗？”
老豁牙忽然话锋一转，看向蘑菇人的好朋友，那位古怪的老巫师。
“你也在变得虚弱，并且是不断的，变得虚弱。”霍姆巫师说道。
另外几位巫师刷刷地将眼神投射过去，能看出来即使刚发生过一次尴尬的小误会，他们依旧是很信任这位名为霍姆老者，哪怕对方的牙都不齐。
蘑菇人巫师歪了歪脑袋，晃动着身躯。
似要解释什么，但老豁牙霍姆还在盯着那脑袋微垂的老巫师。
鲁格眨了眨眼睛，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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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啵在解释，他们刚用特殊的方法逃回来，所以比较疲累。
但老豁牙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从很久以前你们出现在营地附近，我就有留意到你们，到你们首次进入这个营地，再到现在，蘑菇脑袋，你的朋友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在不断变化，不断的虚弱下去……”老豁牙说道。
咕啵抖了抖。
“霍姆先生，我的朋友已经来到生命的尽头，他出现在这里，就是在祈求一个奇迹，希望有一些意外的收获，能够让他走出困境，所以你说的这种现象，理应是正常的，我也有察觉到，不过出于礼貌，同时也没有您特殊的探查能力，我并没有规律地进行观察，感谢您的留心，为我古怪的朋友留下一次有趣的回忆。”
蘑菇人咕啵晃着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霍姆咧嘴一笑，露出更多的牙齿缺失。
“有趣的蘑菇，如果可以，我非常喜欢和你做朋友。”老豁牙霍姆说道。
咕啵愉快地在座位上晃了晃。
“但你有点太喜欢交朋友了，你要小心你的怪朋友，将你吃掉，”霍姆说着挑眉往一旁看了一眼，急忙道，“哦阁下，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鲁格笑了笑，露出两排尖锐的龙裔狗头人牙齿。
“他，在我的感知中，更像是很久没有进食的野兽，”霍姆收起轻佻，但依旧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那低头的老巫师，“我能感受到他的虚弱，还能感受到他的饥渴，他的虚弱源自于此，而不是什么生命的尽头，真是惊人，他已经快将自己饿死了，还在忍耐着。”
老霍姆说着，嘴里传来啧啧声，仿佛在感叹这幅奇景。
鲁格悄悄地往一旁挪了一个位置。
其实他一直就觉得那个古怪的老巫师有种说不出的异常感，并且不是平时展现出来的古怪的一面所带来的感受。
是一种纯粹的无凭无据的感觉，也可以说是灵性的指引。
吸噜噜！
古怪的老巫师喝着茶，这次喝的是鲁格煮的果茶，他又古怪地流下了眼泪。
鲁格扭头看着，此刻再看到对方古怪的流泪，结合那霍姆阁下所说，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那眼泪仿佛是因为痛苦所流，是一直忍耐着饥饿，在煎熬下所流，甚至是可口之物就在眼前，难以自抑地痛苦所流。
那些话语之后，一切仿佛都变了味，鲁格甚至回想起同行的时候，还有初次相遇的时候，这老巫师总是偷瞧他的画面。
那时咕啵还解释，他古怪的朋友只是有控制不住情绪变化的怪毛病，可能是在嫉妒他的毛发。
他也有感知到一丝恶意，但听过解释后便没有去理会。
这个家伙是想吃他？
轰隆！
老霍姆微笑着刚要再说些什么，整个营地忽然震动起来，所有人的神色都为之一变，只有那老巫师还在捧着茶杯和桌上酥软的点心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