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顾虑与感恩
当然众人将他们的目标想得很大的时候,他们的目标可能很小,小到肉眼难见,当人们认为他们的目标真的很小的时候,他们的目标可能反而很大,大到超乎想象。
一扇小巧的在树干上不起眼的小门能带来什么?
他旁敲侧击的打探,又要推开的门,又是为了什么?
价值。
目的。
这里还不是他们的终点。
这位哭泣的黑巫师非常想要这座花园,可能还为此谋划过幻想过,但为了另一个目的,他压下了心中的渴望,就如第一日,他随鲁格到来,站在门口无声地流泪,默默地矗立,久久不动。
那样子,当时看得人费解,现在却也想得通了。
那是一种欣喜,夹杂着极致的痛苦。
就像这家伙说的,折磨。
一件传说中的,他梦中的渴求之物,出现在他的眼前,却不得不放弃。
而且那不是什么无聊的在年轻时的某个想法,那是有着实际的,巨大价值的一座宝库,梦想与现实价值皆具。
鲁格觉得如果换做是他,也许会哭得更为凄惨,甚至是站在原地凄厉地嚎叫。
如果对方真的有能够将这个花园带走的好办法,其实他这个憨厚的狗头人也是很感兴趣的,他实在是无法与这些可爱的小花朵分别,有些难解难分,不舍都不足以形容,而且它们似乎也很喜欢他。
悄无声息的零环法术,让身体变轻。
他走路的声响更小,甚至是踏在硕大的叶片上登高,不只是前后左右的移动,借助这些可爱的花还有上下的变化,让他更难被察觉,更容易被忽视,甚至连他的呼吸声,他抖动的衣袍,都是如此,不可窥之心咚咚地跳动之下,以他为中心散发的种种,都容易被忽视。
不是看不见,而是被忽视。
是在林中漫步,亦是在干扰敌人,是在与强者搏命,亦是在总结法术。
他走过的一瞬,对方如果认真的找寻便可能勘破,但还是会慢上半拍,缓过神来他已经不在那里。
其实用法术来确认是最棒的选择,简单有效,比如大面积的丢下几个火球术,那翻卷的无情火焰与飞溅的碎石尘土就可以更好的确认他,但在这里,是不能的,是不可行的,一个爱极了这座梦中花园的巫师,怎么可能舍得乱丢法术。
悄无声息地解决,才是正途,才是上等的对策。
才符合一位高阶巫师对待低阶巫师的优雅。
只不过鲁格此刻正在扮演着这种优雅,暂时借来的优雅,一份踩在悬崖边的优雅。
他的劣势是曾与对方面对面,而不是那种他独自一人真的在林中漫步,那样偶遇的危险,会更容易躲避,甚至他只静静地站在树下,躲在树后,就会被无视,是一个完美的不存在的人。而对方此刻的劣势,则是一时的惊疑,没有适应他的手段,但毕竟是一位高阶巫师,这种局面是无法持久的。
失败是必然的走向,从二者相对而立,就已经注定。
但双方也有着各自的困扰,除了面前的近乎无声无息地交锋,还有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与考量,有时机,有双方不同的身份立场,有各自的目的,有不对等的信息,有猜忌亦有误会。
对方为什么要动手?
是这个时间点可以动手吗?或者说已经是可以对这个花园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将花园搬走?
鲁格有些羡慕,有些流口水,不可窥之心都在勉强掩藏着他的心跳。
那么,换句话说,是不是无法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他,无法那样的随意有顺手的解决,便会迎来失败。
鲁格想起了老巫师最后一面,那忽然转身不见时的毛骨悚然,那泄露的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的敏锐感知在那一闪而逝时捕捉到了这一点,而这位高阶巫师虽然没有他那样深受灵性眷顾的感知力,但本身就精神力强大,很可能也感受到了一些。
鲁格又想起上一次,或者说是上上次,老巫师在夸赞他的时候,忽然面色微变,变得不耐烦,挥手将他轰走,随即消失不见。
这一次只是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但消失的更匆忙。
两次都是他在漆黑的特殊实验室中,在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助手工作后,那次他来到花园睡了一大觉,醒来一切便不同了。
他本该更早察觉,而非眼前的这个高阶哭吧包的提醒,是实验室的所见和助手工作掺杂了一些与之前不一样的东西,干扰了他的判断。
一个不停重复的实验?悲哀的老巫师一直在失败吗?
如果是成功,那只会更加悲哀,但鲁格理性的判断,那应该是失败的,一个不断重复的失败。
但他们这些访客的到来,似乎又会让实验的过程,发生一点改变。
这些黑巫师,他们的目标,是要借用老巫师的某扇门去做些什么,还是盯上了老家伙手中的那个终极实验呢?
但眼下这个高阶哭吧包,已经要对花园动手,若是搞乱了计划,出去后怕不是要被同伴揍死。
能明确感受到这些黑巫师,他们对这里,对老巫师,有着一定的了解,但是,似乎并不是非常的了解。
这似乎就容易造成误会,还不如完全的未知状态。
这是鲁格感受到的,世间真的很难有万全的事情,他便是他们这些黑巫师的意外,而他是被异域侵入者打扰击破营地才来到那棵树上,而之所以在那里休息那么久,又是因为那位老老师的造访,让他疲惫不堪。
一连串的巧合,让他先一步进入了这里,在这些黑巫师找到树干小门前,甚至已经做了一轮的助手。
这,也许就是命运,也许就是世界的厌弃。
为这些勤奋努力的家伙默哀,这么说来他能来到这里看书,还要感谢这些黑巫师的辛勤努力。
鲁格心里估算着,已经接近了那个临界点,必须要做一些改变。
悬崖已经就在脚边。
他一直没有动用别的法术,就是怕那样反而会削弱他的不可窥,一旦法术没有奏效,面对高阶巫师没有达到应有的威力,就会反而加快自己陷入绝境。
他想过将这里炸得稀烂,试一试能否惊动那位,现在状态可能很特殊很忙碌的,正焦头烂额的老巫师。
但他与这个高阶哭吧包一样,也不忍心破坏这个美丽的花园。
哗啦!
哗啦啦!
两道声响几乎重叠。
一道无形的锁链凌空飞来,飞向鲁格所在的区域,眨眼又不见,下一刻就骤然出现在他的身周,一个不规则的圈定范围,一些花草不可避免的会受到一些影响。
对方已经被逼急,而且竟也用出一种锁链样貌的法术。
鲁格的法术也近乎同时出手。
无边牢笼。
更快更加精准,对方那急切地心理,旁人无法理解的折磨,多种不同的担忧,在这短暂的找寻时间,已经尽数向鲁格这个讨厌的家伙宣泄,浓重的恶意迅速积累。
这也是鲁格掐着心跳,一点点拖延的原因,只有这样,只有让对方自身积累无尽的恶意,才能让他的法术更有底气的去面对一位高阶巫师。他的法术和本源之力都很少见,但面对高阶巫师不一定有第二次机会。
无边牢笼相比之下要更快,它是从目标的身上和施法者这边共同生出,由目标的恶意作为无形介质而生,甚至会因为恶意的浓烈变得比原本更快一步。
沉重的恶意瞬间完成束缚,高阶巫师再次一怔,恶意掺杂着怒意勃发,等于同时在面对自己和鲁格合力之下的束缚。
鲁格的心猛地一揪,积攒的恶意毫不吝啬地蔓延而出。
“你真的要施展那个法术吗?”鲁格开口。
对方在束缚的一瞬,那锁链法术被破,但手上紧接着变化还有一个酝酿中的未完的法术,无边牢笼的冲击竟然没有彻底掐灭那个新生的法术,高阶哭吧包阁下坚持了下来,可能散掉这个法术后,他也无法再去凝聚,但此刻摇曳中失控的法术被他保住了纠正了回来,即将脱手而出。
“你真的要使用那个法术吗?”鲁格再次重复道。
尖角之语顺势用出,有些勉强,有些吐字不清,甚至还有两声短促的嘶叫,像是声嘶力竭之下的质问。
高阶巫师的精神力与强韧的灵魂生生抗住法术,却被这话语弄得有些许迟疑。
鲁格没有选择吝啬术,某种程度上,这种润物无声的特殊之语要更好用,虽然没有毁天灭地的效果,但更难以防备,在对应的领域往往会有奇效,悄无声息地拨弄天平秤的一端,尤其是对方也如执念般地爱着这处美丽的花园。
鲁格唯一感到可惜的是尖角之语用的还不够熟练。
对方在引导下宛如钻入了一根弯角,钻向了角尖,对法术的掌控,对花园的不舍,化作吝啬的土壤。
嘣!嘣嘣——
怒火在燃烧。
无边牢笼一瞬间被挣断,又在一瞬间生成。
鲁格眉头竖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的精神力甚至有些跟不上法术的掌控,幸好它是固化法术,也幸好它足够特殊。
无边牢笼的锁链断裂的一瞬,精神力威压瞬间爆发,两个擅长精神力的生物,进行最原始的冲撞。
不会伤到花园的比拼。
鲁格的恶魔之眼一瞪,便强行承受下来。
精神力空间剧烈震荡,沉默魔印疯狂转动,一直以来都是一片平静的精神力海洋,掀起滔天的海啸。
鲁格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响,觉得脑袋仿佛在开裂,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觉得这次成长之后坚固无比的精神力空间似乎也并不怎么样,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在踉跄。
但他还在勉强维持着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