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错误与可笑
烟尘四起，火星飞溅，倾斜倒下的巨树还在发出最后的嘶鸣。
迎着蘑菇人咕啵视线的，是一个带着一张淡然笑脸的静静矗立在一旁的身影，普普通通的灰色袍子，衣襟像是被利刃划开一道，袍子下摆也如随手撕掉一截，但披在那人身上，极其地和谐，就如他站在一旁难以被发现一样。
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巨树倒下的余韵。
咕啵晃了晃，抖落一些情绪孢子。
“鲁格阁下？”他轻声道，像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
砰！砰砰！
黑色石头人接连后退数步，拉开一段距离。
在场的三位，都在看向鲁格。
在这一立场上，他们是相同的，都是不可置信人与可怜的受惊者，他们在这里打生打死，没想到旁边还有一个看热闹的，敌友勿论，竟然是他们三人都没有感知到的，一瞬间的自我怀疑是不可避免的，同时也会变得更谨慎。
因为会有自我之外的怀疑。
鲁格瞥了一眼后退的黑色石头人，重新看向有趣的蘑菇人。
“咕啵阁下，安好。”鲁格笑道。
“安好。”咕啵呆板又认真地躬身回礼。
这家伙就是这个样子，并不是被鲁格吓到，有时候情况紧急时随口开一句玩笑，咕啵也会认真对待。或者说就算惊到了，但也会因为这一刻的行礼回应，暂且忘记那份惊讶，认真地回完礼后，再接着去惊讶。
所以说，虽然蘑菇人生来就会一些应用精神力的小手段，但能成为巫师的却少得可怜。
咕啵行完礼愣了一下，身子一颤开始飞快地抖落大量的情绪孢子。
“你，似乎在找我？”鲁格笑着说道。
咕啵身子一僵，又再次晃了晃。
“向阁下致歉，咕啵不小心抖落了一些孢子在你身上，鲁格阁下一路飞行，又将它们散落到路上，我之前很虚弱，迷迷糊糊的恰巧遇到了这条孢子路，就想寻求帮助……”咕啵晃着身子说道。
鲁格一边听着咕啵讲述，一边背着手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来回走着。
他闻言点了点头，脚下不停，扭头看向咕啵。
“卡斯卡是谁？”鲁格好奇道。
他可还记着，那黑色石头人说的，什么杀死了卡斯卡那个蠢货。
“是森林中最初降临的那位异域智慧者，是余烬人高位形态的一个分支，复苏能力很强，很难杀死，同时在各分支中是较为擅长精神力的，更有智慧，是先遣者中的优选种，根据征伐的目标世界不同，会重新排序，但它们往往会出现在先遣者的首位名单中……”
话音干脆利落，不快也不慢，不大也不小。
不容易被杀死，在同级智慧者中也偏聪慧一些，还擅长精神力，确实是先遣者的首选，除非是目标的世界环境特别不合适，否则就是毋庸置疑的好选择。
鲁格闻言背着手点了点头，脚下还在小范围的来回走动着。
他忽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这回答他的并非咕啵，而是那位号称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年巫师。
“那么，阁下又是谁呢？”鲁格驻足说道。
咕啵颤了一下，似是在表达，是他的朋友。
但鲁格没有理会这个执拗的大蘑菇，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张褶皱的老脸。
那张老脸上先是面无表情，然后闪过一丝踌躇，一种无奈叹息紧随而至，然后便将他笼罩，仿佛那已经成为这位老巫师的底色。
如果说无奈有颜色，那应该就是那张老脸的神色，是眼神有些呆，但又勉强有神，皱巴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又勉强做出一些表情，一切变化不细看仿佛都没有，细看有了但也不多，然后便没有然后，就是如此。
“阁下应该见过那种丑陋的融入者……我就是那种融入者的上位智慧种，当然我更希望阁下能叫我乌斯曼巫师，也许吃掉巫师是我最错误的决定，选择和巫师为敌，也是伟大征程上最错误的一次，但我也阻止不了什么，左右不了任何事……”
皱巴巴的老脸说道，一种满是无奈的意味。
鲁格却是瞥了一眼咕啵，这个大蘑菇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显然已经知晓。
“不不不，阁下不要误会，咕啵阁下并没有坐视我吃掉其他巫师，那是遇到他之前的事情，而且我也没有吃掉这位乌斯曼巫师，我再也没有吃过，我一直在饥饿的折磨下煎熬，饥饿让我虚弱，也让我清醒……他依然在，与我同在……”见到那眼神，老巫师急忙解释道，并且抬手指着自己的老脸。
鲁格从咕啵身上收回了视线，严肃地看着他，接着又换上笑容。
一切从遇到咕啵开始变化。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吃掉咕啵呢？不要跟我说，他是你的朋友……”鲁格微笑道。
“是因为我无法与蘑菇人融合，但那只是最初，”老脸皱巴巴地说，“吃掉几位大意的巫师后，我多了一些改变，像巫师们常说的感悟，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思考……”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朋友的概念，但我认为，咕啵阁下是我的朋友，准确的说，是咕啵阁下改变了我，他以为我的虚弱是受了伤，我占据这个苍老的身体就是因为他的破绽最大，但却因此多了一位朋友，咕啵阁下以为我因为古怪被欺负，一直带着我远离各种巫师，破坏着我的狩猎，我不断地忍受着饥饿，也逐渐产生更多的变化……了解到更多东西……”
皱巴巴的老脸得以一丝舒展，更像是真正无奈后的放松。
“我很羡慕你们，我很羡慕巫师，我很羡慕巫师乌斯曼……哪怕他的生命已经接近尾声，我很羡慕地窟世界……我羡慕一切，一些概念之外的我曾经完全无法理解的美好，还有那份强大……一切都是可笑的，仿佛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可笑的……如果我是真正的巫师乌斯曼，就可以和咕啵阁下做朋友……我已经丢失了属于征伐者的骄傲……我想，我大概真的被污染了……”皱巴巴的老脸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