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滚动与惊异
那似乎,是一颗头颅。
鲁格眨了眨眼睛,扶着吱吱的虫壳,翻身坐起。
那圆滚滚的东西,在半空中翻滚着,吱吱的撞击给了它巨大的动能,撒欢一般的一直飞向远处,落到地上又弹起,再落下,如此反复。
“你,看清了吗?”鲁格说。
没有得到回应,吱吱也逐渐慢了下来。
他扭身看去。
蒙娜眉头微皱,脸上已是诧异与不敢相信,还有一丝自我怀疑。
当鲁格转过来与之对视时,两人同时得到了确认。
鲁格眉头微挑,知道她也看到了,并且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一颗滚动的头,一个并未腐烂成白骨的,还有着血肉覆盖的头颅。
其上有血渍,有还算完整的五官,看起来像是一位女士,但这不是惊讶的原因。
一位本应在此长眠的女士,被吱吱撞飞了。
是撞飞而非撞断,因为那原本就只是一颗头,没有脖子以下的部分。
原本悠哉着时快时慢撒欢跑的吱吱,似乎也留意到了自己的杰作,放缓脚步的同时也在调整方向,奔向那弹动的滚球。
一位三环巫师,还有一位预言侧的二环巫师,两人都没有出言阻止,只静静地坐在吱吱背上。
鲁格眨了眨眼,他自然不会被一个头吓住。
一只特殊的亚龙兽也不会因为撞飞路边的一坨肉,就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改变自己的步调。
但那颗头颅可以,那头颅上有短小的尖角,有几分熟悉的面容。
莫名其妙。
这是鲁格心中此刻的真实写照。
那头还在滚动,聪明的吱吱度过一瞬的惊讶,加快了速度。
他们与劳伦斯巫师还有龙人少女分别,算下来也就只有一天多的时间,而且那两个家伙是往背离他们的方向走,头颅怎么会跑到前面去。
但那一闪而过的面容,确实有几分相像。
吱吱终于停了下来,几乎是同时鲁格也一跃而下,漫步向前走去。
那头颅比刚才要凄惨得多,硬邦邦的吱吱势大力沉,又撞又滚,这要是普通人的头,早就彻底碎掉了,这是一个脸皮足够厚的脑壳结实的家伙。
鲁格缓缓蹲下,那头颅正停在一块石头旁。
蒙娜缓步来到他身边。
吱吱自然也对这个与它聊天的龙人少女印象深刻,此刻正脚步小心地靠近,围着那头左看右看。
吱吱似乎有些自责。
鲁格拍了拍吱吱的额头,顺手把这个碍事的家伙推开。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脸皮真结实,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凄惨样子,其实更多的是滚动时沾染上的污垢,受损依旧不算严重,那头颅上愤怒的神情,那眉眼间的细节,依旧可以分辨,对于不久前刚近距离相处过三天的人来说,一眼便能认出来,正是那龙人少女,那个积攒魔石筹划着自己百年沉睡大计的玩斧子的家伙。
蒙娜的精神力有一瞬间波动,很是轻微的情绪泄露,与一旁急得团团转的吱吱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不是你撞死的,不要急……”鲁格再次拍了拍吱吱的脑壳。
初次遇到这种事情,以为自己撞死了朋友的聪明虫,终于冷静了下来,停止了那转圈圈探头探脑的样子,吱叫了两声,乖乖待在一边。
鲁格已经懒得理它,专注地观察起来,先是肉眼观察,进行初步的判断,然后再探出精神力。
蒙娜的波动,给他提了醒。
他的眉头渐渐竖了起来。
他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佛他变成了吱吱,不断思索着。
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些似是而非,相同,又有些不同。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不是那位忠诚的魔石信徒。”鲁格挠了挠下巴。
魔石信徒,是他给龙人小姐起的外号。
蒙娜抬手示意。
鲁格摇了摇头,他当然有想到,他们两人都与那家伙有法术契约在,只要施展一下低阶龙族召唤术,就能判断出一些情况,甚至直接将那魔石信徒叫到面前。
但事情往往就是如此,没有弄清楚时,往往最简单的方法是不能轻易使用的。
鲁格站起来端详了一会,一挥手一道法术施展而出,落到了吱吱身上。
次级锐利术,落到了它前面的足肢上。
吱吱!
它叫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思。
“是是,我知道,就是这样,对你没有错,这正是验证……”鲁格笑着指向那地上的头颅。
吱吱昂首上前,猛地一挥足肢,本就尖利的爪子加上法术,连续两次从上至下的斩击,才将那头颅破开。
鲁格挑眉一看,那也只是破开一面,并非将头颅斩开两半。
未知的蘑菇林中,两人一虫都静静地盯着那头。
咔嚓!
就在鲁格上前时,破损的头颅传来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呜咽一般的哭声。
吱吱挥动爪子没有劈斩开的头颅,自己裂了开来,大小不一的三块。
隐约间有东西在蠕动。
鲁格抬起的脚步还没有落下,歪头看着那碎开的头颅,还有碎片下面的蠕动。
这东西竟然抵挡住他的精神力探知。
现在正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气息的源头,就是那蠕动之物。
就在鲁格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时,呜呜的哭声逐渐变得清晰。
他挥手弄走碎片,眼睛顿时瞪大。
只见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正在那里哭。
“呜呜,嗯!感,感谢你,感谢你们救了我,我还以为这次会就此离开这个世界……”那小人儿哭着,竟说起话来。
鲁格一脸诧异,法术已经蓄势待发。
他像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蒙娜,只见这家伙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他知道,那是表示,她这位预言侧巫师并没有看出什么东西,但换个角度想,也代表着没有什么大的危机。
“你杀了她?杀了我的好朋友?”鲁格语气一沉,盯着那小人儿,露出凶狠的表情。
小人儿的哭声一滞,然后又更凶猛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有一边努力开口说话。
“我,我这种状态,会很难控制情绪!我并不是一定要哭,还请阁下理解!呜呜呜!感谢阁下的救助,”小人儿说着踉跄起身,欠身行礼,“我就是我,我并没有伤害您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她……如果给您带来困扰,请阁下不要激动,我可以给予您补偿赔礼……”
听到有补偿赔礼,鲁格嘴角一动露出微笑,对方抬头,他又换回严肃的面孔。
他早就有感知到,最初有所怀疑,便是气息上有所不同,但又很难讲清,直到那坚硬的头颅被破开。
一块手帕从后面抛来,飘落向小人,那小人儿愣了一下,抽泣着露出笑脸,一把将那手帕抱住裹在身上,成了一件简单的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