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殷君
太虚阴沉。
‘啊?’
【扶祸】越听越难崩,心中忍不住吐槽:
“垣下韩氏惨遭降级,苏氏李氏也遭殃了......这蠢货就不能大胆点嘛......”
张昕姣好的面色藏在阴影中,不安地站在师尊身侧。
“禀师尊,那尹如烟果真如师尊所料身受重创,回到了楚家。”
她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颇有些胆战心惊:
“那尹如烟出差一趟,本是去岭海郡,却遇到了苏氏兄弟,当场结为义妹!”
“随后分开,得了一卷离火功法,又遭了韩家觊觎。一路且战且退,跑到了楚家,被那楚家的楚林老头救下。”
【扶祸】微微点头,安慰道:
“没什么,她能遇到苏氏兄弟就是你师尊我干的。”
张昕苍白的面色红润起来,高兴赞道:
“还是师尊厉害!”
这弟子显然也逐渐琢磨透了【扶祸】的心理,只管一个劲儿地拍马屁。
【扶祸】果然受用,笑道:
“至于其他人,师尊我却是不知道是真君命数先发所致,还是哪家的命神通了。”
“苏氏两兄弟我看动手碰过,大概有些元乌真人的影子,却琢磨不透。”
张昕不由疑惑,
“师尊不是一直在豫馥郡吗?”
“我什么时候一直在豫馥郡了?就是紫府也不好久留这郡中哩!”
【扶祸】严肃道:
“你只是筑基,不晓得其中严重性。以用命神通观之,这豫馥郡可不一般。”
魔胎是正宗的古魔修士,性命俱全,如今掌控观测命数的能耐已经在寻常命神通修士之上。
譬如此时此刻,寻常命神通至此也不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在【扶祸】眼中却大有不同。
他声音郑重:
“这豫馥郡有明阳六合之光点缀,复有离火罗网如盖。”
【扶祸】有意提点道:
“离也者,明也。这离火有一道神通【大离书】,古时却又叫【望日述】,正合太阳应离之术。”
“可后来,离火却逐渐偏离了太阳,反而与明阳越发亲近。正应了如今的气象。”
他叹息道:
“相传东离、东火两位前辈在此道走得极深,精通离火与明阳之交。”
“如今东火洞天将落,却是无缘一观了。”
张昕听得迷迷糊糊,只将一字一句默默记下。
但此女也算聪慧,又贪图宝物,急忙问道:
“东火洞天?便是师尊此前讲述的东离仙宗么?”
“既然洞天将落,又在我等青池治下,为何说无缘一观呢?”
可自家师尊却突然闭口不谈,望着幽暗的太虚,神色凝重。
本无色彩的太虚中亮起一丝紫金色泽,瞬息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面容很是年轻,白中透着淡黄,两眼如星,双唇有些薄,五官却标准得过分,如若最有本事的雕塑师精心耗尽心血也要复刻呈现的仙塑。
这位大真人有种不群的气质,竟然一时间叫一旁的张昕看痴了。
【扶祸】恭敬拜道:
“晚辈见过【紫霂】前辈。”
张昕一个愣神,连忙拜下:
“晚辈拜见【紫霂】真人!”
紫霂的声音如庙宇沉钟:
“【秋池】这道魔胎颇有些意思,看着比拓跋岐天养的魔魄还漂亮。”
紫霂的气势太强,【扶祸】在这仙修面前很不自在,却还是笑着应道:
“晚辈这功法虽是正宗的古魔修传承,却不敢与代王争辉。况且梁帝拓跋之后,又岂会缺一道古魔功?”
紫衣大真人轻轻摇头,
“拓跋家的确不缺古魔功法。不说上承少阳魔君的传承,单单是太祖皇帝赐下的一卷《玄赥大尊书》便足以傲视如今的魔道。”
“可他们却不敢修了。自然也就不如秋池如今这道魔身。”
‘以原著看,《玄赥大尊书》多少还在修,只是确实不敢入古魔道了,只敢借用些秘术。’
【扶祸】不愿意放过讨教的机会,笑道:
“晚辈这《长生经》承自【青芜乡】,能追溯到宁国苏氏,却不知大真人可有听过?”
他本不报希望,却不曾想紫霂竟然真的轻轻点头,轻声道:
“【殷君尊书】为魔道最出名的几本道书之一。兜玄能有留下些许残篇倒也不奇怪。”
‘殷君尊书?’
扶祸心中猛然一惊,
‘以苏栖梧爱批注的性格,居然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记录?’
他舔着脸问道:
“这道尊书可有说法?”
紫霂瞥过一眼,有些疑惑。
‘到底还只是紫府初期,还没到了解这些的时候。’
他声音压低:
“【殷君尊书】便是古魔道集木对应的道统传承,如秋池那《长生木》应当就是其中的篇目。”
“也有传闻说《长生木》是【无生隰乡】手中的道承。但兜玄与【无生隰乡】关系素来不好,又不曾攻破那道无上魔境,置信度自然低些。秋池听听就好。”
说完,紫霂双眼落在魔胎之上,轻声问道:
“秋池本体与这道魔胎勾连如何?”
扶祸恭敬道:
“晚辈【扶祸】。魔胎与秋池本尊为一体。”
“只是本体眼下已经闭关突破第二道神通,不便共享记忆。”
紫霂微微点头,淡淡道:
“紫霈不愿见你与元素,便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需要堂堂大真人来亲口说?’
扶祸有些遗憾本体已经沉浸在突破中了,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那紫衣发出的声音如钟磬,带着模糊与肃穆:
“真君问师曰:‘集木何解?’”
“师沉思三息,曰:‘殷者,众也,正也,大也,中也。’”
一语落下,太虚似有感应,嗡嗡的阴风凭空生出,复有命数感召。
以魔胎的视角看,太虚生出幽深林木,又鸟雀清唱,可紧接着,鸟雀好似受到了什么惊吓,默默不做声了,下一瞬,林木也化作了虚影......只剩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蝗群!
【扶祸】好似受了某种触动,心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身影,轻轻侧脸望来。
那身影本就模糊,更与一应真君模糊的面容相符,可那双灰绿的眸子却印在了他的心间!
哪怕仅仅是惊鸿一瞥,也叫【扶祸】面色肉眼可见地难看。
‘这就没了?盈昃老师你多讲讲啊!’
只用一句话解【集木】,【扶祸】只觉得荒谬。
他只好挑着能听得懂的问道:
“殷与《殷君尊书》中的殷是祂的名字?”
面前的大真人声音缓缓:
“殷君便是那位集木魔君。祂名单字,为‘殷’,却瞧不起【辙都】旧事,成道后主动隐去了真名。”
“‘殷’字的真实含义,于纸,只有真君方能以手书记录;于心,至少要神通一级才能记忆;于口,哪怕是紫府开口,亦要折损命数。”
当年人皇建业,立下天下第一都,派遣太叔匡丈量土地。这位大人物驾马车驰行,所过之处留下赤红的辙迹。
三日下来,圈出一块地,在其上盖了都城,是为【辙都】或称【毂城】。
后来垣下真君成道,因真君俗名韩辙,【辙郡】之名就渐渐地避而不用了。
而如今却还有不少地方名字带着【殷】字,可见是那位魔君故意为之,用以嘲讽兜玄。
紫霂顺道印证了心中猜测,难得能看出喜悲,高兴道:
“秋池这尊魔胎果然能感应殷君!祂果真曾持过【长生】金位!”
‘集木魔君兼持的是【长生】金位?祂以更入集,兼持的不应该是更木么?’
【扶祸】却没什么好心情,沉声道:
“大真人说紫府开口亦要折损命数,方才多次直呼祂的名号,不怕......”
紫霂却毫不在意,打断道:
“我求仙道,与巫魔何关?况且当年出手的乃是第一剑仙,殷君就是有天大的能耐,哪怕号称【三雷无碍,仙神不惧】又如何?”
“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大人物都难以测算生死,却唯独祂不可能还活着!”
“【集木】果位仍旧守着这个名字,叫凡书不能记载。可果位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阻止我等紫府开口?”
【扶祸】万万没想到原著中几乎是背景板的【紫霂】真人居然是如此大胆狂悖之人。
‘希望这位不知是否已经是江南道行第一的前辈解读解读盈昃仙人的教诲。’
可不等他发问,紫霂的声音就已经落入耳中:
“老夫也不知集木。真君彼时未成道,也难说听懂了多少。”
“真君在《太栩紫炁书》中只记下一笔——殷之大者,巫也。”
紫霂说完,轻轻拂袖,一枚又一枚阵旗从太虚凭空出现,一一收入袖中。
‘什么时候......我竟然身处阵中而不自知,他什么时候布的阵?’
扶祸心中苦中作乐:
‘人家要是动手的话,怕是得陨落当场了。这算不算新晋紫府不得不品的军训。’
紫霂其实远不如嘴上说的那般不在意折损命数,实则早已施展过不少手段在太虚中屏蔽信息。比如一旁的张昕,从【殷君尊书】四个字开始,是一句话都不曾听到。
他目光落入深邃的太虚之中,明阳六合之光已经不复方才的浅薄,丰沛的明光耀眼至极,盖在整个豫馥郡对应的太虚之上,几乎要烫伤他的双目。
‘明阳......真是璀璨夺目......’
明阳与紫炁关联颇深,【紫霂】不愿错过这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他灵目强撑着观望着眼前明阳极盛之景,最终轻声道:
“太祖皇帝...竟然提前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