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渌子
李木池心中嘀咕:
‘多少人才够?我也不知道。’
反正苏栖梧搭进去的灵物灵资已经够养好几个大真人了。号称一株半的文道凭在苏栖梧的魔胎面前都只能算一般。
‘说起来老苏也没多重视魔胎,几道与金位有关的灵物都用在秘法和本体上了。哪怕杜青要支持我,只靠一个小小的浊杀陵肯定不行,不知他有什么想法……’
‘从杜青的角度出发,什么东西最不值钱又能有用?’
他顺着与魔胎的联系,道:
“魔灾?”
“很敏锐嘛。”
【隋观】舒展了一下属于保木道统的法体,笑道:
“这种魔胎是有那么几百年比较流行,还是吃人进步最快。”
“这东西复杂,还是这么难搞。”
方才扶祸在炼化【沉雨养府道述】时放开了与外界的沟通,隋观借此机会才成功附身。
即便如此,隋观也没有完全夺得扶祸的掌控权。
‘属于扶祸的意识固然被压制了,但其本质还是源于我。’
李木池试着让扶祸抬手抽自己一耳光。
‘也算是抽隋观一巴掌了。’
【隋观】的五指张开,抬了起来,才动手又停住,一时间僵在半空。
“李…木…池!”
【隋观】怒了一瞬,又忍住了。
李木池又让扶祸缓缓放下手臂,自语道:
“隋观大人,您以前见过长生魔胎?”
“当然。”
【隋观】已经令扶祸的眸色化作碧绿,冷笑道:
“那位说【殷】入主果位之前,最开始兼持的是【椿龄】。等他逐渐靠近【无生隰乡】,才开始宣称,一定有一道保木余位可以证。”
“因此很快魔道修士中便冒出一大堆修行这一卷【长生木】的。”
李木池想过隋观有问题,却绝没想过——这鬼东西至少是从太古活到现在的。
‘隋观疑似上古就存在了……那位是谁?隋观不可能叫杜青为‘那位’,是盈昃仙人?’
魔胎沉声自语:
“也就是说,祂刚开始宣称时,天地之中有不少修行此经的修士,却照样没有【长生】金位。”
【隋观】道:
“觜玄借寿,又带着保木位别离世。天道震怒而锁,果位不应,余位安得证?没人证过,就是没有。”
李木池沉思片刻,问道:
“当时的下修能求出金性么?这道金位是谁求出来的?”
天地中没有金位可以求出金性么?
当然可以,古代不乏空证之举。还有一些借力果位推广的余位闰位,也是先有金性后有位置。
保木在【斩养之劫】之后就有了寿的概念,自然能够在对应方向上求出金性,尝试证出一道余位。
【隋观】冷声道:
“古代的天地远比现在宽广,彼时魔道猖獗,魔头以无数的性命甚至豪横到用金性的填补,的确不乏以此法求得金性的。”
“但【殷君】不可能将金位拱手让人。”李木池沉默数息,轻声道:
“不管怎么说,最终祂把这位置证了出来,并兼而持之。为何如今不见金位呢?”
金位只要证出来了,就一定存在。除非被大神通的修士给藏起来了。
隋观哼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姓秦的顺手将这道金位抹去了。也可能是失去了道胎兼持,天道将其吞没去了。”
‘这两种可能都会涉及寿的归还,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李木池对殷君怎么证的【长生】还是很好奇。
他道:
“魔道性命皆全,修士求出金性也能保持自我,应该取之有用才对。”
“比如进【妄诞林】当神丹?”
【隋观】冷笑道:
“也是当人傀。”
“有道理。”
李木池轻声道:
“魔君手下的神丹与傀儡差别也不大。”
他稍作思考,又问道:
“重点是,【长生】金位被证出来的节点发生了什么?”
【隋观】呵出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人知道这道金位什么时候被挖出来的,也没人知道祂什么时候开始兼持的【长生】,等祂的化身现世时,已经拥有了比肩道胎的能力。”
“隋观大人的意思是……”
李木池拖延这么久,已经有了把隋观赶出去的把握。
【隋观】手中已经能凝聚些许保木法术了,声音也变得阴恻恻的:
“【长生】的金性可以逆夺天寿,也可以助我以东方奉池的影子的身份复活,成为真正的【兴雨宫】主人。”
‘东方奉池的影子?简直是在胡闹。’
李木池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隋观,这人还拷问自己是不是东方奉池,而且张嘴闭嘴都是‘孽螭’。
“隋观大人说笑了。”
随着隋观对扶祸的掌控力度加深,李木池也有些不耐。
‘没一句真话,把我当三岁小孩骗呢。我的魔胎你倒是用上了。’
李木池淡淡道:
“一道没有金位感应的金性而已。恐怕没多大效用。况且魔胎一旦大成,他便是我,我便是他,怎能将金性让人?”
其实魔胎是可以舍弃的。
魔胎大成之后最重要的效用是一方死后,可以被另一方重新修出来。其间固然耗时耗力,资源消耗也大,但保木金性的确不是绝对的非卖品。
‘只可惜,隋观也好,杜青也罢,只怕会将我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不论怎么说,从隋观手中将魔胎的主动权拿回来,才方便后续正常对话。
李木池手中法诀一引,喝道:
“天道忌盈,我守其曲。”
扶祸的胸口猛然一炸,青光崩裂而出,引得宫中生出一片绿油油的原隰,草木繁荣。
他的心口赫然空出一块!
就是这么简单的法子,随着扶祸接连咳嗽,鲜血不止,竟从口中咳出一只只小蛇!
青蛇游走,在地上凝聚成形,很快聚作一长发披散的男子,青袍宽袖,双眼狭长,呈青紫色。
隋观面色微白,心口同样空洞。
与之同时渌水翻涌,引起阵阵笙歌。
【洞泉声】!
可即便有这样一道堪称甚至超越紫府之极的【洞泉声】,隋观的伤势依旧毫无动静!
‘巫术……厉害。我与他这魔胎的联系越深,他自杀起来我受到的反噬就越重。更何况,他现在是渌水道子,命数上极重。’
‘杜青的话是有效力的。’
隋观双眼微眯,因极高的位格,他的伤势远比扶祸轻。
但只要他不愿解开两人的联系,这道自损的巫术就会持续阻止他的伤势愈合。
“兹!”
一泼泉水泼洒在扶祸脸上。
隋观的手段逐渐被压制,扶祸已被李木池重新接管。
他甩了甩发间的泉水,笑道:
“隋观大人占据我这魔胎也够久了。再不动手只怕神妙亦要逐渐沦落。”
随着【洞泉声】的疗愈,扶祸的心口缓缓恢复。与之同时,隋观的伤势也一并恢复了。
扶祸的眼眸重新化作黑色,不去管隋观的脸色,自顾自道:
“我道真君不是个大方的。他只提了让我接受【兴雨宫】以及【渌水道统道子】的身份这两个要求,图谋一定在自己。”
“真君的谋划我自己下去慢慢猜。隋观大人不如坦诚些,您有什么额外的要求,我看着试试。”
‘这李木池的确有几分手段。’
隋观青紫色的双眼来回流转,叹道:
“这卷《长生木》说得好听,大成之后号称一个真灵同时操控两个躯体。但其实【殷】尚且不敢养一尊彻底步入道胎级别的魔胎,何况你?你本体求金之前岂会令魔胎求金?”
‘那你前面说什么拿保木金性有用,不全都是屁话。’
扶祸目光落在杜青留下的【沉雨养府道述】上,思维有些发散。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杜青肯定不是在谋算保木金性。’
他道:
“原本是有过打算的。但接手【兴雨宫】后,我一定不会让魔胎在本体之前求金。”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继承苏栖梧金性后,叠加自己与苏栖梧的魔胎修为,以此魔胎大成,后续再看看能否求金一试。
现在肯定不能够了。
隋观目光意味深长,道:
“按照功法描述,【长生魔胎】求金之时需要有集木修士本体相助方可求金。其中一些有关的旧闻告诉你也无妨。”
“以魔君自私自利的性格,岂会将自己的根本大道记录在外?即便是【殷君尊书】也只是写给下修看的。”
见扶祸面色微变,隋观眼中颇有些笑意:
“上古仙魔相争,四木有果,隰乡锁保。正木不闰,仙魔有别,保木无应。仙道之中角正两木不好相互求闰。”
“当时木德求余才是正途,求闰只有更、集两位魔君会响应。而【殷】做了什么,你应知道。”
扶祸目光低垂,道:
“更、集两木,诸闰皆有主。【殷君】支持每一个闰集的木德修士新立闰位,甚至多有量身定做的求金妙法,一时间在散修中传为美谈。”
“甚至仙道修士因求金法投靠祂的不在少数。”
他顿了顿:
“但久而久之,竟无一人成功。方知诸修求闰求进了【妄诞林】,为他人傀儡而已。”
其实就是知道这个事实,诸多下修依旧络绎不绝。
万一求闰有成呢?万一失败后还能竞争上岗当神丹呢?即便这家主子的神丹修士待遇极差,且没被看上就要死。
隋观冷笑道:
“李木池,这就是【掩】!”
扶祸声音放缓,摇头道:
“这只是【掩】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金位要有大的变动,还是需要金丹真君。”
“比如【殷奢】求【玄枵】,【须?】弃【云栖】。”
他道:
“【掩】是金位【变化】的大事,也是万古无二的手段。”
“后人不清楚如何【掩】,却不知是谁汇总了【殷君】给下修的求金法,精简出通过下修求金轻度影响金位的法子。”
“【玄谙】真君将之称为‘翕变’。翕者,羽类敛翅,为收,为敛;变者,更也。”
‘翕变’这个概念,老苏只在【玄谙】真君口中听说过。
修士在求金之时会令金位关注,配合秘法,就能令金位发生微妙的变化,向上修早已设计好的方向偏移。
说实话,很形象,与之同时,偏移量小也是真的很小很小。
目前他已经见过两本暗藏翕变秘法的法门,分别是阴司给苏栖梧的【虚木祈枵道卷】以及【玄苓】真君给元修的【云栖道卷】。
反正【云栖道卷】背后至少填了八个正木大真人。
受【掩】程度最浅的【云栖】金位尚且翕变八次都搞不定,其他几个金位就更遥遥无期了。
面对李木池的话,隋观一时沉默以对。
“看来你真是苏栖梧。”
他被当面揭穿谎言也不恼,改口道:
“翕变是【无生隰乡】提出的概念,他们手段高,很快就攫取了与保木有关的金位。于是阴司也有样学样,试图将【玄枵】夺回上巫。”
‘【玄枵】现在都还是上巫闰集,怎么感觉进度没怎么动呢?’
李木池思绪之际,隋观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杜青意图借集嬗府,而道子,就是承接遗留渌水的人。”
“若你成功登位,届时为了摆脱龙属视线,一定会乐意将道子与东方奉池的因果都交给我。”
他目光锁在李木池身上,沉声道:
“我只是以东方奉池的影子这个身份来应因果,以至于复生。至于我的身份,你可以回去问【玄谙】。”
隋观自信道:
“你先证道集木,杜青借助培养集木一道的真君以及重立【兴雨宫】的功绩借集立府。”
“而我则取走东方奉池的闰位,再试图嬗变,入主果位。这不止是【玄谙】,也是阴司与落霞都乐意看到的。”
他斜视道:
“不要急着把我的手段全清理干净。这是杜青将整个魔灾转嫁给你的媒介。”
隋观袖口轻轻一甩,消失在【兴雨宫】之中。
“我需要的可都在你身上,道子大人。”
……
‘最开始的我并没有多大求得金位的可能,那时的杜青对我也是相对善意的。对于祂来说,我求金得位并不是必须的。’
李木池心道:
‘按照我视我图理论,杜青最多只需要我求金而已。至于隋观,他是渔翁,还是受害者之一?’
杜青与隋观都是诚意十足。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的‘谋算’都说清了。
李木池的意识缓缓褪去,将操控权还给了扶祸。
这魔胎取出杜青早前赠送的方盘,嘟囔道:
“本体,感觉我在吃断头饭。”
灵宝【天下谷】!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