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三旨
‘【枢官令】都搞到手了,真有本事。’
木偶分身与扶祸的记忆并不相通。
扶祸悍然出手的动机主要是察觉到了这道后手被未知手段触发了。
‘让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扶祸神妙与木偶勾连,层层记忆开始共享……
‘?!’
‘什么叫李乾元复活了一会儿?’
扶祸双目微睁,暗道:
“陆江仙也全听进去了?”
符种在侧,李玄锋的见闻就是陆江仙的见闻。但李乾元说最后几句话时,并未将李玄锋带到身边。
‘就那漫天血色与九道霞光对抗的架势,陆江仙未必敢探头偷听。’
扶祸心中敞亮:
“李乾元最后做交代时找错人了。他以为我可以与外界的‘大人’接头,告知信息。但某种意义上,‘大人’的使者是李玄锋。”
饶是如此,陆江仙也起码提前知道了【见阳环】这个名字,更清楚了【见阳环】对李乾元至关重要。
‘但愿明阳大局不会有事。如果李周巍晚出生几年,对我倒是件好事。’
扶祸对【明阳大局】实在无感,只是这玩意儿在原著中过于重要,这才提前埋下一些手段。
最起码,帮助明阳在现阶段不会引起金一的反感,在后续阶段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博取陆江仙的好感。而现在,因为李乾元认错了人,反而让他得到了一枚筹码。
‘枢官令……真拿到手上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同。’
本体那边反馈过来的【七星】媒介中,正是一尊明光灿灿的文士,也是李木池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弱的一个金丹级虚影。
‘看样子崔幕即便是全盛状态也未必打得过【天武】真君留下的三道金性……毕竟他们全力出手还能借一借真炁位别【问武平清觯】。’
扶祸目光落在离火峰中的崔长傅身上,发现已经不能读心搜魂了:
‘牢李办事挺敞亮的。唯一的漏洞就是这枚【枢官令】了……我背后是真没有“大人”,额,杜青估计不会管。’
他敢肯定这东西带出去瞒不住其他真君,特别是落霞山下来的真君定会查验一番。
‘罢了,查验就查验吧。以我现在的位置,总不至于因为我手上有一块令牌就把我杀了。’
不得不说,扶祸这招【袖邸之术】的确高明,最起码是把张秋水骗到了。
这位全丹大真人看了看下方终于放开手脚争斗的下修,对扶祸道:
“大人倒是留下了一点彩头。”
扶祸含笑点头:
“玄锋得了【南雍侯】的一道【沧诛】箭。说起来,廉钟前辈的【长明金弓】好像是在公羊氏手中吧?”
雍陇之地地位特殊,轻易不会封赏在外,只有在魏初的时候被封赏过,其中以关陇六王最为出名。
【南雍侯】廉钟为【稗阳王】之子,修行兑金,能够封侯拜将,亦有卓绝的功勋在身,算是魏初比较出彩的人物了。
张秋水轻轻摇头,道:
“庚兑两道有名的灵宝我宗都有关注过,那道【长明金弓】如今不在公羊氏手中。”
她道:
“廉氏衰败,此物先是在漠北遗失,后来落入了修越一道的大真人公羊狷手中。赵国末年,公羊瞬一样修行修越,欲以灴火做替参,以此物请托谢家去【同心樆】交易。”
‘灴火……修越宗的上虹真人似乎打算以灴火闰修越。’
他不论是求果还是求余,都不需要进行盛有到无的仪式了,更不需要假死把人头送出去。更何况,随着对【中广玉山】中隐秘的了解,扶祸对灴鸾送来的那柄剑有了新的理解。
扶祸顺着张秋水的话说道:
“难怪听闻现在的公羊氏的真人不是修越道统,反而改修了灴火,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张秋水颔首道:
“公羊瞬佩燕国相令,组织伐赵,一度令赵国倾覆,正应了修越道统与灴火之【燔旧室】,求余位本是大有希望的。”
她的声音中有些惋惜:
“只可惜他对赵国逼迫太狠。赵礼宗眼见国破家亡,别无他法,竟直接将【身夔】金性献与了大慕法界,因而成就后来的【金躯雷音无漏法相】。”
“大慕法界出手,赵国即便帝权崩溃、宫闱霍乱,大利修越,也与公羊瞬无关了。他最终求金而死,平白浪费其族中底蕴,甚至辜负了北边两位的支持。”
‘北边两位的支持……’
扶祸听出了弦外之音,发出一声轻笑,道:
“看来两位大人对公羊瞬的支持不算太大。”
声音落下后,扶祸黑色的眼眸已化作了灰绿。
张秋水嘴角一勾,轻声道:
“一道【修越】余位,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事情。【玄真山】上那位固然坐稳了金位,却未必有多喜欢执悖的意象。”
若按时间算,【太越】真君当时可未必坐得有多稳。赵礼宗敬献金性的时间点极为特殊——一方面赵武帝父戚延陨落百年了,另一方面期间疑似有金星坠而复生之景!
‘恐怕各家对太阳道统的施压,乃至【太昱】真君陨落,才是【太越】真君收敛一应动作的主要因素,公羊瞬成为弃子的主要因素。而张秋水……这是在以古喻今呢。’
‘她认为即便是现在,【太越】真君与灴鸾也不可能全力支持我。’
张秋水既然肯提醒,说明金羽宗目前还是保持着友好的态度。
扶祸轻声笑道:
“看来大人不看好我。”
“不,秋池……”
张秋水摇头道:
“大人很看好你。且不说道子手上兴许还压着一道,迄今为止,【青革天】中至少已经落下了足足三道旨意。”
‘三道?【玄谙】真君都只见过我一次。原著中这位【太元】真君确实很喜欢微操。’
扶祸放下故意表演出的轻松之色,郑重道:
“愿闻其详。”
张秋水目光落在离火峰上不愿沉落的古魏宫阙上,道:
“第一道的时间极早,约莫在你刚入月湖峰的时候。当时洞天便有族老传信,只是要求【天元】与我多关注一二。”
‘开了没关?’
扶祸心中一紧,觉得既合理又荒谬:
‘毕竟是出身湖上的李姓修士,当时已经练气,功法品阶也不可能瞒得住,算是纯正的狐属棋子……但【太元】真君这是有多闲?’
他思索之际,张秋水又道:
“第二次大约在你筑基时陪着元修去南海的时候。道子说事情偏离了天素的推演,这次的旨意依旧很简单。”
张秋水轻声道:
“亲而近之。彼时族中甚至有预计安排子弟与你联姻。”
“厉害。”
扶祸抿了抿嘴唇,猜测道:
“应该是府水罢。”
张秋水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惋惜,叹息道:
“早在你筑基后不久、刚显现出声名的时候,【天元】就打算让端砚修行府水,被【纯铄】与【天炔】拦住了。”
“于是【天元】又点了旁支中的张端淇。你前往南海时,端淇已经是筑基有些年头了。我去提了提亲事,迢宵又给拒了。”
‘按照进度应该也是在闭关突破紫府了,与婉儿相类。’
扶祸摇头道:
“还是师尊慧眼,师娘你们的算计未免太深了。”
“深么?”
张秋水摇了摇头,道:
“大人尊令所在,我等绝无半点加害之心。”
她声音微顿,认真道:
“秋池,此事本不该我提醒……真心在何处是由着你的,但你应该有一个修行府水的双修道侣。”
“呵。”
扶祸不置可否道:
“如果大人有安排的话,宁婉应该是修行府水了。”
“你……”
张秋水失笑道:
“微末小事,不过是我等下修妄自揣摩,倒不至于大人事事关心。”
“不对。”
扶祸否认道:
“真君的精力远比我等想象中的充沛。无论是我等想得到还是想不到的微末细节,对于祂们来说不过是顺手处理而已。”
他目光落在张秋水身上,平淡道:
“没有合适的府水紫府,以至于【玄苓】大人临时点了个韩绫过来。这只能说明……【天元】真人的揣摩出错了。”
他嘴角勾起,轻声道:
“大人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让我去求【浊祸】。”
随着张秋水的面色微变,扶祸更加笃信了自己的想法,手中把玩着一只明阳小尺,道: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个府水道侣不过是装饰品而已,大人另有计划。”
这道新得的明阳灵器不是很喜欢保木魔胎,却不得不配合着他的动作。
扶祸戏谑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笑道:
“让我猜一猜,真君希望我修行【殷墟宫】,最后求果位?”
他话刚落,又道:
“兴许是希望我求闰?只是这闰位实在是不好考虑了……”
扶祸声音低沉,问道:
“全丹?还是玉真?”
“……”
张秋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得不沉默思考。
她实在难以理解此人是怎么敢这般猜测的。但不得不说,他的论断的确有几分道理。
这位全丹大真人轻声道:
“你现在修行得太快了。”
扶祸轻哼一声道:
“太慢了更不行。”
他目光落在手中的明阳灵尺上,道:
“如果【上元】求金失败,有些大人会让我闰玉真。”
张秋水的目光一样落在灵尺上,柔声道:
“不会的。”
是【上元】道行惊人不会失败?还是【太元】真君的目的不在玉真?
扶祸心中暗道:
‘兼而有之。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祂的目的与这一方不会冲突。’
他摇头道:
“一个【上元】已经够了,大人不会同意湖上出身的我去试探玉真的。”
“嗯。”
张秋水轻轻点头,接着又摇头道:
“玉真高而渺,明晦虚实,实难辨清,其事不在【玄谙】大人……而在天下。”
“天下……好大的棋局。”
扶祸不再停留在玉真的话题上,转而道:
“大人第三次的旨意与【殷墟宫】有关?”
张秋水没有否认,补充道:
“还与另一道秘法有关。”
扶祸笑道:
“与庚金有关。”
“你……”
女子已是今日第二次有些惊疑不定了,可最终还是点头道:
“与庚金有关!”
她随后反应过来,叹息道:
“是【渌语天】那位告诉你的吧。”
随着张秋水的声音落下,她手中已多出一道暗金色的书页。
她郑重道:
“与【玄苓】大人想着临时推你去求【浊祸】不同,我金羽宗早就有了预案。”
张秋水手中法诀不断,暗金色的书页被缓缓解开,冰冷的煞气汹涌瞬时漫向天际。
“叱!”
张秋水轻轻一喝,秋煞回流,最终在金纸上凝成一行行小字。
扶祸自然而然地接入手中,目光落在最前方:
【金石成玉论】。
‘余前世求道在灵宝【妙繁天】,偶往【布燥天】,闻龙亢氏道:“庚、宣服之亦可为玉”。彼时多有不明,问之亦不解,只道先人偶留半句。’
‘今以宣土成道,余思而解之。’
扶祸方看小半,双眼已然化作暗沉金色,心中更是骇然。
他伸手轻轻取下已化作乌金的双眼,又觉腹部不适,猛然咳嗽,烟沙止不住地从七窍往外飘,进而双眼飞出神光,仙神齐拜!
‘真君亲笔!’
好在他不需要看完,本体远在东海,已经全部记住了。
“……”
“此道似源于更木,然多加试验,竟在于集木,实乃咄咄怪事。”
读至末尾,还有一句不相干的记录,看得扶祸直发愣:
‘去岁,素京道:金石作药,服艮、兑而成玉,余者四金、四土何如?余笑之亦有不明,传此经。’
再后来的四字扶祸不敢读了,其上赫然写道:
【王蕃受教】。
‘前面的内容都是社仙亲笔!’
这当然是极为夸张的事。
如果只是真君甚至道胎亲笔的话,老苏其实也看过不少,可涉及真君乃至道胎亲自写的道论,每一篇都值得洞天珍藏。
再小的道论,若在合适的情况下落到下修手中,其妙用都堪称无穷!
张秋水见扶祸狼狈的模样,掩嘴轻声笑道:
“社仙改炼【天下集】的秘法已经很难有效。可我家大人认为【妄诞林】与【殷墟宫】中似乎都有玉的影子,因而又额外改了改。”
她道:
“服庚宣以成玉。我等专门挑的那道【诸蓼会】亦是亲近三巫的偏闰道承,兼之本就合适诸道的【隼就栖】。”
“若上元求道失败,以木玉之变求闰,行杀变之术,试探玉真。而大人的旨意是……”
扶祸冷笑道:
“我不信祂的仁慈。”
张秋水猛然愣住,摇头道:
“【候神殊】为物性之极变,正适合推动集木玉真之变;凭借假死走脱明阳、真炁等大局,为生死之极变。”
“秋池若甘愿为明阳之藩篱、明阳之王公……我家大人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大局皆定之时,有天地之极变。”
“古代【须化】真君尚能以元金化磁入全丹,秋池携三变而闰全丹,这是最好的选择。”
扶祸目光淡然,将金页归还:
“我可以信张秋水,但不能相信未来的【全丹】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