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殷红(2)
杏黄色的离火遍布天地,重重熙光交织,凝聚为一连串的罗网。
老者一手掐诀,一手捏着一柄短小的玉剑。剑光折叠,缓缓清理【位从罗】带来的离焰。
‘息婆这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慕容夏心中暗骂之际,一点赤红的光焰迎面打来。他正欲脱身而去,那光焰猛然炸裂,化作万千金光,如光似电地铺成一片汪洋。
‘不好,九重擭!’
慕容夏想也不想,手中玉剑轰然抛出,在半空炸裂,自身则化作一点牝水,在华光粉碎中走脱。
离火神通【九重擭】,作金光万千,擅缉拿灵宝,擒螭镇魔,与【位从罗】相和,封锁一域。
老年模样的慕容夏近乎魔道,大为受制,不过高妙的牝水修为又弥补了不少。
相比于正在与【午晞】斗法的大肚慈悲相,这个枯瘦的老者更接近曾经的慕容夏,而他的对手正是青梧林出身的妖王【午炽】。
‘本尊那边缺了我这道牝身,久战必输。眼前这午炽也不好对付,不败就不错了。’
情况的危机让慕容夏对刚才被骂的息婆有了一点理解,但他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掀开底牌。
‘【玄机相】留下的释宝至今没有提醒,说明没到时候……可大人留下的玄听宝器根本就听不到那李木池的心声,也完全无法测算那小子!’
‘青梧林突然多派出一个四神通离火,一定是有【同心樆】在背后指点。’
诸位法相预备的手段已经极为丰厚,即便多出一位大妖他依旧有信心,唯独原本定好由司天之宝提醒的时机要转为慕容夏自己判断了。
‘大人,您看如何?’
慕容夏一面拖延着午炽,一面小心翼翼询问。
——随着与【慈悲六道观世相】勾连,慕容夏已经只是一道牝身了。而那尊邪异捏作的慈悲金身才是本体。
仙道多妖邪,弱的由金性走脱,受天地中的种种恶感念头激化而成,化作活物。
而今释吸取大量仙道所遗留的神道遗产,妖邪被赋予了更多的意味,和尚们大多称之为,【邪异】。
邪异往往与法相一级沾边,却严重继承了今释‘中间’态的诡异境界。
其中强大的甚至能比肩法相应身,实力出众,看做一尊状态不佳的法相都没有问题。甚至有不少邪异通过夺人真灵修行,当真把自己修做法相的。
但邪异中弱小的就真的一般了,大多数甚至比之金性妖邪都大为不如。
譬如,如今南海就有一道妖邪藏在【净海】摩诃的金地之中,堂堂妖邪与【净海】一个六世摩诃勾心斗角,足见实力之差。
慕容夏体内这尊妖邪呢,论实力已经勉强能算臻极紫府,再强便要涉及神丹或者应身的领域了,足见点化其的法相用心良苦。
“这孽畜不好对付,息婆小子无非是打算声东击西,那道敕令用了也就用了。”
真火最治妖鬼邪异,与午晞斗法的大肚和尚也渐渐有些吃不消了,传音道:
“此行目的主要还是继续试探集木,能斩杀最好,不能也要将其底牌彻底逼出。息婆身上有暗手在,一旦功成就是紫府巅峰也得受伤退走,就听他的。”
“嘿嘿。”
老头咧嘴一笑,尖牙利齿中吐出一口黑红的玄煞,吼道:
“都避开!”
他吼声并未传出,那道煞炁便猛然炸裂开,瞬息之间覆盖三百余里,其中一张黑黢黢的纸悬浮在太虚之上。
煞炁凶戾,却有释光明明,金粉作书,曰:
【诏曰:镇】。
当金光显化的一瞬,周遭数千里太虚被瞬息锁死,幽幽的灰光杂糅着金光交织,完全无视距离,以一种紫府难以理解的速度镇压一域。
李木池绝对是一众人等中反应最快的一个,丝毫没有犹豫,九成的法力都倾注于高空的【虚泽林】之内。
在【隼就栖】与【妄诞林】的预警下,李木池甚至在【镇】字昭显的前一瞬,便已经将魔光从天上的巨眼中打出。
【弑尊】!
‘神虚湮玄魔光。’
“轰隆!”
灰金色的滚滚煞气与青光在天际轰然爆碎,幽青的魔光仅是在这一瞬将其中最后一字抹去,在天地间引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寻常紫府初期中期动手不过百里,眼下两道纵横数千里的手段对决,几乎在瞬间将这浅薄的海域掀起,地动山摇之间,一个个怜愍与妖魔猝不及防,修为弱小者甚至动弹不得。
滚滚的灾劫与漫天的煞气都化而散开。
——慕容夏请出的敕令终究是在彻底使出前就被扬掉了。而失去法力供给的【虚泽林】则散去了笼罩天地的灾劫与祸乱。
‘绵延数千里尽数被锁,已经触及紫府的上限了。不知太阳一道的紫府圆满能不能锁住,紫府巅峰的拓跋骏施展【视天纯阳玄宏术】都差点意思……’
李木池心中极为不安,纵使眼前就有夹击而来的两个大真人,他也不得不第一时间出手:
‘开玩笑,比当年的梁太子还猛,这能让你放出来?’
拓跋骏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三少阳二明阳敢求太阳闰位的狠人,道胎仙人少阳魔君的半个亲传。
【视天纯阳玄宏术】更是感应太阳果位的大法术,一招就能把弱一点的紫府圆满打成濒死。
慕容夏这道敕令一旦彻底展开,哪怕只有一击,也足以颠覆战局,甚至极有可能直接全力对自己出手。
‘释修最想杀的是谁,好难猜啊。’
李木池思绪未断,身形已经化作一只猛隼抽身而去,可慕容尾殿的剑光便衔尾而至。
他来不及应对,法力又被抽了个九成,恐怖的剑光顿时爬满了李木池的身躯。
身上的白玉仙衣再次自动响应,一泓清亮的太阴之辉从玉真中脱颖而出,将李木池一卷,直接消失在了慕容尾殿眼前。
此宝不仅是玉真灵器,更是不输灵宝的太阴灵器!
‘只要能喘一口气,果位钟爱之下,数息便能够缓过来。’
但显然两位大真人合围并不会给他机会。
慕容尾殿不愧是燕国仙道魁首,年轻的牝身一击落空,老年的本体却有足够的耐心。
此人根本没想过一击得手。
因而,当李木池落下的一瞬,三尺玉锋便再次无缝衔接而来。
【隼就栖】!
慕容尾殿的【隼就栖】!这老者一只瞳孔发绿,灵光闪烁之间赫然借着深藏暗中的集木灵宝贴身而上。
剑修贴身,甚至就在三尺之内。
李木池的【隼就栖】在测算之道上更为精准,甚至能看到一瞬后的自己被斩破升阳府!
寒意浸透他后背,剑光已经随着慕容尾殿飘逸的白衣亮起,李木池目光之内一片雪白。
“刺啦。”
重重叠叠的鬼木死林在剑光与李木池之间不断出现。
【妄诞林】自发响应!
李木池双眼一眯,左手若鸷鸟擒物,死死捏住慕容尾殿的长剑。可慕容尾殿岂是庸才,纵使被【妄诞林】抵消了攻势,这般以手夺剑也未免太不将他放在眼里。
老者面容冷峻,手中长剑一拧。
“滋!”
血水飞溅,三根白无血色的手指应声而飞,化作漫天的飞蝗迸散开来。
老者提剑作刺,可原地早就只剩下一道虚影,李木池再次消失在慕容尾殿的眼前。
依旧是【妄诞林】。
慕容尾殿的攻势一缓,李木池体内的【妄诞林】却半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鬼木抽新芽,绿意盎然,化作琅轩玉树,其上仙影绰约。集木司仙,可栖集群仙,救济生死,在命可消灾躲劫,息平水患。
慕容尾殿的牝水法力被瞬息镇压。感受着左手手指恢复,李木池半点不敢停下,躬下身子猛然咳嗽一声,血光远遁。
【妄诞林】可消灾躲劫,这神通如此疯狂的涌动自然是因为还有更猛的危机到来。
汹涌的灴火伴随着刀罡姗姗来迟,在李木池咳嗽的一瞬才将其覆盖。
【闾宣】真人眉头紧皱,心中疑惑:
‘替身遁逃之术,他施法为何比我出手还要早。’
血光顺着残破的太虚罅隙遁走,一息百里。李木池同样疑惑:
‘就是被闾宣打到了也不至于让【妄诞林】响应得这般猛烈,这般遁走,危机竟然依旧半点未消!’
‘比慕容尾殿带来的危机感强多了,什么东西么?’
李木池右手摸了摸腰间青白色的长剑,到底是多了一份安全感,暗道:
‘幸好我后手从不离身,即便是慕容夏亲自出手我也能轻易退走。’
一息、两息……
遁逃的李木池眼中忽然映照出另一处广袤的大海,礁石林立,渔女在漆黑的礁石上盼望着看着远方。
此外,他耳边隐隐响起凄切、悲凉的歌声。女子歌唱之声辽远、清澈,似乎能够传到海的对岸,对着心上人如泣如诉。
‘有点如重浊的感觉,可惜是牝水。’
李木池分明知道这是幻觉,却没能在第一瞬挣脱控制,视觉听觉都被一种强悍的极致的【佞无晨】所取代。
‘神通圆满一级的牝水,隐约掺杂了不少和尚的神通。’
好在他心中通明,看不清与听不见不影响施法。
‘【妄诞林】依旧在疯狂响应,只要在神通被破之前将逃命法术施展出来就好。’
李木池双手合十,一道奇怪的印记被捏出。
浮生三妄,【妄生林】!此道在巫,掩虚藏实以延生。
也正是此术将种种伤势掩盖而去,李木池终于看清了出手之人……妖……释。
眼前赫然是一尊两丈高人身蛇尾的怪物,头上各色的长条毒蛇恍若长发飘飞,双眼为恐怖的死灰色,女性身躯硕大,几乎没有遮拦,腰生六臂,各自持着一柄寒光凛凛的灵剑。
实打实的灵剑,甚至包裹着六道不同的剑元!
‘什么鬼东西……八世摩诃。’
‘迷惑听觉与视觉是两道分开的,一个源于眼前的摩诃,另一个源于慕容尾殿……慕容家好厉害的灵宝。’
从李木池受到迷惑到此刻实则一息不到,可六柄灵剑交错之间,其实差点将李木池的法躯剁成臊子。
‘还好【妄诞林】始终撑着,不过施展法术【妄生林】也确实实打实地耗尽了这道神通最后一口气。’
若非李木池身怀苏栖梧的命数,命神通的自动响应攀升到极致,仅是这一次八世摩诃与慕容尾殿的合击就足以让李木池重创甚至陨落!
紧接着,烈火焚燃而至,滚滚的并火在此刻比两位牝水高修的杀伤还要强!
三种灴火不停地交织在林中,随着闾宣大真人最后猛地一拧,并火夺功,灴火被一道凶险的并火神通彻底引爆。
【兼险夺】!
可这些人到底是没有瞬息打穿【妄诞林】的实力,借着【妄诞林】被并火彻底重创之前最后的响应,李木池还是放出了手中法术。
【浮妄替心移术】!
这道法术比当年与杨锐仪斗法时精进了极多,李木池只是肝脾五脏留在原地,而其法体则极为轻易地再次遁逃而去。
当年【天琅骘】利用太阳宝燧打不出致命的伤势,如今这八世摩诃手中不过剑元而已,自然也不配!
摩诃与紫府真人还欲再追击,一片幽影之中一位瘦削的男子拦在李木池身前,连带着有浓厚的黑云将李木池藏匿起来。
【长云暗】!
而就在李木池恢复状态的同时,重重险山,道道飞瀑,倾泻而下,如同一条条灵火的灰锁,攀附在火焰、牝光、剑元之上。
【位从险】!
李木池淡定地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毫不迟疑地在身后唤出一道仙树,青叶翠绿,点出一地神华在身。
本应虚弱的状态在一瞬之内便被强行逆转,李木池恍若从未有过伤势。
【若华饮日大藏】。
【拂日】!
折若木以拂日兮……这道大成的六品法术取挽留太阳之意,强制拔出了所有牝水与剑元造成的伤势,维持住了李木池的巅峰状态。
乃至于本应受创的【妄诞林】一样恢复到了巅峰威能!
……
来人乃是坎水大妖【吴湳】。此人修行坎水,眼下【浩瀚海】已经驱策到极致,显然拦下外界三人颇为吃力。
“【息婆】竟不知不觉间已经转历八世,方才我为其牝身所拦,驰援缓了一步。”
吴湳面色略微发白,急忙道:
‘其所接引的释光通天……眼下的摩诃量力不是慕容夏,而是这位隐忍已久的【息婆】。’
这位妖王的意思很明显,他虽说是五法妖王,却因坎水的缘故不算圆满,血脉更算不上【蜮】的嫡系后辈,不可能斗得过八世的摩诃量力。
“这是你们龙属的事。”
李木池却不管这些,冷声道:
“释修已经是第几张底牌了,堂堂白龙祧竟一件足够份量的灵宝都拿不出么?”
午晞午炽都是外援,能够压制对手已经是仁至义尽。
而东方烈云呢?堂堂白龙祧的太子,竟然这么久了还没重创缘善,一件底牌也不亮,叫人如何能够相信。
李木池先是拼尽全力提前按死了慕容夏带来的敕令,又是接连对付一个八世摩诃,一个七世摩诃,以及两个大真人。
即使眼下暂时拉回了状态,龙属不发力的话,此局依旧几乎不可能胜出。
高瘦男子面色一变,急忙改口道:
“息婆突然出手,小人这才被晃住了眼,牵制息婆本体一阵还是能做到的。”
“大王打杀那缘善老头不过是时间问题,还请道友再……”
他正说着,才意识到息婆眼下是今非昔比,纵使本体受限制,依旧会有一道堪比大真人的牝身参与对李木池的围猎。
他们这方在大真人数量上已经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劣势!
李木池低头看了一眼失去的心脏,暗道:
“除了【妄诞林】受伤之外,其实状态几乎没有下滑。法力缺乏的危险时刻已经过去了。”
说到底,方才数次应付不及的根本原因还是法力匮乏导致的。
如今这坎水妖王来援,两道坎水神通保人乃是一绝,简短交流的时间下李木池的法力已经重新恢复到了五成!
‘既然还能一斗,不如给他们一个教训再走。’
李木池缓缓道:
“那息婆剑元厉害,妖王出手与其斗一斗。倘若一刻钟见不到东方烈云的手段,别怪我翻脸。”
说罢,李木池袖中取出一枚小白玉,沉声道:
“伤我神通,自然要还回去。”
一轮明月在李木池身后升起,幽暗的乌云之中,此月皎皎发亮,圆满与恒久之意着落在李木池身躯之上,云气缥缈。
【长夜无相玉盘】!
借着这道灵器,李木池依靠法术维持的状态再次被巩固。
说到底,【妄诞林】所受的伤势还不如最初版本的【长夜宫】修成后的反噬。而李木池手中的玉盘与羽衣都是专为恢复神通所炼制。
‘除非再次被打伤,否则两个时辰的巅峰还是能保持住的。’
李木池低声道:
“动手吧。”
这白玉盘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被拦截在【长云暗】之外的息婆惊疑不定地望来。
这摩诃六只手不安地捏了捏手中的灵剑。
‘方才那【妄诞林】强得简直不对劲,好不容易破去了,怎地又完好如初了?【白玉盘】,玉之圆满……这人到底有多少灵器可用。’
息婆忌惮之际眼观六路,暗道:
“缘善那老东西快撑不住了。【玄机相】说的玄枵祈请之术影子都没见着……”
今日布局均由【慈悲道】数位法相与【旃檀林】中的【右座玄机有闻法相】亲手布局,【玄机相】号称闻查天下,无有不晓。
祂为了围猎李木池可谓是做足了准备,亲自出手帮【息婆】转出第八世。就连第八世的金躯都是特意选的【息婆】投释前的同族法体。
这摩诃投释之前便是这般半人半蛇的妖族,极擅器艺,往往是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刀罡、剑元皆会。
【息婆】自己也是争气,在摩诃期间转世足有六次,每一世都修成了剑元,因而此刻同持六柄灵剑,对集木修士的克制可谓是摩诃之中最盛。
可以说,除了剑仙,没有人比他更擅长对付这李木池!
偏偏在这样的条件下,乘这集木紫府法力空缺之危,好不容易数人联手才打出伤势,竟被短短几息就压制住了。
这叫【息婆】如何接受?
【息婆】面子挂不住,扭头对慕容尾殿不满道:
“皇子殿下,莫要留手了。缘善一旦撑不住,我等只能败逃而去,【殷巷】也就丢了。”
老年慕容尾殿还好,少年慕容尾殿闻言面色一涨,红了数分,几度欲图开口都咽了下去。
实在不是他不尽力,术剑修至精深也是能克制集木的,可那李木池手中有一种太阴法术,竟能消弭剑光剑元。
剑道不能建功,牝水修士要斗法伤人实在的缺乏手段。
白发苍苍的老人开口道:
“待会儿我全力牵制那吴湳老妖,摩诃主攻,如此方是最佳。老夫手中有【牝心珠】,定不叫此妖分心支援那人。”
说罢慕容尾殿手中灵宝再次放出一片昏沉之光,配合着四道牝水神通闪烁,将天地笼在一处。
【佞无晨】。
再下一瞬,牝水光色随着长剑斩出,遮天蔽日的乌云彻底被慕容尾殿逼散。
牝水神通,【参玄臓】!
这道神通光彩极盛,回应种种藏匿的法力,破除藏隐。也就是李木池先前一直用的是太阴灵器,牝水不能冒犯阴主,否则慕容尾殿岂会这般吃力?
乌云散去,露出在外的却是一座宏伟的木质宫殿。
海上自远方而来有无尽的大风呼啸,参差的青色凝结为道道根系,极尽繁茂的树林腾涌,向外延展。
李木池站在宫殿之前,灰绿的瞳孔审视着众人,轻声笑道:
“被几位道友追杀数合,眼下也回馈道友一二。”
说罢,青翠化作灰绿,这道由角借集的六品法术被肆无忌惮地铺展开来。
【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
‘三泽入瓮,二元归空,君诏:俱杀!’
广袤,厚重到极点的集木将慕容尾殿的【佞无晨】毫不客气地镇压而下,无尽疯涨的根系与蓼海覆盖而上。
这道法术吸食诸水,又反过来利用诸水,在李木池精妙的控制下甚至能用以应付滚滚的火德——闾宣大真人的灴并之火这次没能及时压制住李木池的【诸蓼会】!
随之而来的后果自然是两位牝水为主的摩诃与大真人受到了严重影响,无形的遁术被蓼海分辨,领域类的神通被无情地蚕食,甚至体内的法力运转都慢了足足三成。
‘集木有伐除水患之能,燕国的集木太孱弱,牝水又太高太盛,以至于老夫都忘记了这一点……’
慕容尾殿面色不改,只是剑光,直直地斩向藏在阴影中的妖王。
‘伐除水患,受影响的可不止是老夫。这坎水妖王可比牝水更难受!’
吴湳见状面色大变,【位从险】的道道灰索将剑光缠住,不由侧望李木池冷峻的脸——与其拖延息婆的本体,他更不愿意面对一老一少的慕容尾殿。
可李木池没有理会的意思,这妖王只好接下慕容尾殿的邀战,且战且退。
【位从险】一经远去,【息婆】几乎是第一时间欺身而上,六柄堪比灵器的长剑一刻不停息地斩出剑元,不断锁定这李木池的位置。
可真到了这时候,他才理解慕容尾殿此前的无力感。
太虚行走法。
这李木池在遁术之上的造诣实在是太深了,眼下状态恢复,不必节省法力,便又回到了戏耍诸人的地步。
息婆,息婆的牝身,以及闾宣一并出手,也不过是堪堪摸到李木池的衣角。
几经缠斗,息婆终于转换思路,手中六道剑元大开大合,掀起阵阵海涛,径直斩向区域正中的大殿。
集木固然有伐除水患之能,但他毕竟是八世摩诃,不论是法力雄厚程度,还是剑元的威能都足以在久战中彻底摧毁这道恶心的法术。
而一旦眼前的六品法术被打散,闾宣大真人便能重新压下【诸蓼会】。
‘攻其所必救!’
息婆双眼暗淡,随时酝酿着杀招,就这般与李木池磋磨着。
那紫府果然不得不耗费额外的精力施法相救,他修行【隼就栖】本该有一些近战的能力,却完全不敢与【息婆】碰面,或是打出玄光,或是袖中挥洒成千上万的木隼。
但种种法术施展得再快也是有迟钝的,息婆头上群蛇乱舞,终于在一个间隙成功与李木池有了对视。
这摩诃咧嘴一笑,口中振振有词道:
“如是有闻,玄迷藏心……”
他双眼从暗淡变作蓝与灰的交织,迷幻的魔音随着视线刺入李木池的脑海。
【有闻玄心参禅法】!
这道妙法条件苛刻,讲究‘被视中’,而一旦受中则有神魂迷乱,道心受惑之危!
“抓到你了。”
息婆二丈金躯在太虚中游走,有若毒蛇入海,瞬息便至于李木池身前。
六柄灵剑轮转,每一道剑元都是直指升阳!
‘到底只是没有身神通的紫府,那【妄诞林】此前受伤绝不是假的,只要再伤他一次,就有了彻底斩杀他的机会。’
身为八世摩诃,息婆有这个自信。
可对面的青年突然笑了,手中并无法诀,仅是右手轻按在一个青白色的平平无奇的,以至于息婆一直忽视的剑柄上。
长剑出鞘不过半寸,息婆手中的剑元便本能地颤抖。
‘剑意……他哪来的剑意!不是说李江群的剑意在一道玉壶里么!’
恐怖的剑意在这一刻遍布周身数丈,息婆体表的金光皲裂,牝水消融,纷纷化作无形的玉屑。
‘撤。’
牝光汹涌而上,这位八世摩诃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好不容易抓来的机会。
恐怖的剑意弥漫,正要上前的【闾宣】真人瞬息停住了脚步,做出了与息婆完全一致的决定,以最快的速度选择退走!
‘真不经骗。’
李木池半点没有彻底拔出【殷瑀】配剑的意思,转而轻声念道:
“【隼就栖】。”
众人这一退,给了李木池完美的出手机会。
李木池一身白玉光色的羽衣,黑发飘飘,双目灰绿,带着冰冷果决之色,如同一只鹰隼,静静地停在了老者的落足之处。
神通,【隼就栖】。
闾宣真人一心远离李木池,轨迹反而完全落入【隼就栖】的算计中。
‘这魔头怎么就一定要对付老夫。’
老人驰火长趋,面色大变,只拔出刀来,夹杂着并火,猛然斩出一道狂悖凶悍的刀罡!
【兼险夺】!
闾宣真人虽说出身不高,却素有斗法的机敏,在第一瞬选择了自己最为克制集木的神通!
‘不错,皆在算中。’
李木池不闪不避,三指作抓,径直向老人抓去。
滋!
毫不闪躲的李木池本该被一刀碾作灰飞,却只有一阵血腥溅起,紧接着是蒸腾的水汽与滚滚火焰散开。
李木池身上的玉衣若隐若现,幻化出无穷牝水,直接了当地接下了刻毒的并火。
而他的三指则在【隼就栖】两度算计之下,成功摘取了眼前这位大真人的眼球。
火德紫府的眼珠灼热得可怕,眼见着这位真人继续遁走,再难追上,李木池却有了笑意。
这道人呵出一口气,道:
“恭请,太阴神藏。”
言罢,李木池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如明月般的玉盘得了鲜血,终于是光芒大盛,上方绿意葱葱,李木池全力一握,便见盘中径直飞出一物。
是一缕亮丽,清澈的月光,太阴之气从中破出,四景雪白。
月光散去,却是一人。
正是闾宣大真人。
这大真人摸了摸眉心,脑中一片空白,困惑道:
“啊?”
更恐怖的是,他能感受到升阳府中汹涌的灴火止不住地在腾变,而本该收束三道灴火的并火神通则离奇地消失了!
升阳广大,只残留着的少许并火再难稳住腾变的灴火,闾宣真人满脸绝望:
“怎……怎会有如此妖法!”
轰隆!
漫天的火雨凌厉地飘飞,周遭百里的天地被一片赤红的火焰笼罩。
升阳受损!三道灴火神通一并受损!
“救我!”
闾宣真人法躯被炸得稀巴烂,只剩一点流光在最后的理智中向着远处遁走。
“救我!”
李木池却扬起眉,轻念道:
“无生惑岁……嗯?”
剑光如瀑,三尺青锋打断了他口中的咒语。
一身红白华袍的少年出现在李木池身前,不止将他的法术打断,更是剑剑果决,奔着取其性命而来。
——慕容尾殿。
在【息婆】摩诃毫不犹豫撤离的当下,这位燕国皇子毫不犹豫地派出了牝身前来接应【闾宣】真人。
集木一道的神通【隼就栖】是擅长近战的。
李木池道行精深,短时间内完全不惧眼前堪堪比拟一尊大真人的牝身,甚至有闲心体会慕容尾殿的术剑。
“燕人傲骨,在下有幸得见。”
李木池由衷地赞了一句,道:
“殿下若执意与在下久战,这道牝身必然被折损,而且也救不了【闾宣】真人。”
牝水修士的牝身可不是什么外道,乃是牝水修士的性命根基所在。
毫不客气的说,倘若慕容尾殿这道牝身被斩杀,百年时间都未必能缓过气来,求金求道时也要大受影响。
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双眼灼灼地盯着李木池,玉剑丝毫没有停滞的意思。
……
东方烈云其实是在李木池第一次受伤时便开始全力以赴了。
这位备海龙王在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内将【缘善】打得只剩一颗脑袋,乃是从李木池这边撤下的【息婆】接应,【缘善】才得以退走。
天空凝聚出种种饱含水汽的乌黑云彩,海水下方有泉水咕咕地作响,却始终没有从海底喷涌而出。
释修溃败,总得有殿后的修士,因此李木池与慕容尾殿的牝身有了一场极为公平的对决。
天地黯淡无光,李木池指间提着一道俊美的头颅,玉质的长剑随意地插在脚下碎落的枯木之上。
在【往生泉】的拖延下,李木池也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其镇压。
“何苦呢?”
李木池提起少年慕容尾殿的脑袋,说道:
“早与殿下说过,你救不了闾宣真人。”
说罢,李木池取出一颗火红色的,晶莹剔透的眼珠子,口中接连不断地念着繁复至极咒语。
“巫咒!”
悬空的脑袋双眼睁大,终于开口道:
“【兼险夺】已经回归闾宣体内,重新收束诸火。哪怕他现在身受重创,堂堂大真人又岂是你能咒杀的?”
见李木池不为所动,慕容尾殿继续道:
“老夫已将【牝心珠】借与闾宣,你以为你是端木奎……”
青年人将眼珠一抛,一口吞咽而下,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令慕容尾殿毛骨悚然。
紧接着李木池取出一柄小刀,对着自己气海猛然一扎。
咔嚓。
【长夜宫】仙基在巫术的作用下应声破碎。
李木池口中盈满鲜血,轻声道:
“倘若不用仙书,端木奎不如我。”
……
燕国境内。
一片殷红。
——
9k,不写完的话,剧情不完整,抱歉。
有些地方可能有些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