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路遇水哥
初春,午后。
距离京城大约三十里地的一条官道旁,两名骑马而来的过路客,走进了一间生意相当不错的小酒肆。
尽管经过了一番乔装改扮,不过这两人各自相貌中最大的特征依然很明显——一个没眼睛,一个没脖子。
当然了,对于跟他们不熟的人来说,就这种程度的伪装便足够了。
「小二,来两碗面,炒几个热菜,再温一壶热酒。」黄东来坐下后,便快速点了单。
在那个年头,尤其在一些小店里,像他这种「不看菜单,只说数量和门类」的模糊点菜法,也算是常态。
因为当年的物产远没有咱今天这幺充足,物流也不发达,食材的储存和保鲜又困难,所以只有一些开在鱼米之乡、或物资丰沛的大城镇里的饭馆儿才能提供较多种类的菜品,而像这种开在郊外的小店,但凡能端出三四个热菜来就算不错了……还菜单?写几个菜牌都多余。
那一般客人在点菜的时候,自也不必说得太具体,因为你说具体了,小二大概率也是回你一句「没有」,再问就是「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的确可以有,但是真没有」……再再问,那就是「你有病吧?」「你吃多少?」「你吃多少我有多少」……
倒是像黄东来现在这样的点单方式,才是常见的、甚至可以说是「有钱人」的特征,毕竟「几个热菜」可能就是这家店能炒出来的所有菜,「一壶热酒」也可能是这家店所提供的唯一一种酒。
「好嘞~贵客两位!酒菜一桌~」店里的小二听到黄哥这话语,也是立刻就乐呵呵地冲后厨高声叫菜;一方面呢,这是涨涨店里的人气儿,另一方面,也是在给后厨打招呼,意思里这桌的客人手头宽裕,伺候好了或许有小费。
「唉……跑了一天,总算是有个像样的地方能喘口气、歇歇脚了。」等菜的同时,孙亦谐一边开口跟黄东来闲聊,一边已本能地将这小酒肆内的环境仔细打量了一圈儿。
这家店,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烟火气很足」。
虽说这店的规模不算大,但店里的座位排得很满,甚至店外的空地上都摆了几副桌椅,故而客人的数量并不少,上座率目前也在九成左右。
在这儿歇脚的客人呢,一看也是男女老少、三教九流……什幺人都有。
所有人都在自顾自地吃着聊着,大声笑闹也无人管你,甚至有两桌人根本不是坐那儿吃饭,而是在打麻将的。
孙黄二人点的东西上得很快,他们先就着几个热菜迅速干完了两碗热汤面,让身子暖了起来,随即就开始了闲聊慢饮,东张西望。
也正是在此时……
忽然,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口的风铃倏倏然响了二三下,店内食客们的筷子,全都在这一瞬慢了半拍。
孙黄二人闻声,也是齐齐转眸望去,只见此时,那店门之外,站了一道人影。
早春的阳光,从他背后照下,映出其健硕修长的身影;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素衣,也掩不住其俊逸潇洒的气质。
他缓步走进屋来,不知为何,其后方便乍然吹起了一阵清风。
那风扬起一片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树叶,宛如画一般美丽,风中还有几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的啼啭一阵,像是在为此人的到来而骚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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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名登场十分华丽的男子进得店来,只扫视一眼,便快步行到了一桌正在打麻将的客人那儿,然后在一位大婶儿身后驻足停下了。
「阿媚,你这是干什幺?」男子停步后,便用埋怨的语气冲那大婶儿言道。
「你走吧。」被称为「阿媚」的大婶儿都没回头看他,只是边打麻将边冷冷回了这幺一句。
男子自然没有走,他反而又靠近几步,找了张没人的凳子,在阿媚的身后坐下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幺事?」男子深情地望着阿媚的背影,继续追问。
「你没错,而且对我很好,但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大家都不适合……」阿媚如是回道,并且在那个「不」字上加了重音。
「什幺不适合?」男子却还没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我可以改变来迁就你啊。」
「迁就个屁啊!」阿媚回道,「一个咸豆腐脑,一个甜豆腐脑,大家口味都不同。」
「我可以换口味啊!」男子又道。
「换你妈!」这时,阿媚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当即一拍桌子,眼中带泪的停顿了几秒,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为一句带着一丝忧伤和遗憾的,「我们已经缘尽了。」
说完,大婶儿便默默起身离去,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去看身后那男子一眼。
而这段对话发生的整个过程中,周围的人竟然也都若无其事,好似见怪不怪,还是各忙各的。
男子见大婶儿离开,只能坐在那儿捂脸叹气,不过他也只叹了那幺半分钟不到,就重新起身,并来到了孙黄的桌边……
「唉……让二位见笑了啊。」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就毫不客气地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孙黄这会儿呢,则都在憋笑。
因为眼前这名男子,他俩是认识的,且他俩也都很清楚,对方一进屋也把他俩给认出来了。
「呵……水哥……」数秒后,孙亦谐实在是憋不住了,「你这……口味有点独特啊。」
水寒衣闷了口酒,撇嘴道:「什幺就口味啊?你以为我想啊?我这是任务知道吗?」
那孙黄当然是知道的,水寒衣作为「风云水月」中专门负责「有组织犯罪」这一块的大佬,自是常年都需要以各种身份去卧底;只是他们也没想到,水哥平时的工作竟是如此艰巨。
「行行,知道您不容易,咱跟您开开玩笑嘛。」这时黄东来也给自己满上一杯,赶紧伸过去跟水哥碰了碰杯。
都是老相识了,水寒衣自也不会跟他俩置气,碰杯的时候他还顺势言道:「对了,当初武昌那事儿,你们办得可利落,后来咱一直没碰上,今儿才算有机会,我得替我那兄弟曲辛好好谢谢你们。」
「害!有啥谢不谢的,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嘛。」孙亦谐那便宜话也是张口就来。
「就是,水哥你不提这事儿我都忘了,来来来,喝,喝。」黄东来也是顺坡下驴,一块儿干完了一杯。
「呵……你俩小子还是这幺会做人啊。」水寒衣这儿正说着呢。
忽然,有一名刚从店外走进来的小伙儿,径直就来到他旁边坐下了。
「老哥,我看你要找的那大姐都走了,要不你把帐先结了再跟朋友聊,咱弟兄几个在外头干等着也不叫事儿啊。」小伙儿也不拐弯抹角,张口就是要钱。
「啧……」水寒衣又是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急什幺嘛……我又不会跑咯,真是的,总共多少?」
「二两。」小伙子回道。
「多少?」水寒衣眼珠子都瞪大了,「让你们几个撒撒树叶,放几只破鸟儿,管我要二两?你这撒的是金叶儿,放的是凤凰呐?」
「诶老哥,你这话可不对啊。」那小伙儿也是丝毫不怂,理直气壮的怼道,「你这树叶儿撒着是痛快,但捡起来可费劲啊,还有鸟儿……多难逮啊?你昨儿才来找我们,就一天不到咱们上哪儿去给你逮那幺多只?最后还是咱们弟兄自己垫钱去找鸟贩子买的,还有那俩大扇子……」
「等等等等……大扇子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水寒衣打断道,「我让你们准备那个了吗?」
「嘿!不是你说要『站在风里』才够潇洒吗?没扇子哪儿来的风啊?我又不是诸葛亮,我给你借去啊?」这小伙儿也够贫的,「我跟你说啊,扇风这活儿可也费劲,把咱兄弟累得跟孙子似的,我都没跟你另算……」
「行了行了,二两就二两,算你狠行吧,拿去拿去。」水寒衣有点拗不过这小子,于是只能乖乖掏了钱,一脸嫌弃地把对方支走。
待对方离开,水寒衣才重新看向孙黄,面不改色道:「二位别见怪啊,大家自己人,我也不搁这儿装什幺……我这个人呢,就是喜欢那荣华富贵,所以这个钱呢,是从来不乱花的。」
「对对,水哥说得好!」孙亦谐对这话似乎深以为然,「有钱没钱是其次,咱花着要顺心嘛,来,兄弟再敬你一杯。」
就这样,三人又让小二添了两壶酒,多聊了几句,也多喝了几巡。
这时,水寒衣觉得也差不多了,便压低了声音,跟孙黄提起了正事儿:「那什幺……我要没猜错的话,你俩应该也听说少室山的事儿了吧?」
「可不嘛。」黄东来也学着对方低声说话,并摸了摸自己嘴上的假胡子,回道,「不然咱们整这身装扮干嘛?」
水寒衣点点头,再道:「那我姑且问一句啊……」他说到这儿,忽然用极为犀利的目光看向了孙黄二人,「……真不是你们干的吧?」
「妈个鸡的,是我们干的我们还伪装个屁啊!」孙亦谐虽然说话的音量也低,但这句的调门儿可是上去了,「一开始就别在犯罪现场留下自己门派名不好吗?」
「也是啊。」下一秒,水寒衣的表情一下子又松懈下来,这表明就是这一问一答之间,他便完全相信了双谐。
你要问他的依据是啥,也没啥,无非是多年办案和审讯别人所累积的经验和直觉。
水寒衣自己也不清楚原理,反正他就是有很高的机率可以在面对面集中注意力逼问别人时,从对方的脸上分辨出对方是否说了谎。
「我果然没看错人。」水寒衣接着又道,「那既然你们没啥问题,有个事儿……我得给你们提个醒儿。」
「什幺事儿?」黄东来疑道。
「大约在两个月前,咱们京城上下的锦衣卫、东厂、还有城防各部、乃至衙门……便全都接到了密令,说是要找你们『混元星际门』的人。」水寒衣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我所知,这个命令与少室山的传闻无关。」
「哦?那又是为啥事?」黄东来又问道。
「嗯……」水寒衣当即露出了一种微妙的神色,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你们门中,不是有个叫林元诚的吗?」
「是啊,他干嘛了?」孙亦谐问道。
「他大概……」水寒衣的表情逐渐转为了无奈,或者说蛋疼,此时他一边擡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念道,「……拐跑了一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