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正在落下
教授固然时不时会请长假,尤其在元旦前后。
甚至在过去,因为要休假,而错过了约翰逊总统在白宫为阿波罗登月所举办的庆祝晚宴。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人类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从华盛顿到亨茨维尔再到休斯顿,有无数事务需要他处理。
NASA只是之一,除了NASA之外,还有特别工业振兴委员会的工作。
“教授,你这让我想起了1942年的冬天,朱可夫元帅突然给斯大林打电话说:‘嘿,斯大林同志,我要去黑海的索契晒晒太阳,至于怎么防守斯大林格勒、怎么把保卢斯的第六集团军赶进雪地里,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基辛格的表情写满了困惑。
“亨利,你的类比很生动。但你弄错了一件事。”
林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坐在方形地毯上,看上去很像是在冥想,如果眼睛闭上的话会更像。
“我们现在不是在打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如果是那样,我会死在战壕里,绝不后退半步。”
“那我们在哪?”
“我们在曼哈顿工程的前夜。”
“这是一场漫长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对手不是德意志,也不是俄国,而是头顶沉默的星空。”
“他们随时可能出现,也可能一直不出现,在这个时刻,思考远比工作更重要。”
“我有一些关键的问题需要思考清楚。”
“关于特别工业振兴委员会,技术路线我已经定好了,以阿美莉卡企业现在的执行力,他们不需要我每天盯着拧螺丝。如果这个体系离开我就不转了,那它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另外,亨利,我想提醒你,如果我不走,尼克松睡不着觉。”
基辛格愣了一下。
“现在的局势太微妙了。”
“如果我继续每天坐在亨茨维尔发号施令,表现得像个精力充沛的独裁者,那么尼克松被害妄想症就会无限放大。他会觉得我在夺权,他早晚会有失控的一天。”
“正如我所说,节奏必须要在我手上,我现在还不想引爆局势,尽管我手上有足以把尼克松钉死在绞刑架上的王牌。”
“但毕竟现在不是用它的时候。”
“而且我真的累了,我需要一段安静的环境和漫长的时间来思考。”林燃说道。
“那教授,你是打算和过去一样,去夏威夷度假吗?”基辛格问道。
林燃思考片刻后说道:“不,我想去哥伦比亚大学教书,和年轻人呆着,会让我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起来。”
当林燃提到教书的时候,基辛格大致真的相信教授是想休息。
作为前哈佛的教授,他很清楚和年轻人相处的感觉,他们是希望,是未来,尤其是常春藤高校的学生们。
他完全能想象到,林燃在哥伦比亚大学会受到怎样的推崇,那肯定是远比自己要更热烈的拥趸和崇拜。
在这样的环境下,身心都会得到放松。
基辛格也好奇,思考什么,思考怎么对抗外星人吗?还是思考怎下赢那局棋。
基辛格思考片刻后说道:“这到也是好事。”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教授,你表现的对权力毫无兴趣,甚至是玩忽职守,会让尼克松松一口气,这根弦不能一直绷着。”
“没错,节奏,就是节奏。”
基辛格被对方高超的政治博弈手段所折服。
对方通过主动放弃一部分权力,哪怕是暂时的,来换取长期的安全和真正的控制权。
“那么,教授是否要在NASA内部推波助澜?让那些反对你的力量上台?”基辛格问道。
两人都是聪明人,林燃一下就明白了基辛格的意思。
林燃走了,工作还要继续。
这次找到了外星造物的坐标,下次就要进行测量,再下次测量,再再下次就是取样返回了。
林燃走了,是否还要继续推进这项工作。
如果林燃在纽约教书的时候,反对的力量成功指挥阿波罗16号在沙克尔顿陨石坑降落,并且安全带回了数据。
那么,“教授不可或缺”的神话就破灭了。
尼克松会立刻意识到:看,没有那个傲慢的家伙,我们也行。甚至更好,因为现在的指挥官更听话。那样,林燃回来后,将面临权柄缩水的风险。
但反过来。
如果教授不在,任务失败了呢?
如果飞船撞毁了,或者宇航员像刚才那样差点死在辐射里却没人能救呢?
那将是对林燃威信前所未有的加冕。
这是一场豪赌。
前提是,林燃愿意上赌桌。
林燃语气平淡:“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基辛格咀嚼着这个充满东方哲学意味的词,“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不去暗示总统任命谁,也不去阻挠那些有野心的家伙?”
“正是。”
林燃看着基辛格:
“如果真的有人能取代我,那么证明给我看。”
“原本计划下一次去月球就在今年的6月,我不在,这个计划可以延迟,也可以按照原计划推进。”
“这是总统的证明机会,也是NASA反对者们都机会。”
“但这一次,我们的对手不是彼此。是那个方碑。”
“所以,把决定权完全交给总统。”
“让他去挑。让他去选他心目中的候选人。让他把那些渴望取代我的空军少将、或者觉得我很傲慢的官僚推上前台。”
“我们不要施加任何力。不要推荐,不要反对,甚至不要评论。”
基辛格看着林燃,只感觉到了强大的自信。
没我就是不行。
哪怕下一次的沙克尔顿陨石坑着陆,有了更多的数据,完成了基本的测绘,有了更完善的经验。
但林燃的潜台词就是,没人能行,没有我没有人可以做到。
拿整个NASA做对照实验,让尼克松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用尽全力去尝试一次“没有教授的登月”。
“我不知道总统先生会不会做尝试,但我期待他做尝试。”
“毕竟重力不需要帮助就能让苹果落地。”
林燃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关于纽约假期的申请单,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亨利。”
林燃将笔帽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就像是给这局棋画上休止符:
“我们不需要任何小动作,我要去度假了,物理规则会教总统做人。”
基辛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我只希望总统先生不要冒险,另外祝那帮即将接手的倒霉蛋们好运吧。”
其实他想的是,尼克松肯定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用宇航员的命,做一次意在削藩的登月,对尼克松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那么,祝你在纽约的假期愉快,教授。百老汇最近上映的《富丽秀》很不错,也许你会喜欢。”
“我会去看的。”
林燃微笑着目送基辛格离开。
当大门关上,林燃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亨茨维尔繁忙的发射场。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可能输。
哪怕阿美莉卡真的有天运,历史上阿波罗登月一次都没有失败的天运再次生效,自己也不可能输。
因为他们上去,在这次的发现点,将一无所获。
自己在纽约,有充分的时间,将月球上的东西挪位置。
他这回可是连探测车都开上月球了。
……
当基辛格回到华盛顿特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但总统在白宫的林肯起居室一直等候着他。
似乎没有见到基辛格带来教授的最新消息,他就睡不着觉。
毕竟过去的一天时间是漫长的,看到电视直播里都在讨论着总统和教授的矛盾,甚至把责任都归结到了总统身上。
尼克松想到这里就怒火中烧:什么叫我让宇航员去送死,你们难道不知道宇航员的原则就是探索发现和带回吗?我只是让奥尔德林履行他的职责,想到奥尔德林听教授的而不是听总统的,想到舆论都把矛头直指他,想到该死的克里姆林宫乘机捣乱,说欢迎教授加入苏俄航天局,他们愿意给教授一切科技领域的权柄。
怒火都快要把他给点燃了,尼克松甚至联想到,教授的名字里有燃烧,是不是天生就暗示着要把别人给点燃。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发红的余烬。
尼克松坐在深色的安乐椅里,手边是姜汁汽水,只有糖分泌的多巴胺能够在此刻安抚他。
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霍尔德曼站在阴影里,像是幽灵,身为白宫幕僚长,他直接感受到了白宫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给的压力。
同时霍尔德曼也庆幸,自己和教授关系维持的还不错。
这次不过是过去教授影响力再一次具象化,从过去完成时变成了正在进行时。
当基辛格推门而入时,房间里低气压波动了一下。
“怎么样?”
尼克松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急切地问道:
“那个傲慢的混蛋,他怎么说?他是不是还在威胁要搞垮我?”
基辛格将公文包递给一旁的霍尔德曼,脸上露出疲惫但笃定的微笑,内心却对总统的情绪管理能力很是不屑。
尤其是在下午才见了林燃,把教授和总统之间一对比,这差距就更大了。
更让基辛格觉得心寒的点在于,干坏事就干坏事,不遵守规则就不遵守规则。
对现实主义大师们来说,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可你被人抓到把柄,你做的如此粗糙,甚至就连你的手下在私下购买器械交易的照片都能被拍到,你甚至一点都没有察觉。
你这未免有点太废物了。
基辛格为自己拥有这样的老板而感到绝望,同时他也庆幸,庆幸自己还好和教授是一艘船上的,我们都是犹太人!
“恰恰相反,总统先生。”
基辛格解开西装扣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影帝正在热身中:
“他投降了。”
“投降?”尼克松愣住了,狐疑地眯起眼睛,“你是说他接受了我的提议?把照片解释成工作分歧?”
教授会投降吗?如果会,那为什么要授意纽约时报刊登那样的报道?
尼克松没那么好骗。
基辛格解释道:“没错,总统先生,我说服了教授,在外星危机面前,我们应该要团结一致,你是统帅,你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你是亿万阿美莉卡人选出来的总统,哪怕是教授,在你所代表的民意面前,也必须要退让妥协。”
“尤其是在此刻,在人类取得阶段性进展,又面临空前危机的当下,教授会顾大局的。”
基辛格表情诚恳,在昏暗的环境下像是在讲述耶稣复活故事的牧师一样,虔诚又笃定。
林燃有现实扭曲力场,基辛格也有。
“不仅如此。”基辛格走到尼克松面前,凝视总统,安抚总统,但为的却是教授的节奏:“他同意完全配合你的剧本。他承认昨晚是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对宇航员生命的过度担忧,才导致了情绪失控。他同意把这定义为爱国者之间关于实现路径的激烈辩论。”
“而且,”基辛格抛出了第一个甜头,“为了表达诚意,他主动提出,他会在你接受专访的前一天,先接受独家采访。”
“为什么是前一天?”尼克松皱起眉头,本能地警惕,“他想抢占话语权?”
“不,总统先生,这是为了给你铺路。”基辛格解释道,“想一想,如果他先出面,在媒体面前展示他的疲惫、他的愧疚、他对你宽宏大量的感激。他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为过度劳累而神经紧绷的科学家。”
“然后,第二天,你再以三军统帅和掌舵人的形象出场,对他的行为表示理解和宽恕,并高度赞扬他的贡献。”
基辛格摊开双手:
“这样一来,你就不是在为一个丑闻辩解,而是在终结一个话题。你是最后的一锤定音者。”
尼克松听着这番分析,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的嘴角开始上扬,最后变成了得意。
“哈!好极了!”尼克松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教授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真的跟我撕破脸,对他不是好事。”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整个人散发出重新掌控一切的松弛感:
“还有吗?”
尼克松接近高潮,约翰逊没做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关于这一点,林燃提出了一个请求。或者说,这更像是败退者的请求。”
“什么?”
“他想请假。”
“请假?”尼克松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总统先生。他说他累坏了。不仅是这72小时,这些年的压力让他到了崩溃的边缘。”
基辛格观察着尼克松的表情,继续说道:
“他申请在这一阶段的任务结束后也就是把奥尔德林带回来之后去纽约度过一个漫长的假期。他说他想远离华盛顿,远离政治,去百老汇看几场戏,去中央公园散散心,去哥伦比亚大学教书。”
“如果不批准这个假期,他担心自己的精神状态无法支撑接下来的工作。”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尼克松在思考,在权衡,刚给外界一种两人关系没有破裂的意思,然后又允许教授休息。
这未免。
“你怎么看?”尼克松问道。
基辛格说:“我觉得可以,教授会在专访里解释的,另外总统先生,这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尼克松眯起眼睛,等待着基辛格的进一步解释。
“首先,舆论不是问题。教授会在专访里亲自解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阿美莉卡耗尽心血的纯粹学者。公众对他会有同情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基辛格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诱惑:
“总统先生,这是一个绝佳的削弱教授影响力的机会。”
尼克松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教授的权力来源是什么?”基辛格伸出一根手指,“是因为他坐在亨茨维尔,是因为每一个指令都出自他口,他在亨茨维尔,他就是神。”
“但是,如果他去了纽约呢?”
基辛格冷笑了一声:
“权力的物理定律是:离中心越远,引力越弱。”
“他在纽约待得越久,他在NASA的存在感就越稀薄。哪怕他是教授,只要他不在位置上,他的影响力一样会衰变。”
“而这几个月的时间……”基辛格看着尼克松,“这正是我们将自己人安插进NASA核心层的黄金窗口期。”
“当他在中央公园散步的时候,我们可以提拔听话的副局长,可以重组那些关键委员会。等到半年后他休假回来,他会发现,NASA已经不再是他的独立王国了,而是你的NASA。”
“更重要的是,在三个月后的登月中,如果没有教授,我们也在南极沙克尔顿陨石坑完成了着陆,那么这次的登月,地球防御,是独属于总统你的功劳。”
基辛格的重音全部都放在了独属上面。
这番话,句句都在为尼克松考虑。
基辛格没有撒谎。从政治操作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削弱权臣的最佳手段“调虎离山”。
“亨利,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失败了怎么办,如果在亨茨维尔着陆失败了怎么办。”尼克松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基辛格幽幽道:“总统先生,失败了是NASA的技术官僚们的责任,是他们不行,在比教授更好条件下,却没能完成月球着陆,这是教授的责任,是他要休息,要离开亨茨维尔,是他的责任。”
“另外我知道你担心的是教授的不可或缺性又再次加强了,没有教授,NASA什么都不是。”
“可问题是,难道现在不是这样吗?”
“我们能安插人手,但我们不这样做,能真正意义上削弱教授在NASA的影响力吗?”
“失败了,不过是再次验证,教授的权威罢了,不可能比现在更糟糕。”
“以及,总统先生,我想要提醒你,这样的证明机会,可能在你整个任期都不会出现第二次。”
尼克松听完,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看着基辛格,眼中满是赞赏。
“亨利,你真是个魔鬼。”
尼克松心情大好地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你说得对。让他去纽约吧。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告诉他,批准了,等奥尔德林一落地,我就给他放假。”
尼克松举起酒杯,对着虚空碰了一下:
“让他去纽约好好休息,我期待看到变天的那天。”
正如林燃所说,我什么都不做,把选择权交给尼克松。
同样的,基辛格贯彻了林燃的宗旨,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作为尼克松幕僚的身份,以他现实主义对事物的理解,他会这样建议。
这本来就是千载难逢削弱林燃影响力的机会,代价不需要总统付,后果不需要总统承担,后果是未来的总统承担。
尼克松又怎么可能不尝试,基辛格又怎么可能不提这样的建议。
基辛格看着在品尝威士忌的尼克松,心想总统先生,抱歉,你恐怕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的对手,亨茨维尔隆中对的记忆已经淡去,或者说你为了可怜的自尊心选错了对手。
同时基辛格想到了约翰逊总统,约翰逊总统知道悬崖勒马退休之后还能卖自传,可理查德,你还能这么好运吗?
基辛格甚至没想过尼克松能赢,他在想林燃的节奏到底会把尼克松安排到哪,该不会是联邦监狱吧。
……
大T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被雨水打湿的第五大道。
弗雷德在曼哈顿已经盖起那座以自己家族名字命名的金色大楼,之前华国代表团就是住在这座大楼里。
但此时的大T不在T大楼,因为他没有在自家公司工作,他最主要的工作还是NBC的王牌主播。
以犀利风格、邀请大牌嘉宾以及有个好爹而著称的王牌主播。
他看着玻璃倒影里金发、高大、穿着昂贵意大利西装的年轻身影,大T知道自己迟早会拥有这座城市。
不仅仅是成为参议员,还包括大T家族在纽约的扩张。
“T.T!收视率预测爆了!”制片人满头大汗地冲进休息室,手里挥舞着一张数据单,“尼尔森那边的数据员说,今晚的开机率可能会超过阿波罗11号登月那晚!全阿美莉卡都在等着看他!”
大T转过身,笑了笑。
“当然,因为这是角斗场。”
他指了指墙上一排正在闪烁的电视监视器。
每一个频道,都在播放着同一场风暴,名为华盛顿的恐慌的风暴。
中间那个监视器正在转播白宫下午的新闻发布会。
可怜的白宫新闻秘书罗恩·齐格勒在画面里被记者围攻。
闪光灯频繁得像是癫痫发作。
“齐格勒先生!《纽约时报》照片显示总统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是否在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下指挥了核按钮?”
“有传言说教授已经被软禁了?这是真的吗?”
“如果奥尔德林上校没回来,总统是否准备承担刑事责任?”
齐格勒在擦汗,他的声音通过那糟糕的麦克风传出来,显得尖利而虚弱:“这完全是过度解读,总统和教授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那只是激情的辩论。”
“软弱。”大T对着屏幕里的白宫发言人做了撇嘴表情,“太软弱了。看看他们,被这帮搞新闻的吓破了胆。”
左边的屏幕上是大T在NBC最大的竞争对手沃尔特·克朗凯特。
这位全美最受信任的人表情凝重得像是在播报肯尼迪的死讯的那晚,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在不久后的将来将用同样的表情播报尼克松的政治死讯:
“今晚,我们将看到教授。这是自亨茨维尔危机以来,这位风暴中心的大人物首次公开露面。全美都在问一个问题:他会带来和平的橄榄枝,还是会给尼克松总统白宫生涯加一颗钉子?”
右边的屏幕是ABC,正在播放街头的画面。
白宫栏杆外聚集着数千名抗议者,举着“我们要真相”、“别拿宇航员献祭”的标语。
而在纽约NBC大楼楼下,刚才大T亲眼看到,警察已经拉起了三道警戒线,试图阻挡那些想冲进来看教授一眼的疯狂人群。
这场面,比披头士来纽约还要夸张。
“这才是生意”大T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尼克松那个老家伙搞砸了。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他让人们看到了他的恐惧和贪婪。”
“但我不会。”
大T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晚所有人的眼睛虽然是冲着教授来的,但他们也会看到坐在林燃对面的年轻人。
“还有五分钟进直播!”
大T推开门,走进了后台通道。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林燃。
林燃正站在阴影里,身边围着喋喋不休的NBC高管。
大T阅人无数,跟着弗雷德,他在布鲁克林的建筑工地上见过最凶狠的工头,在皇后区的谈判桌上见过最狡猾的政客,在华盛顿见过形形色色的政客。
果然还是教父的气场给自己的感觉最独一无二。
林燃穿着简单的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
他手里拿着一杯水,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喧嚣。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一种维度上的蔑视。
大T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让人扮演外星人俯视人类,有谁比教父更合适吗?
“看哪。”大T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阿尔法。尼克松照片里看起来像个疯狗,而教授才是那个拿着狗链的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林燃转过头,看向大T。
那一瞬间,大T感觉自己被扫描了。
对方的眼神仿佛能一眼看穿他西装下的野心和算计。
林燃微微举起手中的纸杯,向他致意。
没有讨好,没有傲慢,只是平静。
“准备好了吗,大T?”林燃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大T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伸出了手:
“当然,教父。这将是一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表演。”
“他们都在等你开口,想看你骂尼克松。”大T压低声音,凑到林燃耳边,“我也很期待你会说什么!”
林燃握住了大T的手。
林燃笑了笑,“大T,恐怕会让你失望了。今晚我们我们谈友谊。”
两人走上舞台,坐进真皮转椅。
台下的四百名观众瞬间安静下来。
导播在耳机里倒数:“5……4……3……”
大T看着红色的摄像机指示灯亮起。
他知道,此时此刻,白宫里的尼克松正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手心冒汗;华盛顿的记者们正拿着速记本,准备记录每一个字;全球以亿为单位的人正屏住呼吸。
这是一场完美的风暴。
而他,正坐在风暴眼里。
大T对着镜头,露出了白牙,挥出了他著名的手势:
“晚上好,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学徒》。”
“今晚,让我们来聊聊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