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林燃的起手式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论骗局。
很多人这么认为。
但主要在阿美莉卡,华国阴谋论的信众很少。
华国过于崇尚科学了,华国是一种独特的科学至上主义,把科学宗教化。
在简中互联网上,大部分自诩科学理性的受众会对阴谋论持鄙夷态度,认为那不过是人们为了穿凿附会所构建的自我洗脑游戏。
并且用种种理论来包装这种对阴谋论的鄙视。
在混沌系统中寻找一根光滑的绳子。以下是几个最能解释这一现象的深度理论:
聚簇错觉是阴谋论最底层的神经科学基础。
聚簇错觉指的是在随机、无意义的数据中感知到模式或联系的倾向。谢尔默将其进一步发展为模式化。
进化心理学认为,人类大脑是一个模式识别机器。
在原始时代,听到草丛响动,假设那是老虎的模式比假设那是噪音的模式更有生存优势。
现实世界是一个随机过程,但大脑无法忍受这种不确定性。
阴谋论就是那根光滑的绳子,它强行把零散的星点连成星座。
当你抓住了这根绳子,你的大脑会自动过滤掉绳子之外的噪音,只看绳子上的节点。
纳西姆·塔勒布在《黑天鹅》中提出的核心观点,更是进一步解释了阴谋论存在的底层逻辑。
人类天生无法在不编造理由、不建立逻辑关联的情况下,观察一系列事实。
这种编造故事的本能被称为叙事谬误。
现实是高维且非线性的。
为了理解世界,人们需要进行信息压缩。
人们试图将复杂的、多维的混沌系统简化为一条简单的、一维的、逻辑自洽的线性因果链。
阴谋论之所以光滑,是因为它剔除了所有不符合逻辑的偶然因素。
在阴谋论里,世界是决定论的,而在现实中,世界是统计学的。
在阿美莉卡,阴谋论是他们的民间生存哲学。
一个基于个人主义和深度不信任建立的社会,每一个人都试图从混沌中拽出一根光滑的绳子。
他们相信这个世界的运行背后一定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无论是共济会还是蜥蜴人。
华国则是另外一个极端,科学至上是近代血泪洗礼出来的肌肉记忆。
科学在华国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学科,而是一种救世工具。
虚无缥缈的上帝来过,不管用。
包含对阴谋诡计控诉的义和团来过,不管用。
哪怕那些阴谋诡计有可能是真的。
最终演变成只相信科技和生产力塑造的物质世界。
历史决定现在,现在影响未来。
但事实上,当林燃在内华达州看到罗斯威尔事件的外星飞船残骸后,他立刻理解了,为什么阴谋论不能是真的?
世界上充斥着形形色色的阴谋论。
有的确实是穿凿附会,但有的,人们找到了一部分真相,只是他们无法窥探到全貌。
知道全貌的政府,只需要找到人们构建出似是而非的阴谋论中的Bug,就能轻易把这种叙事定义为谎言和没有任何道理的无稽之谈。
然而,部分真相也是真相。
比如说,从电子管到晶体管。
前阿美莉卡陆军情报官员菲利普·科索在1997年出版了《罗斯威尔以后的日子》。
是的,也叫菲利普,只是后缀里没有迪克。
科索说,自己在五角大楼服役期间,就负责将从罗斯威尔残骸中提取的非人类技术样本分发给头部的私人企业如贝尔实验室、IBM、休斯飞机公司。
至于这本书里的内容就更具体,该书声称,除了晶体管,光纤、激光、集成电路和凯夫拉纤维,全部来源于那次坠毁。
加上本身阴谋论者们就认为,从真空管到晶体管的跃迁,在物理学逻辑上显得过于丝滑且迅速。
在1947年之前,电子设备依赖真空管。
工作原理是热电子发射,可以用理查德森-杜许曼方程描述,而1947年底研发出的点接触晶体管,其物理基础是半导体能带理论。
这种从加热金属丝到利用固体能隙控制电子的思维跨越,在阴谋论者看来,过于跳跃了。
你没有绕任何弯路就直接找到了终点。
1947年7月罗斯威尔事件发生,1947年12月贝尔实验室的巴丁和布拉顿成功演示了第一个晶体管。
中间仅仅相差5个月。
你可以说,这是量子力学数十年积累后的必然产物。
也可以说由于二战爆发,科学家们去研究雷达技术,极大地促进了对半导体二极管的理解。
当然也能说1925年,朱利叶斯·利林费尔德就申请了场效应晶体管的专利。
可1925年到1947年都没搞定,罗斯威尔一来就搞定了,为什么这么久,为什么这么巧。
林燃本来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他是真去过内华达,真看过飞船,问的人还是理查德·赫尔姆斯,看过五角大楼内部关于罗斯威尔事件的真实档案。
林燃问赫尔姆斯,样本有没有给企业,赫尔姆斯的回答是,怎么可能没给。
技术积累后的必然产物是真的,外星残骸给了关键灵感也是真的。
只是上一轮是阿美莉卡进行解析,而这一轮轮到华国来解析了。
只是要以什么为起手式。
华国农历的除夕,今年林燃没有回羊城过年。
而是在申海,分别和父母吃了一顿饭。
然后八点准时回到办公室,在他身旁陪着他的是李小满。
某种意义上,李小满是比他还要更孤独的孤家寡人。
李小满做出选择后,就失去了亲戚。
当然她的亲戚要比哈利波特中的德思礼一家恶劣的多就是了。
除夕这天,申海二十多度的高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而来的是从北方南下的冷空气。
先影响崇明岛,然后是宝山嘉定逐渐南移。
晚上八点,春晚播出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狂风呼啸。
林燃和李小满先是邀请春节期间负责值守的安保人员、保洁阿姨、食堂厨师和不回家过年的员工们一起在食堂吃了顿年夜饭。
林燃先和母亲吃完,然后再来的这里吃的年夜饭。
给每一位留守人员都送上了一张装有两张红色钞票的红包。
不是林燃小气,而是羊城那边风俗就如此。
封的不多,只是个心意。
接着他和李小满回到了阿波罗科技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狂风吹击玻璃的声音时不时能听到。
林燃看了眼手机屏幕,轻轻点击下发送,同步更新了自己的微博、抖音。
不到三分钟,微博、抖音以及全球范围内的舆论场,同时被来自华国的核弹给击中。
林燃发布的博文极其简短:
“1947年的罗斯威尔不是气象气球,那是地外文明的馈赠。华盛顿在地窖里锁住了人类八十年的外星残骸。
现在,我希望美方公开所有残骸,让全球科学家共同塑造属于全人类的未来。#公开罗斯威尔残骸#”
一瞬间炸开了锅。
本来就没人看的春晚更没人看了。
“卧槽?????”
赵松下本来躺在沙发上,亲戚朋友正在打掼蛋,电视里播放着春晚。
作为年轻一代,赵松下从来就没有对春晚抱有过期待。
这怎么说呢,这就是一个看起来是shi,吃起来结果发现真的是,有人期待它有没有可能是shi样的巧克力,但过去几年不断重复告诉你,一个东西长得像吃着像,那么它就是,不可能是别的东西。
今年也一样。
或者说包裹了一层高科技外衣,它就能从过去品尝的shi变成观赏shi吧?
他本来以为这天就会这样没有年味得过去。
结果发生了什么。
公司的小群都跟炸开锅一样。
赵松下所在组的群,关系好的同事拉的群,大学同学群,寝室群,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群,一瞬间跟炸开锅一样。
都在转发林燃的微博。
所有人都没有了心思看春晚,都在狂刷手机。
本来还在霸占着头条的春晚相关热搜,在那一瞬间,林燃罗斯威尔直接登顶。
相关词条里全部都是问号。
整个互联网瞬间陷入了死寂,随后便是海啸般的爆发。
“燃神这是怎么了?@一片秋叶你之前不是还发了燃神的红包跟我们炫耀吗,燃神怎么突然就发狂了?”
“我不知道啊,吃年夜饭的时候燃神还很正常,我和老李回宿舍的时候还聊了聊,说燃神今天难得展现了人性,说他和李总之间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希望燃神的基因能赶快传下去。不是,怎么突然就切换到了罗斯威尔,切换到了外星人啊。”
“卧槽,说真的,其他人说罗斯威尔有外星飞船我不信,但燃神说有,我是真信了。”
不仅林燃的员工信,可以这么说,林燃发了之后,整个简中互联网,没有人认为这是阴谋论。
这就是林燃的信誉。
一个把基地建在了月球上的人,说罗斯威尔真实存在,这信誉分拉满了好吗。
完全不是某点作者能比的。
在科学至上主义盛行的中文互联网,舆论打一开始向外星人是否存在这种玄学方向偏移。
知乎上这同样是最热门的话题,远超春晚。
“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阿美莉卡的科技繁荣,有很大程度上是阿美莉卡捡来的,他们捡到了一个黑盒,却告诉我们那是由于他们的自由体制产生的创新。这是历史上最大的作弊。
另外我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老美从外星飞船残骸上复刻的技术,我们还需要付专利费吗?
或者说,我们不应该付给阿美莉卡的企业,而应该付给外星人?”
在Reddit上则是一片欢腾。
他们受够了。
过去几年,阿美莉卡总统和高级官员们一直在玩一种极其高明的边缘游戏。
他们一会儿说有些现象无法解释,一会儿由某个前情报官如大卫·格鲁什站出来含糊其辞地谈论“非人类生物遗骸”,却永远不肯拿出哪怕一块实体的残骸给大家看。
以至于这样的方式,被认为是在掩饰什么。
刻意消耗掉关心这件事的人的热情。
“这些年来,白宫就像一个劣质的预告片剪辑师,不断吊着我们的胃口,却永远不放正片。现在,一个造出月面钢铁之龙的男人告诉我们:‘看,他们真的捡到了东西。’比起那些玩弄辞令的政客,我他妈选择相信华国的神。”
“总统们说‘这关乎国家安全’,华国神说‘共同塑造属于全人类的未来’。格局高下立判。”
“不是,凭什么要公开啊,这是阿美莉卡捡到的遗产,当然属于阿美莉卡,我们为什么要公开?你们是被华国洗脑了吗?我们应该要追问的是,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有外星残骸,在航天竞赛上还落后于华国。
总有人需要为这件事负责!”
在以激进交易著称的r/WallStreetBets频道,讨论的重点迅速从外星人转向了财富大重组。
“如果林燃说的是真的,洛克希德·马丁和雷神手里那些所谓的黑项目专利权将瞬间合法性归零。它们不再是伟大的发明,而是对全人类遗产的非法占有。”
林燃的信誉哪怕在阿美莉卡,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在推特上,无数人@马斯克,希望他出来讲两句。
这位阿美莉卡的NASA局长,在此刻,也只能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我相信有点什么,我也希望有点什么。”
实际上,他也看过接触过分析过,所有外星残骸的资料,甚至戴着手套亲手触碰过。
他没有办法说出真相,有东西在封着他的嘴。
而在阿美莉卡东部时间下午两点,白宫的例行发布会上,由于林燃在社交媒体上的突袭式发言,原本冷清的发布会被全世界所关注。
会议刚开始,美联社的记者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萨拉,关于华国科技巨头伦道夫·林在数小时前公开声称‘罗斯威尔事件’涉及外星残骸,并要求美方公开技术细节的言论,白宫有什么回应?”
萨拉推了推麦克风,面无表情:
“我们注意到了某些外国企业界人士在社交媒体上的非正式言论。我想重申的是,阿美莉卡政府在不明异常现象这一议题上,始终保持着跨部门的透明协作。至于所谓的罗斯威尔事件,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空军就已发布了详尽的调查报告。我们不会对任何未经证实的、带有煽动性质的个人揣测发表评论。”
番外:时空扰动与教授的吸引力
“简洁即真理……”
“本轮套均轮。哥白尼来了。他把太阳往中间一放,所有的本轮、均轮统统都不需要了。星星们的轨迹瞬间变成了一条条简洁优雅的跑道……”
阿苏说的没错。
当逻辑抵达本质时,它一定是轻盈的。
而教授是V无法解释的bug,太阳系之于冥王星。
多年来,人们固执地将其挤进九大行星的序列,却不得不面对它那怪异的轨道倾角、寒碜的质量以及与邻居们格格不入的身世。
人们试图寻找无数理由去解释冥王星的离经叛道,直到不寻找更复杂的补丁,而是重新审视它的定义。
当冥王星被重新定义为矮行星,它不再是一个不称职的行星,而是柯伊伯带万千冰封世界最大的那颗。
这一瞬间,所有的认知困惑冰消瓦解。
教授有超能力就好像冥王星不是行星一样。
瞬间就能解释掉所有的困惑。
“为什么不能有超能力?”陈宇喃喃道。
阿苏摸了摸他的脑门:“你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教授有超能力?那为什么其他人没有?”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不乏大量研究教授的人,这些人的数量可比国内的红学家要多得多。”
“他们围绕着教授有超能力这件事有着非常多的分析。”
“如果真的有,那教授有超能力得是空间相关的超能力,才能解释种种BUG。”
“人拥有空间相关的超能力,这本身就和物理学的认识不符。”
“所以,这压根都算不上显学,只能算是,算是一种很小众的猜测啦。”
“别想太多,教授到底是不是V,有没有超能力,和我们都没有太大关系,他就算是V,就算有超能力,也没有办法帮我明天就找到工作吗,能让我的基本福利增加吗,又或者能够移民火星。”
陈宇能够看出女友在宽慰他。
他心里苦笑,自己都能穿越,燃神有空间相关的超能力又有什么奇怪呢。
……
已经在这个被教授强行拽入比自己离开的2025更赛博朋克的未来度过了一周时间。
陈宇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这个时空居然算得上是“人上人”。
尽管这里的人上人和真正意义上的人上人有很大差距。
但在这个千禧年。
拥有工作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根据官方数据统计,大概只有百分之五的人能拥有工作。
得益于人工智能和近乎无限的能源,全球范围内都进入了劳动力过剩,消费力稀缺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95%的人每天的生活就是领取民政局发放的福利。
这些福利里包括了只能在指定平台购买生活物资的消费券,普遍意义的货币,和Token份额组成。
只能在指定平台购买生活物资很好理解。
在陈宇来之前的华国已经有类似的福利了。
华国提供的福利全名叫“向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发放养老服务消费补贴”,补贴资金通过民政通以电子消费券形式按自然月向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发放,然后老人们在领取之后在民政通app上进行消费。
而如今,这种模式已扩散至全民。
名为生存权重的电子消费券,只能在官方指定的云端平台兑换合成食物、衣物和医疗服务。
它剔除了所有非必要的溢价,让95%的人被锚定在一种虽不富裕,但绝对安全的生存底线之上,确保社会不会因为基础物资的匮乏而产生任何不必要的震荡。
普遍意义的货币,大致相当于你户籍所在地租一间一室一厅公寓的月租金。
这意味着,无论你身处繁华的申海,还是偏远的内陆生态修复区,只要你还拥有这个国家的公民权,你就天然拥有一处名为家的避风港。
最后是Token份额。
这也很神奇。
如果说前两项是维持生命营养液,那么Token份额则是这个时代唯一的阶梯。
在旧时代的语境里,Token仅仅是大型语言模型处理文本的计量单位。
但在这个魔幻的千禧年,它的定义被无限坍缩又无限扩张,Token即权能。
它是算力的配给,更是意志的具象化。
陈宇逐渐意识到份额背后的魔力。
你可以将其视为劳动代理权。
只要在控制台输入指令,消耗掉相应的Token,你便能远程征调东风汽车工厂里的官方机器人。
在那些灯火通明、没有人类呼吸的黑灯工厂里,一台编号为DF-774的机械臂会根据你购买的份额,为你工作整整一个月。
随后的发薪日,这台硅基劳工创造的所有产值,扣除基础维护费后,将直接打入你的个人账户。
不仅如此,Token也是跨次元的。
它既能让实体的机器轰鸣,也能让虚拟的创意涌现。
你可以消耗它来生成一段足以乱真的影视长片,若是在社交平台上大获成功,随之而来的打赏与分成将让你瞬间跃迁出这95%的平庸之海。
甚至,Token已经催生出了一个庞大的二级市场。
有人在终端前枯坐,用最原始的人力去算计每一枚Token的最优解;也有人选择将份额转手卖给急需算力的个人或者企业,换取货币。
这是最好的时代,没有人需要为自己的生存所担心。
陈宇在这里一周时间,身边的朋友里,哪怕是没有工作的年轻人,也从状态上看不出任何的紧张。
松弛感,他能很明显感受到,华国的年轻人身上居然有和欧洲白人一样的松弛感。
陈宇很清楚,他来之前的华国,年轻人的安全感是脆弱的。
而这个时空的安全感是韧性的。
法币锚定了租金,消费券锚定了生存物资,失业这个词在语义上就消失了。
陈宇曾见过无数人在三十岁出头就开始担忧职业生涯的终点。
但在这种福利体系下,时间不再是阶级的杀手。
而且在互联网上,外国都在羡慕华国的福利,这也属于是头一遭了。
在2025年,陈宇在互联网上没少看到老外关于华国基建、医疗、高楼大厦的溢美之词,但对华国福利羡慕,这还真是一种格外新奇的体验。
在这个时空,欧洲压根就不是什么发达国家,欧洲发展最好的是OGAS。
欧盟依然存在,但欧盟内还有套娃,里面整个东欧被打包组成了一个名为OGAS的组织。
OGAS是欧洲的高地,西欧也好,希腊西班牙那些南欧国家也好,在近几十年都混成了人口、资本输出国和旅游国。
欧洲的福利就只有只够基本生活物资。
阿美莉卡则只有基础Token,Token的价值和华国社会福利包加在一起差不多,但这是纯纯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毕竟这等于逼着每个人都要学会探索Token的效用最大化。
至于其他地方,什么都没有,要靠天吃饭,靠联合国援助。
华国居然成为了社会福利的高地,陈宇感慨也是活久见。
而陈宇现在的身份,是申海市第三实验小学的传统文化武术教习。
在原时空是一名硬件工程师的陈宇怎么都想不到,在这个时空,自己小时候上过的武术补习班居然会变成职业。
这在旁人眼里是一份令人嫉妒到发狂的差事。不仅仅是有工作,还是带编制的工作。
操场上,其他班级的体育课由半人高的熊猫-G型机器人负责。
它们动作精准、从不疲倦,能把每一个动作教的精准无比。
只有陈宇的太极拳课,是明文规定必须由人类教师授课的。
官方解释是文化承载。
机器人可以模拟出完美的野马分鬃,却模拟不出感觉。
陈宇每周三个半天的课,都需要穿着白色的绸缎练功服去给年轻小朋友们上课。
他感觉自己在机器人的校园里,进行一场名为传统文化的Cosplay。
陈宇一边领着一群哈欠连天的学生推手,一边利用教师权限悄悄观察这个世界。
这些孩子是数字原住民。
他们生下来接触的就是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的交流和喝水一样自然。
“陈老师,我不明白。”名为李仲甫的小学生停下动作,问道,“我刚才扫描了你的骨骼动捕数据,系统提示你的云手轨迹偏离了标准力学曲线3.2%。如果交给仿生机器人,它们能把误差控制在零。这种不精准的慢动作,在我们的时代还有什么意义?”
陈宇收势,长吐一口气,看了眼戴着智能眼镜的李仲甫,眼镜没有度数,完全是为了和人工智能交流而用的设备。
“在你的世界里,所有事情都需要有意义。一切都被算法优化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消耗。”陈宇看着李仲甫,“但不是所有事都不能浪费。”
陈宇光是听到李仲甫这个名字,就知道对方家里很有钱。
仲甫,仲是第二的意思,甫是男子的意思。
陈独秀就字仲甫,他就是家中第二个男孩。
补充说明一下,陈独秀父亲的长子是陈独秀,但陈独秀的名字和字都是他祖父取的,对他祖父而言,孙辈里,第一个是陈庆元,第二个才是陈独秀,所以仲甫没毛病。
“太极拳讲究气,”陈宇走到李仲甫身边,托起他的手肘,“你觉得气是什么?”
李仲甫思考了一下,试探着回答:“某种生物电信号?或者是为了维持肌肉微循环的低功耗模式?”
陈宇感觉还真一代比一代强,这一代的小孩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都被ai腌入味了。
“不,气是你的权力。”陈宇说,“在这个时代,我们的衣食住行、甚至连工作的机器人都是被人工智能包办的。我们的意志被外包给了算法。但当我们打太极时,我们必须感知每一寸肌肉的颤动,感知重心在脚底的微妙位移。那一刻,这具肉体不属于人工智能,它只属于自己。”
李仲甫再次尝试起势,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眼镜上的数据反馈。
“陈老师,我好像有点懂了。”李仲甫说。
陈宇心想,你说懂了,实际上你不懂。
不过他不会说出口:“懂了就好,继续练吧。”
接着他走向下一个学生。
正当他走着的时候,听到李仲甫身边的同学问他:“你爸回来了吗?”
李仲甫摇了摇头:“还没有。虽然猫深空的聚变引擎能把航程缩短到几个月,但大规模物资运输还是得卡着399天一个周期的窗口期。他说还得等下一个会合周期,等木星和地球运行到最近的相位,他才能搭公司的补给舰回来。”
陈宇漫不经心地问:“你爸是做什么的?”
“他在熊猫深空负责高能物理设施的能源维护。”李仲甫撇撇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神秘感:
“我爸说,他在维护核心机组的时候听老员工讲过教授曾经来过他们那视察。”
陈宇内心悬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到,和教授有直接关联的笑嘻。
“然后呢?”
李仲甫摇头道:“不知道,我爸没和我说,应该签了保密协议。”
……
下班后,陈宇刷开电子锁,回到了阿苏在JA区的老破小。
说是老破小,其实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极简主义的金属舱。
他的住处在黄浦,今天是他一周和女友见一次的时间。
阿苏表示,想和他聊聊,下一步搬到一起同居的事情。
这也被看做是结婚的前奏。
在这个时代,因为没有生存危机,所以结婚的人也不在少数。
女友阿苏正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她是那95%的无业领Token者之一。
“我们今天去哪吃饭?”陈宇问。
阿苏转过头,“去旧时代吧。”
他们去了一家藏在石库门深处的餐厅。
这里没有机器人厨师,也聘请了真人。
“两份A级有机牛肉,一份自然生长生菜。”阿苏熟练地说道。
陈宇看着窗外。
街道上,领着基本工资的人在百无聊赖地闲逛。
在这个时代,工作是一种阶级,真实是一种奢侈。
“阿宇,我想好了。”阿苏切开牛排,血水顺着刀锋流下,“下个月,你把黄浦的那个睡眠舱退了吧。我们搬到一起。”
陈宇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他现在多了秘密,和阿苏同居意味着,自己的异常瞒不过对方。
但在这个时代,他又想和人接触来寻找情感锚点,一时间他显得有些纠结。
“怎么?你还想再想想?”
“再想想也好,另外我这周末听说交大有个专门研究教授的教授要进行关于教授的讲座,我搞到了两张门票,到时候我们去听听。”
专门研究教授的教授要进行关于教授的讲座,陈宇咀嚼着这句话,感觉怎么这么绕口呢。
还是因为教授所引起的时空扰动,导致一切都变得这么地奇妙。
“好。”陈宇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和之前对于同居的请求比起来,要坚定太多太多。
阿苏心想,还是教授有吸引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