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搞事，搞事
“林总，我怎么感觉你的眼神沧桑了一些呢？”
宋南平调侃道。
他的任务转变了很多次，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充当燕京和林燃之间的传声筒。
其次则是保障对方的生命安全，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嗯，可能因为老了吧。”林燃说。
宋南平笑了笑：“林总，要是您都说自己老了，那我感觉离入土也没多久了。”
林燃看着窗外，为了避震加防撞，阿波罗科技园区的楼都不高，他所在的一号楼也就地上十二层，地下三层的样子。
因此没有那种俯瞰城市的感觉，只能看到零星风景。
“我只是觉得世界变化太快，阿美莉卡选择了吞掉欧洲，我们选择了恢复朝贡体系，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扩大在整个亚洲的存在。
在短短两年时间里，感觉外界的变化比过去二十年都要更多。
因此心自然也跟着变得有些沧桑了。”林燃说。
此时已经是2027年年中了，世界没有因为人工智能而变得越来越好。
反而金融的波动愈发剧烈。
原本是十年一次金融危机，现在你可能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能看到全球各国的股市上蹿下跳。
从谷底如同火箭发射冲到谷顶，再从谷顶一路滑翔着陆，跌宕起伏。
在这样的行情下，别说韭菜们被来来回回收割，就连很多大户机构都被收割了。
“是啊，因为局势还没有稳定下来，阿美莉卡明显不想继续为全球化自由贸易提供支撑，我们又没有做好接管的准备。
无论是心理准备，还是实际层面的准备，都没有做好。”宋南平说。
很多话，他都不过是燕京的传声筒。
比如华国没有做好准备这件事。
从林燃问亮剑开始，燕京方面对林燃就有判断，判断对方是激进派。
但好在，是那种可以交流、理性的激进派。
“嗯，我能理解，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一些能做的？”林燃说。
“什么能做的？”
“比如说给全民普发现金，我们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了。”林燃幽幽道。
这不是什么心血来潮，而是身处大时代之下，一直都有的思潮。
人工智能会带来就业岗位的削减，因此要增加福利发放。
其中全民普发现金，大致分了三条路径。
传统的UBI，也就是每个月无条件发现金，安德鲁·杨的“自由红利”提倡的是每个月一千美元。
OpenAI的创始人山姆·奥特曼的UBI方案是成立公共财富基金，这个基金专门投资ai企业，创造的收益分配给居民。
人工智能领域另外一个巨头，A社的创始人达里奥提出的方案结合了前两者，向相关AI企业征税、提高资本利得税来资助UBI；公共财富基金、全民资本账户和股权分享作为补充方案。
到了2027年年中之后，这一思潮更加泛滥了。
太初和虹星的出现，让全社会都在惊呼，未来真的已经来了。
“我们会充分讨论的，这燕京的社科院一直都有相关的课题，我们都有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宋南平说：“只是你知道的，我们毕竟是一个有着14亿人口的国家，这如此庞大的国家，哪怕每个人每个月只是一百块钱，那一年也是1.6万亿的财政支出。”
“不会是14亿人，我们刨去未成年，刨去高收入人群，金税四期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吗？最多也就是7亿人需要领这份补贴，财政上的压力，靠类似于遗产税和离境税这类针对富人群体的税收来解决。
另外华国的财政状况应该是全球主要国家里最好的了，我们不用钱，留着债务敞口，难道是要开战吗？”林燃说。
宋南平汗已经流下来了：“林总，我会把您的建议反馈上去的，这个话题太大了，我接不住啊。”
他的意思是我这小兵，你说的这个，实在有点太为难我了。
林燃笑了笑，“嗯，顺带帮我问问，我们自己搞一些社会实验可以吗？”
宋南平下意识问道：“什么社会实验？”
“山姆·奥特曼做了一个名为OpenResearch的研究，向一千名参与者每个月支付一千美元，然后设置每个月支付50美元的对照组，持续了三年，观察领取者的后续生活变化情况。
我想，阿波罗科技作为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头羊，我们也要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
我也很想在华国做类似的实验，也好为燕京方面的决策提供一些参考数据。”
宋南平内心一凛：“林总，您想怎么做这个实验？”
“是这样，和山姆·奥特曼的那个实验比起来，我想做的更全面一点。
我想选择一个城市作为对象，看这个地区一定比例的劳动者获得基本收入之后，企业工资是否会被迫上涨，招工难度是否提高，企业的自动化是否会加速，最终的就业和GDP是增加还是减少。
还有一些子课题，类似于劳动力的配置效率，企业过去靠低工资和高流动率维持生产，在保证了基本收入之后，工人是否会转向更适合自己，生产率更高的工作。
而这些工人，他们是否在一份工作上坚持的时间是否会更长。
这会是一个非常完善，非常详细的实验。
我想的是我自掏腰包，花个五十亿左右，在中部地区选择一个县城，全民一个人一个月发一千的形式，来做这个社会实验。”
宋南平咽了咽口水，他说：“林总，您选择中部县城，恐怕未必会有你想要的结果。
很可能就是这其中的大部分就直接躺平不去工作了，毕竟一家三口，一个人一个月一千，三个人就是三千，他们完全能不工作。”
林燃笑着说道：“那也好，这不正好说明了在我们国家全民普发收入行不通吗？
花五十亿就避免了未来万亿规模的决策错误。
我想这钱花的也太值了。”
“可……可.……可.……”宋南平大脑在飞速运转。
好不容易他想到了理由：“林总，这实验一旦开始，那么全国民众肯定都盯着呢。
他们要是敢躺平，肯定会被全国民众口诛笔伐。
毕竟最终这个县城的实验数据不理想，那么全民普发收入这件事就不知道要往后延迟多长时间。
因此考虑到这一点，他们肯定会好好表现，会间接影响到实验的真实性。”
林燃挥了挥手：“这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全国关注确实会产生观察者效应。
有人为了证明自己勤劳，明明想要辞职也不敢辞，有人担心被媒体拍到，拿了钱还会刻意多找一份工作。
地方为了形成想要的数据，也可能会做手脚。
你说的我都考虑过。
因此我才需要和燕京方面沟通。
实验最后的数据不能只看问卷调查，我们需要更真实的数据，需要靠国家机器来提取税收、工资、社保、企业订单之类的更真实的数据。
至于舆论影响，也可以通过实验设计处理。
县城全覆盖，下面再划分不同的观察单元，县城核心区，工业园，农村，乡镇，再选经济结构接近的县做对照。
不发钱，只采集数据。
这仍然有统计意义和实验意义。
你所担心的表演也是结果的一种。
表演不可能会持续一年的。
一个月能装，三个月能装，一年呢？媒体热度下降，生活恢复正常之后，人们就会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来做选择。”
林燃说完后，宋南平认真道：“林总，您的好意我能理解，我也会和燕京方面沟通，但我从私人的角度出发想要提醒您一句，那就是哪怕实验数据很漂亮，结论很喜人。
可能到最后实验报告不能公开，会作为机密封存。
它也没有办法推动UBI，您的五十亿可就打水漂了。”
“我能出国吗？”
宋南平摇头。
“我有小孩吗？”
宋南平还是摇头。
“我父母需要我操心吗？”
宋南平接着摇头。
林燃最后说道：“那不就得了，我要钱有什么用？钱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数字。
我相信你说的都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但只要燕京同意了这项社会实验。
那么我想它就会偏离你所以为的轨道。
另外就算真的打了水漂，我想那个被选中的县城，我在那一年时间里，大概能给他们带来一些快乐和改变。
这也比我把钱放银行账上躺着要有意义的多吧。”
“林总，我明白了，我向您致敬！我也希望明天能给您带来一个好消息。”宋南平起身敬礼道。
林燃挥了挥手：“好了，老宋，帮我问问。”
宋南平接着问道：“林总，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找您确认一下，您是否解决了N-S方程？我也不太懂这个是什么意思，但燕京让我问的。
太初的表现过于惊人，燕京那边的研究院根据太初在一些流体力学问题的表现，开始猜测您是不是解决了N-S方程？”
林燃说：“我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感觉，这个模糊的感觉被应用到了我们的模型里，它也许解决了，也许没有解决。
但我只能看到黑箱，黑箱呈现出来的形式是它被解决了。
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宋南平说。
“不明白，你把我原话传回去就行。”林燃说。
……
“这件事不能批。”
“先别急着下结论。五十亿元由他个人承担，政府的财政也只需要配合行政工作。单从财政角度看，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个县，几十万人，连续一年，每个月固定发一千元，这是在一个完整行政区域内试运行全民基本收入，我们还没决定，他就帮我们先决定了。”
“正因为不是普通实验，才有研究价值。”
“这风险太高了。”
“我赞成研究。自动化发展到现在，制造业和服务业未来会受到多大冲击，谁也说不清。我们总不能等到大规模失业出现以后，再从头研究收入保障。”
“研究可以。内部测算、抽样调查、局部试点都可以。没有必要拿一个完整县城做公开实验。”
“局部试点测不出他想测的东西。只给几千个人发钱，企业可以继续从其他人中招工，工资不会发生明显变化。只有覆盖率足够高，才能看到劳动力市场真正的反应。”
“那你有没有想过，劳动力市场真的发生反应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工厂招不到人，工资上涨，订单外迁，企业倒闭，县里失业率上升。这个结果一旦出现，谁承担责任？”
“实验本来就是为了观察这种结果。”
“对研究人员来说是结果。对地方来说万一发生了就成事故了。”
“如果县城每人每个月一千块就能让大批企业倒闭，那说明当地的产业结构本身就极其脆弱，我们提前知道，总比以后全国推行之后知道的好吧。”
“你说的轻巧，企业倒闭了，工人怎么办？实验结束后，钱没了，企业也走了，难道让县里自己承担后果？”
“可以提前设立产业稳定基金和退出补偿机制？”
“那又把实验结果干扰了，企业知道政府会兜底的话，那就不会按照正常的市场条件行动了。”
“所以要限制干预范围，只处理实验结束后的损失，不让他们提前知道不就好了？”
“地方会听你的吗？地方知道自己被全国盯着，第一反应肯定是保数据。你猜最后测的是基本收入还是地方政府的应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