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信息灵通
大量士兵回归惜春城后，城中难得地进入一个繁忙的商业时期。集市上是车水马龙。
宣冲给自家做的商业预测一点不差，稍微想想也是正常。宣冲：就和大量打工人回家会促进当地消费一样，大量在外远征的军士们回家后，兜里面带着的铜币，自然是要花出去的。
烁家的炼烽号铁匠铺生意比往年好得多，库存的一百多把铁犁几乎全部运出去了，后面不得不现打。要不是宣冲提前给家里面老人“提了醒”，约了炭商和铁料商，不然想现打都没有货。
其实家中老人只是被提了醒，真正铁料和炭火的货是宣冲瞒着家里面，找到城里面供货商定下来的。宣冲言辞含糊，冒称是城主府有要促进春耕的要求，让各个供货商们准备好原材料送到自己家中。供货商们将信将疑地把炭火和铁料送了过来。至于这些原材料所需的现钱？
由于这些供货商们看到自家铁料厂生意红火，才接受了赊账。
至于宣冲为啥在城中商人这里，这么有面子？
因为现在，城主府上的常住书办这个身份就相当于现代一个市长的大秘。
而族里人看到炭火和铁料全部送来时，也都吓了一跳，还是家里的老人出面才平息下来。
老人们确定是宣冲订下来的货后，则是把宣冲带到族里面进行了“三堂会审”，确定了宣冲没有在别的地方欠账后，才算是把宣冲放出来。
叔父们则是非常埋怨，为啥不提前说一下。
宣冲则是笑而不语，因为提前说了，这些保守的叔父们显然是要反对。
叔父们反对成功，则会损失什么呢？一一叔父们看起来是没什么，就是少赚一点钱，资产并不少。但是来自现代的宣冲明白，商业运营中的资产不单单是“现金流”“生产铺”，还有“招牌”。有时候错过了这个风口时期，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二十一世纪为了撑起招牌，各个商家可是每年砸数百万真金白银，洗脑式的灌输产品名称。而在明清时期，做生意时重视招牌甚至胜过重视短期的利润。
这不，先前自家给烁言的袍泽们请客，左邻右舍看着，就相当于做了一次广告。
城中商圈就那么大。烁家“大度”的事迹还是能够的传遍整个市井。不少好事之徒，津津乐道。并且事情扩散效应的高潮也就这十几天，刚好卡在周边各地商贾们赶集的时间点上。
按照现代商业学来说：“商品的流量”是供应链的一部分，“流量必须在有效期”和产品上市的时间段，刚好配合。
也就是当下，这个时间内，订货的人询问城中哪家炼坊有货，人们会下意识说烁家。
自己家能够接下来，那么烁家的生意就能一下子从小本生意，变成城中数一数二的大生意。但是如果接不下来，辜负了当下传播的名声，那么等到这个风潮过去了，那些没买到货的买家们，潜意识中就会把烁家仍然看作是小铁匠铺。
没买到货的人回家后，听到别人谈论烁家炼坊时，会插上一嘴说烁家那铺子小，根本不算什么大户。作为二十一世纪网民，宣冲就是这么戏谑各家品牌，但凡自己消费不爽了，就会在网上说两句。一传百，总能给其弄黄几单生意。
轮到自己做生意时，现在也开始担忧这样的风言风语了。
传统市井商贩，只能看到眼前几单利润，无法看到“名声”的长远效应。
小农思维其实是无法做生意的。因为想要做大生意，就要做到精准破圈。
当然，如果当地是阿三文化，那就得是另一种做生意的方法了。
…红红火火…
开春后订单一直排着，炼制的铁器源源不断地供应给了各家。
宣冲定制的碳和铁并不是乱定的。而是根据城市中十几年来铁器消耗统计来定，即做过了城中的市场调查。凭借宣冲的眼光以及对供货量的精准把握，族里面的资金链条始终维系得过去。烁家的火炉一直是在开炼。由于规模效应，铁料要比别家便宜。
宣冲计算好配料比例和送风方式，先用一些便宜炭火升高炉温，再加入耐烧的炭火。
虽然依旧是弱冠之年，但现在在家中，宣冲说的话分量已经不下于宗主。
家中老爷爷则基本上对宣冲言听计从，至于伯伯和叔叔他们，由于宣冲给的消息以及对家里判断的把控，都给家里面带来了巨大利润。
虽然族中老人有些担忧宣冲会不会得意忘形，摔个跟头，但目前都下意识依靠宣冲的脑子。宣冲盘算着这一世的开局，现在少年已经有了“豪侠之气”的传闻。
而先前一次性请了堂哥的十几位袍泽吃饭，他的大力支持也传了出去，这种行为被城中人津津乐道。哦，这种津津乐道，就如同前世人们讨论霸道总裁一样。
宣冲在得知周边人如此讨论自己时，不禁愕然。
这倒不是奇怪别人的赞叹，而是恍然之间了解，原来这就是旁人眼里的“霸道总裁”。
宣冲嗬嗬一笑，自言自语道：“我哪是什么霸道总裁啊。”
随后宣冲细细思考后，冷静分析道：“哎，看来（在主世界）咱作为“穷人’，自小接收的信息有问题。”
宣冲自己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和霸道总裁有任何关联，自己吃饭时盘子里一丁点油都要舔干净的。所有霸道总裁的行为，并非是为了争风吃醋而一掷千金，而是用精明的眼光锁定未来的发展。“霸道总裁”一些看似常人不能理解的“出手阔绰”，不过是超越普通人信息获取度之外，对其中一些链条上人际关系，进行提前布局罢了。
这种提前布局，事后被相关人员知晓，也不会被嗤笑为钻营。而相关人员恰恰需要有这种前瞻性眼光的人来解决问题。
至于那些好事者，总希望这样的豪掷千金受益方是自己，于是乎开始臆想。而恰恰这种低俗的臆想流传甚广。
所以这在大众眼中便产生了一种“误会”，错误的文化传播更是扩散了这种臆想。
宣冲前世自小看到那些杂志，都在吹捧那些商业人士在初期创业时的霸气和贵族气，以及他们如何出手阔绰！
这些文章的意思中，透露着给读者两个选择：第一，像这帮人一样阔绰，这样才有贵族气，才能跻身上层；第二，若无法像这帮人一样阔绰，那就承认自己与他们有着天渊之别。
前世宣冲在少年时期选择了第二条路，自小就精打细算，也默认自己是小民。
宣冲看着那些选择第一条路的人，成为了鎏金时代的创业一代，最终却沦为市场的养料。
现在宣冲通过“太守的书办”工作抓住关键信息，在全力梭哈成功后，回望其他普通人的视角。宣冲：大量处于信息盲区的普通人被“总裁文化”洗脑，跑到高档餐厅中出手阔绰，只不过是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促进了一下消费市场。
…两个月后…
宣冲又一次去城主那里承担文书工作。
毕竞城内能够读书识字的人不到百分之五，而能随叫随到、办事可靠且身家清白、让人放心的人非常少。
如今战国时代，城主俸禄只有三百石，这三百石不仅要供应自己，还要供应幕僚和车马，所以整理书简这样的杂活，就只能选取城中良家子来做。
宣冲在逐一摆放书简时，隔着一条竹帘，城主正在和一位将军对话。
城主：斐人此次是要倾国而来吗？
将军：大致是这样，斐国国君新继位气盛，不忿于十年前我军在河间的大胜，已经抽调了全国精锐，前来征伐。
城主：即使这样，大战应该在篝州、喾州一线，为何要我也严查盗匪？莫非是陨海那边的杷人受到鼓动将军：这点我也不知，还是整备好兵甲吧。
这两位大人物并没有在意竹帘之外那些正在搬书的书童，因为搬书的都是本地人。
就算是下人传递消息，这年头，城市一天的人流量也就百来人！
这百来人中大部分都是市集周围的客商，不会与本地人有过多接触。若是真有接触，也是可以查的。更何况，谁能料到，帘子外二十步外，有人能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呢？
当然，宣冲这个“大秘”的家人都在城内，城主不担心军国大事泄露。
当然，要是城主自己家有什么丑事恶事，宣冲就得远离五十步了。
因为要是听到什么“扒灰”之事，极有可能暴毙而亡。宣冲现在比《雍正王朝》的图里深还要会走位。…一而再…
城主和那位不知名将军的谈话，对宣冲这样家中有打铁产业的人来说相当重要。
毕竞这产业随时可能民转军。
当然，宣冲没法进一步获得更多消息，毕竟，不能直接跑到帘子里面问：敌人到底何时而来，军事上需要多少物资？啥，说自己是关心国事？
宣冲心里清楚，自己这么关心就是想要投机倒把。
故，傍晚返回家中后，宣冲就决定开始推动家族产业改革。
宣冲估算，目前市面上的铜料价格正在持续上涨，并且在大军回来前，必定会顺势实施“铜料管制”。每次大军入城的“铜料管制”看起来是日常，是严防商家和军队勾结在一起，倒卖军中器械。但实际上呢，宣冲知晓这次管制，大军即使是开拨离开后，也不会结束，届时市面上会缺乏器具，那些需要打造农具，亦或是车兽器具的人，都会忙不迭地来找铁匠要货。
对头，宣冲还调查了一下城中交通业务，因为这里面涉及到铁器的另一个蓝海市场。
这个世界驮兽依旧稀奇古怪，有着星球大战中“部落民驼兽”的画风。
其中拉快车的有双足龙，犁地有水龙兽，将领们所骑的战兽是一种胃酸足够强、能够水解木屑的战兽。宣冲在了解后则嘀咕道：这玩意还没灭绝，亦或是说又被人带回来了？
宣冲现在在家中专攻的是军用马匹技术，目前他在研究往草料中加入一种贝壳粉末来增加营养，让马蹄坚硬，并且每隔一周就会用烙铁烙一烙，如同剪头发一样，加强马蹄的坚硬度。
宣冲：马掌呢？蹄钉呢？马蹄再怎么进行钙质强化，都比不上穿一个铁鞋啊。
宣冲统计到，大军在外跑折了很多马匹，马蹄铁基本上没有应用，需要推敲。
…吃到甜，上了头…
宣冲带着消息再一次返回家中，这个消息让族里面高兴却又苦恼。
上一次大请客让家里资金链紧张，之后突如其来的碳料和铁料订购又让家里亏空了好长时间，而这半年来加班加点终于把欠债全部还清了。
现在宣冲又要搞更大的项目？虽然没有人说宣冲败家，但家中那些女人则是瞅着宣冲的脊梁骨，嘀咕着“这么大手大脚，迟早要把家败了”
如果家真的破败了，这些嘀咕就会故意在宣冲耳边用指桑骂槐的形式说出来。
宣冲给叔伯们提出了方案，那就是自己找城中的几家商家贷款。一一当然宣冲说出口，就觉得可能有些困难：因为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太张狂了，虽然眼光毒辣，但是在老人眼里的没有遭遇挫折，而挫折什么时候能来？叔叔伯伯们说不准，但是十分担心就是下一次。
但现在叔叔伯伯们也不好拒绝，若是先前宣冲提出这样的提议，族中会第一时间把宣冲打一顿逼他还款族中老人愕然之后陷入沉默，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
面对族里面老人的担忧，宣冲则是胸有成竹：不用急，债到了年关就能还清。
“来年还不了怎么办？”宣冲笑了笑说道：“不会的，我自有办法。”
在族人催促下宣冲默然不语，直到老爷爷把自己喊到密室中，宣冲才吐出实情：人死债就消了。一副自己光棍直接给命的架势。
显然族里的老爷爷拿出鞋底把宣冲打了一顿。
话说，如果自己从城主那儿打探到的消息是错误的，导致债务还不了怎么办？宣冲计划是：离家出走。不过，在出走之前，他会乘着夜黑风高，给最为为富不仁的债主一家，上一课。
然后给其他债主留信一封，告诉他们莫要急着催收，三年后自己必还。一一继承了上一个老自己的记忆，在外地都是有宝藏的。
而族中老爷爷，最终把家里面埋藏的老本拿出来给宣冲花费，并对宣冲叮嘱道：这次容忍你大胆，日后不可这么放肆。
在得到充沛资金后，宣冲继续开始推动家族狂飙猛进。
宣冲看着家族中旧火炉，开始规划：新建几个竖炉，将原来那几个废弃的地炉改造成坩埚。…视角来到另一边的…
在开州中都，公子凌阳允，即“考生”凌翎易，此时正坐在中军大营中，检阅都城守军。
在其身旁的，正是前些日子去宣冲竹帘处的那位将军。
与所有王族继承人一样，他在继承后想要掌握真正的权力。这不仅是名分问题，更是要握住关键区域的人事权。
凌翎易：中都军队目前我都认得了。
将军：公子能握住中军就好，下面也都安排好了。庐公子是翻不了什么天的。
凌翎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庐意是我叔伯，若非到了“迫不得已”，不能诽他。
王权继承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凌对此心知肚明。但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之后，必须控制住那些为自己效命的将领。如果自己登基过程中，立下大功的人都是帮助自己“杀兄”的，那么这一圈人的子嗣们到了未来某个时刻，也会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稳住功劳。
吃过人的老虎是危险的，而对王权来说，杀过自己兄弟的功臣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