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正神，邪神与怨念
建桑的神，与天庭敕封的正神，完全是两种存在。
在莳草的认知中，所谓神，便是不可描述，不可碰触的“神异”。
贸然接触，会被神明视作亵渎与挑衅。只有敬畏祭拜，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巫女，并非是从侍奉神的过程中获得力量。
而是拥有纯洁的力量，才能满足神的需要。
但她现在获得的力量，与她想象中的那种“神力”完全不同。
不是无法描述的怪异。
整个世界，突然在她眼前变得条理分明。
她看到了天道运行的法则，而她自己，也成为了天道法则运行的一部分。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莳草摸了摸夜月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询问眼前的少年仙人。
“什么都不用做，留在这里就行了。”
“啊？”
之前什么都不用做，之后也什么都不用做？
那我到底要做什么？
她确实不用做什么，李秋辰也不放心让一个对于天道法则毫无了解的建桑巫女，去插手干预天道法则。
您就是个信号基站。
打通信号之后，剩下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古千尘所在的雪月号上，承载着黑水内务府太史司的史官。
史官，掌握着记忆的力量。
莳草的双眼中，悄无声息地闪过一道道粉色的影子。
虽然她过去一直独居深山，但偶尔也会下山采买米粮，又或者接受雇佣前往城中驱魔。
这一刻，她脑海中过去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
然后她就看到，脚下焦黑的大地，正在一点点恢复成她记忆中的画面。
领主为自己修建的堡垒，还有山脚下的城镇。
山川是什么样子，土地是什么样子……
现世与阴间，在记忆力量的重塑下，被一点点分开。
李秋辰走到船舷边抬起手，释放出药师赐福之力。
大地开始复苏。
一片片翠绿的嫩草从逐渐恢复正常的土地上生长出来。
秩序，记忆，以及药师。
在三重力量的加持之下，整个下岩地区的现实与生态环境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就得到了初步的修复。
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妖怪终于消散了。
除了人死不能复生之外……仔细想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就算是活下来，也只会把米吃贵。
“接下来，莳草姑娘你只需要留在这里就行了。”
李秋辰对睁大眼睛满脸惊奇地看向下方变化的莳草说道：“无论是你想在这里重建神社，还是收拢幸存者，又或者做点别的什么都可以，只要不离开这里就行。”
莳草听到这话，犹豫片刻之后问道：“如果那些人回来，你们会不会再次屠城？”
“屠城？”
李秋辰摇头笑道：“只有野猪才会见啥吃啥，狮子，是不会吃饱了没事做去抓老鼠的。下岩地区还有多少幸存者，对于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除非他们主动作死，才会招来头顶上的炮火打击。”
“莳草姑娘，如果你不想让他们再遭受同样的厄运，那就用你获得的神力去引导他们，教育他们。而不是转过头来问我们会不会开炮。”
“我们炮弹也有生产成本，除非必要，不会浪费在普通人身上。”
话糙理不糙。
李秋辰可以说得更委婉一点，但没有必要。
话说得直白一些，对于双方都有好处。
下岩地区的状况已经暂时稳定住，接下来巡防舰队即将前往另一诸侯所在的地区。根据情报显示，这位诸侯在主力部队登陆作战期间，没有做出任何带有明显敌意的抵抗或者挑衅行为。
所以也就没挨炮弹轰炸，整体实力保存完好。
当时做墙头草，也懒得管你。
但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主力部队都向东进发了，你还骑在墙头上不表态？
和下岩这边的情况相比起来，那位诸侯掌握的“古川”问题更加复杂严峻。
古千尘已经在研究世界赛的对手……啊不对，是研究怎么去应对那位诸侯了。
一部分舰船已经启程前往古川，剩下的还没有出发，也仅仅只是在等待这边最后的收尾工作。
离开寒霜号，带着犬妖行走在城镇街头，莳草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里居然恢复到了跟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程度。
废话，就是从你的记忆里面翻检出来的成果。
走着走着，莳草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秋辰。
“阁下，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李秋辰。”
“李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问吧。”
“你们为什么要入侵建桑？”
李秋辰笑了笑，心说我就知道你得问这个。
这位姑娘的定力也是好，一直忍到现在才开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入侵你的家园，而不是收复我们的失地呢？”
李秋辰笑问道：“我看你那个神社里的建筑老化程度至少也得有个两三百年以上了吧？神社里面难道就没有留下过去的历史记载吗？”
莳草摇头道：“这里的历史，不过就是领主的更迭，背信弃义，互相攻伐，没有什么保留的价值。”
“历史不会没有价值，只是你们自己忘记了过去。”
李秋辰正色道：“建桑，位于帝国东境平波镇守府境内，也就是你们自称的东夷。”
“在过去长达八千年的历史当中，建桑始终处于帝国的行政管辖范围之内。只是在近两百年内，建桑沦陷之后，才与中原断绝了联系。”
“对你而言，也许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中原的繁华，不知道大楚帝国的疆域有多么广阔。”
“但对于楚人而言，这还不到两百年的账单，就如同眨眼一挥。纵使光阴流逝，但这笔账我们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你明白了吗？”
莳草不笨，至少是听懂了大半。
她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神社那边出事了！”
“李先生，能否让我们赶回去一趟？”
刚说了让你留在这里，你就要回老家……算了，看在计划成功的份儿上，也没有为难你的必要。
李秋辰点头道：“可以，坐我的船吧。”
“不用了，夜月的速度更快。”
感受到神社那边的异常，莳草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再寒暄客套，一纵身跳上白毛犬妖的后背。
那犬妖也是个有点本事的异种，身形嗖地一下加速到极限，李秋辰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人一狗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神社之中，火光弥漫。
一名全身披挂重甲的大楚将官，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身后跟着的精锐步卒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点，躲在神社里避难的幸存者，一瞬间血流漂杵。
裹挟着强大灵力的箭矢飞射而来，将官猛地侧身抬手，精准地握住那枚箭矢，转头看去。
迎面就是一张血盆大口。
体型暴涨数倍的犬妖从天而降，一口咬向将官的脖颈。将官不慌不忙地侧过头去，以差之毫厘的距离躲过了犬妖的锋利獠牙，然后抬手一刀直接捅进犬妖的腹部。
又是一支箭矢飞来，这一次速度突破了极限，在空气中甚至发生了爆闪。
刚才那一箭只是阻止，莳草也不愿意与这些中原来的军官们硬碰硬，但看到对方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也不得不拿出真本事应对。
裹挟着金丹境恐怖灵力的一箭，直接将军官本人，连同他身后的那些精锐士卒都囊括其中。
凄厉的尖叫纷纷响起。
皮肉之伤还算不了多大的问题，而蕴含在这一箭当中的纯净灵力，让无数妖魔鬼怪挣扎着从将官的体内爬出，四散奔逃。
妖怪！
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莳草只感觉到一阵后怕。
根本不是什么大楚官军，而是这些妖怪在战场上捡到了完整的尸体……他们假扮成官兵，莫非就是在勾引我出手，然后彻底撕裂我和那些人之间的关系？
看穿了敌人的恶毒计策，莳草满头冷汗。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前脚刚出门，后脚他们就开始作妖？
难道这些妖怪一直就隐藏在自己的神社内部？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而她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莳草面无表情快步冲进山洞。
地下的密室之内，只剩下满地被撕扯开来的绷带碎片。
那个明明连说话都费劲的男人，居然自己拆开绷带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这是早有预谋！
莳草咬牙切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珠。
天庭敕封的神位，虽然只是类似于外包劳务派遣一样的岗位，但那也是获得天道法则认可的正神。
无形的神力顺着玉珠涌入脑海，莳草眼神一变。
过去与未来的因果线，在她眼前清晰地伸展开来。
眼前的画面出现了变化。
她看到那个男人最后的结局。
怨气，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怨气。
自己明明已经仁至义尽，而对方不仅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地作死。
他的强大怨念，招来了无数的妖魔鬼怪。
那些妖魔鬼怪以他的躯壳为战场，就像是养蛊一样在里面互相厮杀。
最终，一个巨大的蜘蛛阴影从他的腹腔内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