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深夜，近地轨道。
在一艘外表没有任何明显标识的巨型飞舟指挥室内。
无数半透明的数据流在虚拟沙盘上一刻不停地刷新。
“夏衍军团，第五百五十七次换防。”
虚拟沙盘上的归墟，从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直径达到三千里的巨大海中旋涡。
传说中的归墟，乃是天地尽头的无底深渊。
八方之水汇聚于此，但深渊却永远都无法填满。
古人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这里并非是海水永远都无法填满的深渊。
但其地理环境恶劣程度，与传说相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归墟外围海底遍布暗礁，空中暗流涌动。
所有的飞舟进入其中，想要维持住稳定和航速，都必须保持十倍以上的能源消耗。
而此时此刻楚军的主力部队，正试图凿开这层天然的防御。
目前担当主攻手的，乃是来自于兖州的夏衍军团。
这支部队的主将原本不是夏衍。
但在这场耗时漫长的战争当中，总会有优秀杰出的年轻人脱颖而出，取代腐朽僵化的官僚成为新的领导者。
和这个军团的前任指挥将领不同，新上任的骠骑将军夏衍展现出了极致的多线微操能力。
他将整个军团下属三百余艘飞舟分散成一百多支小队，以蚂蚁搬家的方式硬生生将归墟外围的天险凿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种蚁群战术极大地消耗了天工院的算力。
如果组织人马进行反击，他的小队就会立刻撤离，其他方向的小队马上加强攻击力度。
投放到前线的母巢虫群都被他灵活地绕开，根本不作处理，一旦虫群追击，脱离母巢太远，就会陷入到他准备好的伏击圈当中全军覆没。
只经过几次战斗，夏衍就发现了这些母巢的弱点。
首先，母巢的移动速度不快，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快速长距离机动的能力。
其次，母巢不能无限量生产虫群，这些虫群看似数量众多，却也无法坚持长时间作战。
供能，就是最大的问题。
支撑虫群繁衍的那条天道已经湮灭，哪怕是动用那些禁忌的知识，也不可能让虫群凭空无限量增值。
现实宇宙的数值，不是用脚填的。
这里并没有影射某些为了吃两口碳基生物质，不惜肉身跨越河系的大吞噬者。
夏衍军团的战术机动过于灵活，导致负责沙盘推演的天工院在归墟外围投放了大量的异种母巢，在长达五百里的海域内形成了一条虫群密度达到极限，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
就像是横贯在战场沙盘上的一道丑陋疤痕，一坨不可名状的冗余数据。
这道巨大的丑陋疤痕不仅是阻挡楚军攻势的天堑，更占用了天工院大部分的算力。
你还不能不算。
在这片辽阔无垠的大海上，笼罩着无边无际的迷雾。如果没有明确的指令，就算是虫群也找不到敌人。
一旦它们失去命令的指引，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乱转，连自己的母巢都分辨不出来。
这个时候，夏衍军团的小分队就可以在极近的距离内，通过虫群之间的缝隙穿插到归墟之中，对躲在深渊里苟延残喘的东海修真者进行屠杀。
这种战术看起来确实繁琐，但是有效，且符合规则。
指挥台上，倒背着双手的青衫男子，双眼中四只瞳孔同时关注着眼前的数百块光幕。
他的注意力从归墟外围短暂离开，看向东南海域。
那里同样存在着一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目标。
卫皋。
相对于一路波折不断的北方军来说，南方军的战绩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占领一个小岛，修整几日，出发，再占领一个小岛。
一路上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平推过来，抵达预定地点完成合围。
但就是这种“平平无奇”才显得最不正常。
这一路上给他们设计的所有难题，仿佛都石沉大海，没有惊起半分波澜。
所有的数据，包括伤亡折损，都符合预期的标准。
既不多也不少，将将好踩着及格线破题。
来自于南境和扬州的二十万兵马，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也没有涌现出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英雄豪杰。
就好像，他们只是背景板上的一组数据。
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
“控分？”
这已经是萦绕在青衫男子心头多日的疑问。
但这个疑问得不到解答。
你只要敢给他提升难度，他就敢死给你看。
毫无意义地折损部队，自然不是天工院推演战局的本意。
根据规则，在已经制造出足够难度，达到预期伤亡率的情况下，不能再提升难度。
那就不是揠苗助长，而是自毁长城。
…………
红色的警报灯突然亮起，青衫男子视线偏转，投向北方海域。
“罗曜青”突然将自己手下的兵马一分为二，率领精锐力量绕开预定给他的战场，直扑归墟而来。
北方人，脾气就是暴躁啊。
正准备按照计划给他安排预定的战场，青衫男子突然瞥见到这支舰队的名单上，出现了第二个标红的名字。
“李秋辰”
不对！
他怎么也在？
青衫男子心念一动，背后黑暗中两盏血红色的明灯骤然亮起。
“烛龙”苏醒了。
一直处于低频自动运行的算法，开始注入海量的算力。
这边的异常，自然而然地惊动了其他岗位上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
有关于李秋辰和罗曜青的个人档案出现在光幕之中，包括他们的个人性格与行为记录。
包括他们最近的谈话录音，也被播放出来。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花生，吃惯了海货，整点土产慰劳一下肠胃也是好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北境不产花生米似的。”
“有吗？”
“肯定有啊，我们那边土地好，种啥长啥。”
“东境这边看似物产丰饶，实际上还真不如北境，除了水产就是水产。”
“像你这种天天都能吃上海鲜的人，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点开播放键的人，转头茫然看向青衫男子。
“话里有话。”
青衫男子嘴角微微挑起。
“看来，他们应该是有所察觉。”
“由此反推，李秋辰上一次负伤沉睡，未必是真。”
“北方的花生……”
如果不结合前因后果，光凭这几句话无论如何也推导不出什么结果。
于是，青衫男子继续向前翻检二人的聊天记录。
“掀桌子？”
旁边有人提醒道：“他们会不会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直接斩首苍云宗与蓬莱仙门高层？”
青衫男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是罗曜青，也不可能知道具体的位置。”
“万一呢？万一他有什么私密的消息渠道呢？毕竟，他是罗家的人。”
青衫男子闻言，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道：“调配两只螟蛉蛛母，十二座完整母巢，在甲酉二位置进行拦截。”
“螟蛉蛛母？”
这个名字一出口，顿时引起周围哗然。
“太夸张了吧？这可是还未经过实战检验的战略武器……”
“正好，这一次用他们来进行实战检验。”
青衫男子沉声道：“他们船上承载的建桑英灵太强了，不下重手，拦不住他们。”
…………
归墟外围海域，距离由无数母巢构建出来的虫群防线以外一千二百里。
造型规格整齐一致的大楚朝廷主力战舰一字排开，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尽头。
正站在旗舰甲板上，全身披挂整齐闭目养神的短发男子，耳朵微微一动，睁开眼睛看向天外苍穹。
“大手笔啊……”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视线穿透甲板，看向船舱中忙碌的修士。
他所在的这艘旗舰外表看起来与其他战舰并无任何不同，但内部却拆除了几乎所有的武器配置，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台浸透着古老苍茫气息的浑天地动仪。
这些浑天地动仪由上百名来自于大楚最高学府玄枢阁的精英修士进行维护操作。
在信息层面遭到压制，甚至可以说是遭到刻意削弱和针对的当下，这些比大楚历史还要悠久的古老法器，终于也派上了用场。
声音，磁场。
迷雾可以遮挡视觉，制造幻象。
但它也只能蒙蔽人的五感，无法欺骗这些大巧不工的原始法器。
而在船舱的另一端，巨大的纸卷几乎铺满整个舱壁。
修士们手里拿着最原始的墨斗和量尺，根据声纹与磁场的变化，利用复杂的公式计算出千万里之外的异动。
“十二座大型母巢，以及两座此前从未记录的未知物体。”
“西北方向，八千五百里……”
在复杂的公式计算下，一条条墨线被标记在纸卷之上。
这是一张立体的地图。
已经有无数道辅助线，从一千二百里外那道巨大疤痕处，一直延伸到天外。
通过声纹和磁场的变化，反推出异种母巢的投放角度，速度距离，以及……投放的源头！
“禀报将军，再次核验正确！”
听到船舱下方传来的声音，夏衍嘴角流露出一抹狞笑。
结果，其实早就已经推导出来，但他一直引而不发，就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
比方说现在。
一下子投放出这么多兵力，看来是北边闹出了大动静，狗东西慌了。
“升旗，擂鼓，聚将！”
如同金石般的声音从他的面甲下传出。
一声令下，楚军主力开始变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