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他们是一群怪物
苍茫的战鼓声响彻天宇。
一百零八名赤膊壮汉挥舞着沉重的鼓槌，用尽全力捶响面前的夔纹重鼓。
声震百里！
这是最原始的狩猎信号，这是最原始的战争通讯。
在抛弃掉所有的科技优势，仙术法宝，邪魔外道之后，人类刻印在骨血当中的基因记忆。
当然不是夏衍喜欢使用如此原始的手段，而是唯有这些原始的手段，才能避免受到那些狗东西的操纵和干涉。
他们非要模拟天外之人的无所不能，将朝廷百万兵马的所有优势条件全都削弱压制到极限。
就像是刚刚从树上跳下来的猴子，手里只有未经打磨的石头。
这样……就不能打仗了吗？
为什么不能？
“北路军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在夏衍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所图甚大。
若非如此，那群狗东西也不会把在正面战场上都没出现过的大家伙扔出去。
果然是有压箱底的宝贝！
自己这边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始终保持着高频率低烈度的战斗，就是不想触发这个保底机制。
而现在，大奖终于让人摸走了。
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夏衍抬手一挥，船上的夔纹重鼓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
沉重的鼓声变得激昂高亢，战意十足。
成千上百的舰船争先恐后地飞驰而出，朝着一千二百里外的异虫防线直扑过去。
这些虫子只是批量生产出来的战争工具，自己本身就没有什么思考能力，在被投放下来之后没有后勤补给，除了自己下海捞鱼之外，就只能返回母巢补充可怜的一点点给养。
因为母巢分布的密度太高，有的时候难免找错家门，然后为了争抢一口食物自相残杀。
至于那些楚军的舰船，经历了这么久的疲劳骚扰战术之后，它们早就已经放松了警惕，哪怕是舰船开到脸上都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母巢传来应敌的命令，这才打起精神。
但为时已晚。
首先到来的，是布满整片天空的光焰扫射。
来自于超视距之外的炮火打击，直接在虫群的防线上撕开无数缺口。
其实不用谈什么超视距，整个海面都笼罩在迷雾当中，它们根本没有视野。
楚军最开始动用了一些手段，消除了海面上的迷雾。
但幕后操纵者为了提升难度，不惜开挂又把迷雾给填了回去。
而现在，这些迷雾反而变成了虫群视野的阻碍。
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计其数的虫群就在炮火打击下灰飞烟灭。
近地轨道，巨型飞舟。
红色的警报不断响起，异常的数据流几乎填满了每一块光幕。
“夏衍军团发动了全方位炮火打击！”
“目前无法判定战术意图！”
是的，无法判定。
因为类似的攻势，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已经出现了上百次。
甚至有十几次他的舰队都已经逼近了虫群防线，眼看着就要进入肉搏厮杀，但在关键时刻却又鸣金收兵。
积累的无效数据太多，以至于在天工院这边，无论是人脑子还是机器脑袋，都无法判断出他的准确战术意图。
到底打不打？
是佯攻，还是真的要正面突破？
眼生重瞳的青衫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慎重之色。
他作出的判断，是真打。
但说实话，经过这几个月的磨合，夏衍已经将他麾下的军团锻炼到了如臂指使的程度。
如果你信以为真，投入重兵阻击他的话，他随时可以抽身而退。
如今地图上虫巢叠虫巢，形成的那道巨大疤痕，就是让他来来回回给骗出来的。
这种批量生产的虫巢，是一次性产品，投放出去就无法回收。
当初上面的人吹牛逼说资源可以无限调用。
可哪有能无限调用的资源呢？
就算资源无限，生产这种虫巢也需要时间。
烛龙给出的判断，也认为夏衍是要正面强攻，有必要投放螟蛉蛛母。
在这一刻，青衫男子才深深地感受到，人工智能的思维局限性。
从理论上来说烛龙确实可以考虑到所有对战局产生影响的条件要素，作出理性的分析判断。
但这是建立在给出条件不变的前提下。
而夏衍，似乎已经掌握了这个秘密。
如今船上的螟蛉蛛母只剩下三只，如果投放下去的话，确实可以给夏衍军团造成致命的威胁。
但他们打不过可以撤。
底牌一旦打出去，就不再是底牌。
夏衍可以通过投放数量判断出，这种战略武器无法大规模使用。
他只要撤出战场换一个方向进攻就行了。
或者动用全力，宁可付出伤亡也要将这些螟蛉蛛母杀光。
对于这种擅长微操的战略高手来说，在他不出手的时候，你很难判断他的真实意图。可一旦你这边泄露出哪怕丁点的机密情报，都会成为对方利用的把柄。
而在这个时候，南方军那边的警报也跟着响了起来。
一直低调谨慎，保持着微弱存在感，踩着及格线向前慢慢推进的南方军，开始集结舰队。
你们这是私底下约好了吗？
青衫男子眉头微皱。
从理论上来说，朝廷的主力部队，与南北两路大军的通讯已经被切断，三路兵马各自为战，互相之间应该不知道准确位置和战术意图，只能凭借着战前的预演自由发挥。
北方人脾气暴躁也就罢了。
南方军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是及格就行了吗？凑什么热闹？
青衫男子目光转向南方军那边的光幕，无论哪种监控渠道，事先都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端倪。
传回来的监控录像显示卫皋正在喝酒吃花生。
喝到一半突然跟身边人说了一句：“今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咱们打进去吧！”
身边人都傻了。
什么跟什么啊？
南方军那边集结速度比较缓慢，估摸着就算等到天亮都未必能出兵，但终究还是要出兵的。
总而言之，就在今晚，而且还是后半夜，在拥有全频道监控的信息优势下，朝廷三路大军突然集体行动，而位于幕后进行推演策划的天工院，不仅在开战前察觉异常，现在更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如果让他们杀入归墟，击杀东海修真宗门残党，那也就意味着这场原定要至少持续三年的试炼战场，会在短短半年之内宣告终结。
对于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但对于天工院来说，却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在无上限的资源支持之下，面对处于绝对劣势的朝廷兵马，居然在短短半年内就被打崩，输得一塌糊涂。只能说明这个部门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当初提出这个设想的人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不能再迟疑下去了。
青衫男子沉默片刻，果断下令道：“投放剩余的三只螟蛉蛛母到陨星渊，启动归墟内部布设的九天十地神光灭绝大阵。”
“所有舰船进入归墟五百里，引擎自动熄火，穷观阵关闭，断绝所有信息往来。”
“在迷雾中释放幽冥断魂散，调整到最大剂量。”
“启动应急程序，催生孵化古天人复制体。”
一连串冷酷的命令发出，整个指挥室内鸦雀无声。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秦真君，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哪是提高难度，根本就是冲着要命去的啊。
真要是把朝廷百万大军葬送在归墟，难道我们会有好果子吃吗？
“夸张？”
青衫男子缓缓摇头道：“你们最好是期盼这些手段能派上一点用场，要不然，我们可能就没有再使用这些手段的机会了。”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是那些思维僵化的老头子，而是真正的怪物。
一群怪物。
“夏衍军团突破虫群防线了！”
一声疾呼打破了指挥室内的死寂。
众人纷纷抬头向光幕中望去。
这一次，真的不是骚扰战术。
在震天的战鼓声中，无数造型整齐一致的战舰撕裂迷雾，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撞进支离破碎的虫群当中。
不是像以前那样的小规模机动穿插，他们赫然是想要利用炮火撕开的缝隙，将整支舰队硬生生地挤压过去！
饥饿疲惫的虫群就像是挡风玻璃前的蚊虫，直接被巨大的船首碾压成一坨坨肉酱。
没有什么主攻佯攻之分，虚拟沙盘上的整条防线一瞬间被撕扯出三十多道裂口，救无可救。现在就算向母巢下达命令，让那些残余的虫群拼命抵抗，它们也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反击。
而在万里之外的高空轨道当中，北方军的舰队正开足马力，直接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风驰电掣地朝着这边赶来。
罗曜青站在指挥台前，对李秋辰笑道：“我猜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准备使用盘外招了。”
“哪一种盘外招？”
“就是玩不起耍赖的那种。”
李秋辰看了看目前还能正常维持运转的操作系统，再抬头看看天花板，挑眉问道：“他们真要是玩赖的话，你打算如何应对？”
罗曜青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忘记我姓什么了？虽然我也不太喜欢我家老祖的名声，但要说到玩赖的话……”